017章 我想选你

梅柳生闻言，很是不解，追问道：「苏兄如此说，究竟是何意思？」

苏清朗敢问出那样的话，就没打算与他虚与委蛇，这种时刻一针见血，快刀斩乱麻，才能问出想要的答案。

便接着道：「我从旁人彼处听说，梅兄当日在风雨亭中，斩杀了他家的护卫，这与梅兄先前所说，像是有些不同。」

「一个普普通通的赴考书生，身旁却跟着一人不寻常的护卫，杀人夺命，手段凌厉，梅兄的来历，想必不简单吧？」

梅柳生怔了不一会，随后缓和神色，追问道：「苏兄说的是承影？」

当天的那位少年，苏清朗其实也有注意到，年龄只不过十四五岁，周身的戾气却是很重。

与其他的护卫不同，看起来更像是一名死士，阴寒诡异，眼里心里仿佛只有他们家公子。

主仆两人，一人如春风和煦的初阳，一人如地狱深渊里的坚冰，格格不入，截然不同，怎么看作何觉着怪异。

而梅柳生此物人，虽说也是习武出身，但因常年读书，性情看起来温和沉静许多。

只是那天，他喝了些酒，又把心思放在梅柳生的身上，对于那个少年，倒是没作何在意。

又听梅柳生出声道：「承影年幼时被流寇屠了全村，一直活在仇恨当中，因此性情难免乖戾，当年习武有成，虽寻到匪徒报仇，却落得一身的重伤，被我无意间救起，心中感念，便一直跟在我的身旁，对我的安全，是格外注意了些……」

「至于当日风雨亭之事……」

他低下头，面带愧色：「还请苏兄见谅，因在下赶往皇城赴考途中，遇到许多不怀好意的毛贼走寇，是以当日见到那些人躲在桃林中鬼鬼祟祟，承影才会心生误解，以为是那些匪徒追来，不成想，那些人却是苏兄的朋友……」

顿了顿，又说道：「当日见苏兄一介读书人，恐怕受不起惊吓，无可奈何只好向苏兄说谎，今日既知此中缘由，一切皆是我等的疏忽，在下愿意担负责任，这就到府衙内自首。」

当日秦桓派人跟踪于他，这对相府而言，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若是因此传出何不好的流言，显然更加得不偿失。

朝廷法度，若是遇到打家劫舍的贼人，便是当众杀死也不算什么罪过，因此梅柳生的这件事，要看相府那边作何说了。

他很了解秦相爷，四五个护卫的性命，在他眼里，与自家儿子的名声相比，低贱如地面的蝼蚁一般，而且以秦桓的行事风格，秦翦理应都不清楚这件事，事关丞相府的颜面，即便闹到府衙那里，只怕他们自己都不会承认。

再看梅柳生一脸真诚的样子，最终道：「罢了，梅兄本是无心之失，况且我那位朋友也没有追究，此事便算了。」

反手握着折扇，拱手道：「方才对梅兄有些误解，言语失敬之处，还请梅兄见谅。」

梅柳生笑了笑，低头答：「是我失礼在先，苏兄有此误解也是理所当然，要道歉，也是我该向苏兄道歉。」

两人转过身，一起走下大门处的台阶，梅柳生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应是来接苏清朗的。

怕他和上次一样，抛下自己再往别处去了，于是转过头向他问道：「如今已过正午，是该用膳的时候了，不知苏兄待会儿可还有事，我还欠苏兄一顿好酒……」

苏清朗摇摇头，笑言：「我待会儿还要入宫，便不陪你用膳了，这顿酒你且记着，总有一天，我是要讨来的。」

梅柳生也笑了笑，道：「朝中事务繁忙，真是可惜，不然还能与苏兄多些时候聚聚。」

苏清朗暗道，有时间的时候，你跑去赴了裴延的场，现在没时间了，反倒怪朝廷事务繁忙。

虽然心里腹诽，面上仍做出个不清楚有多遗憾的样子，跟梅柳生说下次再聚，两人没做停留，拱手告别，想起蔡钧的事儿，苏清朗又出言把他叫住。

望着梅柳生追问道：「前几日我去找你的时候，正巧遇到了我们礼部的蔡钧，当时你不在客栈，不知这几日可曾见到他没有？」

梅柳生怔了片刻，微微颔首，道：「昨日蔡大人又来了一趟，业已见到了。」

顿了顿，又歉然道：「早知那日我该待在客栈，否则不会误了苏兄的约定，亦不会让蔡大人白跑一趟。」

今日状元榜眼探花，三个新科后生前来拜见，对于礼部而言，也算是个挺重要的事儿。

是以连苏清朗这个经常失踪，不见人影的尚书大人，都特意赶来礼部一趟，况且为表示对自家尚书大人的尊敬之意，以及对后生晚辈的照拂之情，礼部的其他官员亦是悉数到场，却唯独的缺了一人蔡钧。

所以梅柳生有些疑惑，询问道：「只是今日，在礼部大院中，为何一贯不见蔡大人？」

听此，苏清朗的神情有些复杂，扯了扯唇，很不是滋味。

回答：「当日我去客栈没见到你，正好遇到蔡钧，便与他喝了些酒，不成想这厮酒力奇差，回到府中便病了，这几日一贯请假，也不知何时才能恢复。」

六部之中，礼部的存在，算是朝廷的人际枢纽，最经常做的事儿，便是举办宴会，以及迎接外宾，应酬喝酒自是不少。

然而他们的礼部侍郎，堂堂部门里的二把手，却是个软脚虾，沾酒必醉，醉酒必睡，趴在桌上跟死猪似的，叫都叫不醒。

这样的事已经发生了四五次，每次都要同僚举着架着他回去，简直丢尽了他这个老大的脸。

梅柳生点了点头，又了然一笑，道：「怪不得昨日见到他，脸色有些不太好，还是被下人抬去客栈的……」

苏清朗闻言，不禁深受感动，这个蔡钧，都病成那样子了，还不忘皇上的吩咐，带病坚持，也要将消息亲自告知。

虽在酒桌上有些丢人，然而此等精神，此等气魄，真是他们礼部一派的典范，他能有如此手下，真是何德何能……

又道：「如今蔡钧病了，杜青云的案子，不知皇上要怎样处理，兴许过几天还会换人。」

梅柳生听此一愣，显然没想到，苏清朗会清楚这事儿，毕竟皇帝先前绕过他，直接宣召礼部侍郎蔡钧，便是不想让他清楚，况且此事只是秘密吩咐，都还没有下旨公布，就连刑部的那些官员都还不知道此事。

又想起他方才说，那日遇到了蔡钧，又同蔡钧喝了些酒，心中便也了然。

便有些尴尬道：「此物案子，我也有负责，至于换不换人，还要看皇上最终的裁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