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柳青枝的过往

院子中，废墟一片，一座雕像矗立，青苔满布。

久经岁月，业已瞧不清了模样。

陈观潮大手一挥，袖中卷起一阵清风，举手抬足间掀起地面落叶，形成了一道旋风，碰触雕像的瞬间，青苔便被树叶卷起，不一会儿，雕像的真容出现在二人的眼中。

一名女子身姿袅娜，亭亭玉立。葱葱玉指中是一把簪子，面上的神情似羞似喜。

一只猫，一座石像，前世今生如云烟，而如今同一人人就这么在院中，像是离别，又似重逢。

凉风袭来，细雨如丝。雕像三尺前的黑猫静静望着跟前女子，久久不能回神。

陈观潮从怀中取出一物，暗道果真。

手里的簪子与石雕女子手里的一模一样。

看来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了，陈观潮暗叹，跟前此情此景，还有先前老人的话语，无一不证明着阴阳相隔，生死两茫茫。

小柔儿此时异常的乖巧，就连门外的驴子此刻也不忍心打破此时此刻的哀伤。

「我都快忘记了，生前的我竟然是这个样子，很美。」黑猫的声线幽幽传来，眼中尽是缅怀之色，眸子深处的伤痛却是作何也掩饰不住的。

「没不由得想到他竟是忘不掉我的。」

黑猫痴痴望着，一丝幸福充斥心扉，更多的却是无奈。

她徐徐诉述着前尘往事。

原来这个地方主人姓周，是柳青枝的青梅竹马，两人之间是有娃娃亲的。

刘家与周家隔得很近，两家是世交。

一个文采飞扬是俏书生年纪轻轻就功名在身，前途似锦。

两人即是天定姻缘，又是情投意合，本该是一段佳话，奈何世事无常。

一人是小家碧玉的美娇娘，闭月羞花，同样是文采不凡。

当年，有一游方道姑游历至此，好巧不巧看上了柳青枝。

村里偏僻，彼处见过飞天遁地的高人，人人皆奉若神明，当道姑说出自己的来意之后，村民们争先恐后他们恭贺。

可，柳青枝自是反对的，爹娘亦是了解女儿的心意，奈何村长发现了打算逃走的柳青枝。

为了不惹怒高人，在众人的逼迫之下，她的爹娘无奈自应下了此事。

凡不与仙斗，这是扎根在世俗百姓心中的东西。

被带回了山门前，她的师傅答应过她，修炼有成后，便能够放她下山历练，了结尘缘。

年少的她，尚且不知，即使是她的师父也不敢说自己苦修有成。

两人离别之时，心爱男子将传家宝送给了她，就是如今陈观潮手中的簪子。在月色下男子发誓这一生只娶她一人，她亦是如此。

本就无心求仙追问道的柳青枝，便在师门努力修炼，想着早日可以见到情郎。

皇天不负有心人，柳青枝天赋极佳，在修行上一日千里。

还未来得及欢喜，她的美梦便被无情搁浅。

一场飞来横祸，师门遭遇袭击，她的师傅亦是重伤身亡。

在外历练的柳青枝逃过一劫。

但是入了修行界，想要脱身，又怎能那么容易。

敌人无休止的追杀，令她不得不四处奔波逃命。

终究，趁着一次机会诈死逃过一劫，不料当时身受重伤，在一处坟地便香消玉殒。

那处坟地很是古怪，柳青枝死后，魂魄并没有消散，也没有化作孤魂野鬼，机缘巧合之下沉睡在这只猫体内，不知岁月几何，等再次醒来时，便发现与黑猫融为一体。

自此，便以猫的形态存活于世。但是她没有不由得想到那根簪子竟然不是俗物，吸收了坟地无数岁月的阴煞之气，逐渐成为了黑猫赖以生存的本命之物。成为动物的她，之前的修道之术此时已然毫无作用，也无法带着簪子一起走了。

一旦离簪子太远，黑猫躯体便会变得异常虚弱，甚至在太阳下会有消散的迹象。

就这样，她只能将簪子掩藏。

多年来，柳青枝一直被困于坟地。她的执念没有随着时间而消散，反而越来越深，试图通过各种方法回家。

但是好几次都被游方道士看破，在坟地她自是不怕。

你来我往数次后，道士和她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后来道士也发现黑猫从不远走，便在坟地布下囚笼大阵。最近这些年来，也就再也没有来过。

没了游方道士的阻挠，化作黑猫的柳青枝日常便是吸纳日月精华在此枯燥修行，时不时尝试破阵。

终究功夫不负有心人，随着时间的流逝，黑猫的法力也越来越强，恰巧碰上周如是等人。若不是魅灵将周如是引到大阵当中，她便无法引诱周如是破开阵眼。

因此才有了之后的事情。

黑猫神色凄婉，陈观潮隐隐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同样是孤独，仿若隔世一般的寂寞。

「我知道自己错过好久，只是不曾想早已是阴阳相隔。」

陈观潮叹息了一声，开口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黑猫摇摇头：「答应我的事情，你业已做到了，苦修功法对于如今的我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便全部赠予你吧。」

黑猫双眼紧闭，一团蓝色光芒从眉心钻出，徐徐凝聚形成了一人碧蓝色珠子，里面仿蕴含了无数的气泡，每个气泡纸上都有一副画面，似是就截留下来的记忆。

「这是回梦术，能将自己看过的东西记录下来，都在这里了。」黑猫解释道。

陈观潮收起光团在黑猫的引导下将其在拍入眉心，碧蓝的珠子果真出现在脑海里，他心念一扫，一段段咒语浮现。

「这里面，还有以前我在宗门的所见所闻，我修道只不过一十二载，修为浅薄。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睁开眼睛后，陈观潮朝黑猫一拜。

黑猫最后的请求便是配它去一趟老槐树下看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一会儿，陈观潮二人跟着黑猫来到放牛老人所说的老槐树下。抬头望去，树枝仿佛能遮天蔽日。

风越来越大，枝叶间哗哗作响，黑猫慢慢的往前走去，它的面前是一座孤坟。

孤坟之上长满了野草，岁月侵蚀之下书生痕迹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一块残破的墓碑。

瞧着坟墓，陈观潮总觉着有股怪，这坟墓像是有种古怪的波动，其上的杂草也比周围旺盛很多。

瞧着孤坟，黑猫眼神悲切。

业余是我多想了，陈观潮暗自摇头。

「请陈公子将簪子埋在这里吧，终究是我生前负了他，怎能让他死后孤零零一个人呢。」黑猫瞧着孤坟愣愣出神道。

陈观潮叹了一口气，取出擎天剑几个挥手间，一个深坑出现在孤坟旁。

黑猫小心翼翼的看着陈观潮将簪子放入坑中，望着泥土将簪子埋入地下，恋恋不舍的闭上了双眸。抬起前爪学者人类的模样朝着陈观潮一拜。

道了声珍重，陈日才牵起小柔儿的手往山下走去。

痴情女子啊，她没有如期归来，或许这就是离别的意义。

「此前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雨水滴在面上，陈观潮望了望驴子上的小丫头，心情蓦然间好了许多。

瞧了瞧小丫头乱糟糟的头发，陈观潮打定主意还是去一趟凤梧城。

走在山间小路，寂静的只剩下了踏步声。

注意到小柔儿这一路安安静静的，陈观潮忍不住开口道：「怎么了？」

小柔儿紧了紧怀中的小包袱，小声说道：「柳姐姐好可怜。」

「可怜？」陈观潮摇摇头说，「凡事都要自愿，同一件事，心甘情愿，便是美事，值得敬佩，何来的……」

陈观潮蓦然一愣，自己与黑猫一直是通过心念交流，小丫头作何会清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观潮愕然，这种小法术虽然简单，然而没有一定的苦修基础怎么可能轻易做到。

小柔儿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的说：「柳姐姐教我的。」

只不过这也说明了小丫头天赋异禀。

本理应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陈观潮却不由得想起那座诡异寺庙。

在周如是的车队中，陈观潮曾旁敲侧击，得出的答案却是出乎人的意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些护卫中有好些人多次走过那条路，然而从未看见过有何寺庙。

在黑猫的回答中，那处地方的确是有一些异常的，只因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不少修行中人在彼处兜兜转转。黑猫猜测理应是寻宝。然而黑猫自己却一直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想到这个地方，陈观潮只恨自己那疯子师傅，关键时候总不在身旁。

陈观潮一面走，一面走细细查看黑猫的秘闻记录。

「这回梦术里的东西距离当下，怕是已经有甲子光阴了，看其记载，对如破庙的事情没有丝毫帮助。」好一会之后，陈观潮无可奈何放弃，虽然在他的意料之中，依旧十分灰心。

思索了片刻，陈观潮只得斟酌用词：「你最近有何不舒服的话，记得告诉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柔儿：「难道我也被何缠上了？」

可不是，一人神秘古怪的东西缠上你了，陈观潮摇摇头：「我怕你被何东西缠上，是以提前提个醒。」

小柔儿在驴子背上翻了一个大白眼，就不能盼人点好吗？

「小鱼儿呀小鱼儿，你有何不舒服移动要给姐姐说啊！」小柔儿学着陈观潮的口吻继续道：「我跑你被什么东西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