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志豪自从与闵浩然打完架后,并没有气馁,他相信总有一天会动容赵茹燕,会俘虏赵茹燕的芳心,便他还像往常一样,一有空就到赵茹燕家帮忙。尤其是赵茹燕遭到欺凌后,熊志豪保护赵茹燕的愿望更加强烈,几乎天天在赵茹燕家忙前忙后,明里帮忙干活,暗里保护着赵茹燕。耍横的也怕不要命的,熊志豪天天出现在赵茹燕家,吓的疤眼和斗鸡眼再也不敢打赵茹燕的歪主意。
赵茹燕、熊志豪和闵浩然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学,他们的村庄离得并不远。他们去上学的路从三个方向会合到一条路上。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仿佛约好了似的,上下学的时候总能汇合到一起,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万庆国。万庆国和闵浩然是一个村的,比闵浩然高一级。四个人每天总能在「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游戏的童年」的歌声中享受那么一段你追我赶、嘻哈玩耍、打斗哭闹的青涩时光。
万庆国学习不怎么好,身材不高但厚实,在学校属于一哥类的,三天不被他妈打就会上房揭瓦,好生事非,也好打抱不平,每天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率着一众跟屁虫时不时的将其他同学削的鼻青脸肿,老师经常光顾他的家里,家里对他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细长的竹梢‘嗖嗖’地抽他。竹梢有个好处,伤皮不伤骨,但抽人像剥皮一样生痛的要命。万庆国的母亲每次呲牙咧嘴用尽吃奶的劲儿抽,抽完之后一条条鲜红的印痕烙在万庆国的身上望着都令人揪心得痛。一听到万庆国鬼哭狼嚎的惨叫,闵浩然的奶奶总会摇摆着三寸金莲过来拦在万庆国的母亲面前:「孩他娘唉,打不得哟,细伢子做错机希里事噉两句就好了,哪有像你这样往死里打的咧,细伢子会记仇的呢。」万庆国则趁机一溜烟躲到闵浩然家里去,让他父母好一阵找,是以,俩人关系处得兄弟一样。
熊志豪属于猴子一类的,上窜下跳,爬树灵巧,时不时的窜上树掏几只羽毛未丰的鸟仔子到学校‘撩妹子’。脑子也精活,爱撒小聪明,能说会道,总会把他们好几个逗的前仰后翻,时不时传出赵茹燕银铃般的嬉笑声,学习成绩与闵浩然不相上下。
闵浩然学习在班上名列前矛,每学期都是三好学生,加上个高、帅气,是同学们心目的榜样,也吸引了不少女孩异样的目光,包括赵茹燕。
万庆国每次被抽的时候,他母亲嘴里翻滚唾沫星子的话就是「嫩个短命鬼,嫩咋不去死呢,希里好个东西不能学?净给额惹是生非,打架不怕多,读书就个死样子,嫩看看人家浩然,你有银家一半得好么。」
没不由得想到的是,在初三时,万庆国挨打后,失踪了,找遍十里八村不见人影,他父亲无心顾家,丢了魂似的整天以泪洗面,每年手摇着拨浪鼓挑着‘方担’穷困潦倒的东寻西找(‘方担’:用扁担挑着箩筐做买卖,一头挑着针头线脑类的生活用品和小孩喜欢的麦芽糖,一头挑着用来换取物品的鸡毛鸭毛、塑料碎铁)。听到拨浪鼓声,村里的大小孩子都会蜂拥而至,将自己多日收藏的牙膏壳、地面捡的铁丝铁皮、橡胶塑料泡沫鞋底、鸡毛鸭毛鹅毛等等废品拿来换糖吃。万庆国的父亲就在孩子堆里寻自己的孩子。有些嘴馋的小孩还偷偷的把家里没用完的牙膏挤掉、自己穿着的塑料拖鞋脱下来骗父母在河里洗澡把凉鞋弄丢了换糖吃。吃糖一时爽,妈妈的鸡毛掸子也不是吃素的,每次‘方担’走后总是鸡飞狗跳。可惜拨浪鼓不知敲破了多少个,就是没有万庆国的消息。
这年赵茹燕也辍学了,闵浩然从同学那里听说赵茹燕辍学的原因是熊志豪经常缠她,有时还去赵茹燕的村里找她,赵茹燕父母知道后,就不再让她上学了。
一下失去两位同学,闵浩然怅然若失,也没再和熊志豪一起上下学了。他心里仿佛失去了何,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恼,更加专注于学习。
时间像门前的小溪,静静的流逝.......
高中的生活紧张而枯燥,闹浩然的梦想是,努力学习考上大学,跳出「农门」进「龙门」,让父母和家人引以为傲。村里自古以来还没出过一个大学生,他不仅承载着父母的期盼,还承载着全村人的希望。因此,他加倍努力学习,鼻梁上也架起了两块厚厚的玻璃。
晚自习时,与他一个班的赵延旗递给了他一封信。回到宿舍后,他迫不及待的拆开信。赵延旗和赵茹燕是一个村的,闵浩然已猜了个十有八九。
「浩然,有礼了吗?我快要订婚了。我好难受,我不想嫁给不爱的人,可是,熊志豪每天缠着我,经常到我家来帮忙。他父母托人来提亲了,我父母也答应了。可我不知道该作何办,我喜欢的人......是你......」
闵浩然看完信后,久久难眠,欣喜的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
闵浩然是喜欢赵茹燕的,况且是那种很特别的喜欢,但他不敢表达,怕父母知道他早恋后伤心,怕赵茹燕的拒绝,更怕同学的嘲笑。
初中时懵懂的闵浩然有次将「赵茹燕,我爱你」的纸条塞进教室的石缝里,同班调皮龌蹉的赵延旗喜欢用木枝掏墙洞里的‘哫冧’(zuzo
g)玩(江南的一种小蜜蜂,一般藏身于土墙的洞里或砖墙的缝里),闵浩然的纸条被赵延旗掏‘哫冧’时给掏了出来,当着闵浩然和赵茹燕的面不嫌事大的在班上大声朗读,还声情并茂的在前面加了个‘啊’子,羞得闵浩然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之后每次见到赵茹燕就躲的远远的。
看完赵茹燕的书信,与赵茹燕一起上下学的情景在他的脑海里一幕幕上演,尤其是想起自己偶尔与赵茹燕目光触碰后又迅速闪离时的怦然心动。他懊悔,懊悔自己的胆怯,懊悔还不如赵茹燕的勇敢,勇敢的表达内心的爱恋。
这几天闵浩然总是无精打采,上课时要么撕书角,要么咬笔头,要么对着窗外的树发呆,听着‘知了’的声音心里焦躁不安。赵茹燕的举手投足占据了他的大脑,内心徘徊在情感的灵柩里,无人倾述,拾不起,放不下,不知所措,内心纠结的茶不思,饭不想。
「茹燕,你是不是嘲笑我怯懦啊,都不敢当面向你表白,那时我连看你的勇气都没有。」闵浩然经过几天的纠结,打定主意勇敢的面对爱情,要不然会在窒息中死去,于是周未把赵茹燕约到村后的小山头。
情窦初开的两人背靠背,聊着曾经的快乐时光。
「我现在是个农村女孩,哪天你考上大学,进城了,会不会抛弃我呀!」赵茹燕微闭着双眼,享受着初恋的甜蜜,撒着娇气的问闵浩然。
「不会,我会永远爱着你,要不我们拉勾勾?」闵浩然说着伸出小指,赵茹燕也伸出小指,两个指头勾在一起:「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狗。」
两人徜徉在爱的海洋里,世界是如此的美好,感觉片片树叶都在向其‘悉悉索索’的鼓叶祝福。风儿轻拂着脸颊,林间不时传来沁人心脾的鸟鸣声。
「才不信呢,都说要是男人的话能算数,母猪都能爬上树,一发达啊就忘了当初说过的话。希望你不要做陈世美,你要是做了陈世美,我可不像秦香莲那么柔弱,我会剁了你的,哼。」
女人心海底针,恋爱中的女孩幸福的不知所以然,以一种‘施虐’心态撒娇地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刺激着男孩甜言蜜语。
「我立此山头为证,如有违言,葬身此山,能够么?」男孩恋爱有时智商也为零,闵浩然真以为赵茹燕把他看成是三心二意的人,慌忙举起右手要立誓表忠心。
「傻瓜,山头又不会说话,作何作证啊,如果哪天你胆敢背叛誓言,做了陈世美,我就......」赵茹燕一时不知如何说好,咯咯地笑着起身跑开了。
「你就作何样,啊,你就怎么样,说......」闵浩然追上赵茹燕,把赵茹燕掰过来,两人面面相觑。
「不怎么样。」赵茹燕微扬着清秀的脸蛋,嘴角微翘,目光温情似水的凝视着闵浩然,融化了闵浩然的心。
闵浩然轻轻的把赵茹燕搂在怀中。两人又落座这时向后倒下,闵浩然面朝着蓝天,右脚架在左脚上,赵茹燕躺在闵浩然的右肩上,柔嫩的青草幸福地挨个倒下为两人垫成欢床。
微风徐徐,空中的白云幸福的排着队儿欢笑,北雁一会排成‘一’字,一会排成‘人’字摇翅南飞,似乎在告诉他们‘一生只爱你一人’。山下的田地里,村民们静悄悄的劳作。
「我低头,向山沟,追逐流逝的岁月。风沙茫茫满山谷。不见我的童年。」
「我抬头,向青天,白云悠悠尽情地游,什么都没改变。」
「大雁听过我的歌。」
「小河亲过我的脸。」
「山丹丹花开花又落」
「一遍又一遍。」
······
「思念到永远。」
闵浩然与越茹燕你一句我一句唱着《信天游》,声音悠扬,两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闵浩然学习更加努力了,如愿以偿地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为了不让父母操心,他边努力学习获得奖学金,边在外面兼职做家教,所得收入完全可以满足学费和生活费。
闵浩然与赵茹燕的书信不断,互诉衷肠。
熊志豪纠缠赵茹燕也没放松过,总有牵强不完的理由来她家。赵茹燕对熊志豪不冷不热,拿他也没办法,每次以各种理由不与他接触,但熊志豪死皮赖脸地讨好赵茹燕父母。他那巧舌如簧的功夫博得赵茹燕父母甚是欢心。
闵浩然经常与赵茹燕约会。
世上真没有不透风的墙,闵浩然与赵茹燕在山头上约会被熊志豪发现了。
「茹燕,浩然,没不由得想到你俩有一腿。」赵茹燕和闵浩然被蓦然的喝斥声惊起。
「浩然,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你居然背地里与我女朋友私会。茹燕,你还是人吗,没想到你是个水性杨花、朝秦暮楚的人,竟然脚踏两只船。」熊志豪气急败坏,发怒狮子似的喘着粗气咆哮。
熊志豪并不清楚闵浩然和赵茹燕正恋爱着。赵茹燕对他尽管不冷不热,但也没有明显拒绝过,还以为赵茹燕少女怀羞,不好意思和他接触,所以躲躲闪闪,若即若离。农村的风俗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她父母都同意了,那就是八九不离十、快熟的馒头只蒸一口气的事了。一不由得想到以后赵茹燕将是他的枕边人,熊志豪心里就美滋滋的乐开了花,他又何曾料到赵茹燕与闵浩然已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婚后」。
「你女朋友?志豪,你问过茹燕喜欢你吗,你不知道茹燕不喜欢你么,你怎么会一贯缠着她?」闵浩然没好气的质问着熊志豪,眼中充满怒火。
闵浩然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在谈恋爱,他还是个学生,怕村里人说闲话。这层纸既然被熊志豪捅破了,也只好勇敢去面对。
「茹燕父母答应过我,等我家房子盖好了,就让茹燕和我成婚,这几年我不停的帮别人干农活拼命赚钱,旋即就准备盖房子,茹燕是我不知疲倦像牛一样生活的动力。」熊志豪怒吼着闵浩然。
在纷纷扰扰的世界里,每个人对于爱的表达方式不同,有的人喜欢直白地表达情感,有的人喜欢用行动表达爱意。熊志豪认为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他天天往赵茹燕家跑去帮忙干活,就是想着一直陪伴着她。尽管生性活泼,可在感情的世界里,他又是个腼腆的人,爱在心口难开,他相信赵茹燕一定明白她业已是他心目中的爱人了。看到她和闵浩然在一起,他的心像被狼狗用力地咬了一口,撕裂般地生痛。
「茹燕父母答应过你,茹燕答应了吗?你问过她吗?她对你只是同学感情,她顾及你的感受,不想伤害你,想着是让你知趣而退,你看不出来吗?」闵浩然不甘示弱,声线越来越大。
爱情是自私的,是排他的,是不顾一切的,除非爱的不深,爱的不真。面对昔日好友,闵浩然毫不退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感情是可以培养出来的,只要我对她真心,对她好,她总有一天会被动容的。」熊志豪转而难过的对赵茹燕说:「茹燕,我喜欢你你是清楚的,你是我生活的源泉,我为什么辍学,是只因我注意到你不上学了我才退的学,这样我们就能够‘门当户对’,一起生活过日子。你清楚我有多爱你吗茹燕,你的名字都是蜂蜜酿的,喊着你的名字我的心都是甜的。」
爱情就像魔魇,沉陷其中一再沉湎,让人忘乎所以。熊志豪心甘情愿的坚守,愿为赵茹燕奋不顾身,舍弃一切,压上所有勇气勇敢一把。他对赵茹燕饱携了无尽的思念,星河辗转也不移。
「志豪,抱歉,我一直没有喜欢过你,我心里只有浩然,从小学开始我就喜欢他,我清楚你对我好,你帮我家干活也是想让我感激你的好,我也曾试着去接受你,但我没办法欺骗自己,也不想伤害你。」赵茹燕已哭成泪人,两个香肩不停的抖动。
女人天生菩萨心,但在情感上,虽是脆弱,但又那么坚强,爱上一人人就会死心踏地,心无旁骛,不掺杂念,毅然决然。
「怎么会,你明明清楚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不早早告诉我你喜欢的不是我而是浩然,如果你早早拒绝我,告诉我,我也不会用情这么深,我会祝福你们。可你现在牵走了我的魂,我的心里装满了你,再也容不下她人。」此时熊志豪的鼻涕哈喇拌着难过泪滚滚而下,是那么的无助和可怜。
「茹燕,告诉我,我还有机会是不是?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接受我,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除了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你要什么我给你何,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只要你不走了我,好吗?」熊志豪两手抓住赵茹燕的双肩,尤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神般盯着赵茹燕的双眸,希望从赵茹燕的眼神里看到一线起死回生的机会。
赵茹燕低下头,哭的更加厉害。
「志豪,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我希望你恍然大悟茹燕的心情,爱情是双方的,只有双方互相喜欢,才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你不会让茹燕痛苦的和你生活一辈子吧。」闵浩然冷冷的说。
「你胡说,我比你更爱茹燕一百倍一万倍,你是大学生,以后你会生活在繁华的大都市,灯红酒绿会迷失你的双眼,那时痛苦的是茹燕,不是你!」熊志豪转而对着闵浩然,咆哮的声线在空旷的田野徘徊、渐去。
「志豪,你清醒吧,我和茹燕早就盟誓,我当你是好朋友,才让茹燕不要直接拒绝你,以免伤到你,只是想让你知趣而退,今日既然你清楚了,就请你尊重茹燕的选择。」闵浩然上前剥开熊志豪抓着赵茹燕的两手,挡在熊志豪和赵茹燕的中间,用力将熊志豪搡开。
爱情会让人失去理智,此时的熊志豪愤怒的像条败下阵来遭到嘲讽的疯狗,用尽全力将闵浩然扑倒在地。两人扭打在一起,一旁的赵茹燕不停的喊「别打了,你俩别打了。」
见两人根本不听自己的呐喊,赵茹燕哭着跑开了,留下两个不知所措的疯子。
「我不会放弃的,没有人比我更爱茹燕,她只有和我在一起才会幸福。」熊志豪霍然起身来指着还躺在地上的闵浩然,说完擦去嘴角的鲜血,愤然地甩手而去。
「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忆童年时竹马青梅,俩小无猜日夜相随。春风又吹红了花蕊,你业已也添了新岁。你就要变心像时光难倒回,我只有在梦里相依偎......」
自那以后,闵浩然陷入了沉思:一人是自己深爱的人,一人是自己的好朋友,他没不由得想到当时熊志豪放弃学业是为了赵茹燕,对赵茹燕爱的如此深切。赵茹燕真的对熊志豪一点感情也没有吗?如果真的一点也没有,就理应当面拒绝,熊志豪也不可能死心踏地的追她这么多年。她和熊志豪接触的机会比自己多的多,日久生情,赵茹燕对熊志豪一定是有感情的。到底谁是备胎,他?还是熊志豪,情感的纠结无法释怀。
闵浩然也想好好静静,是以没再去找赵茹燕。
「燕子呢喃时,陌上相逢否?」尽管内心十万个不舍得,心里始终牵挂着,但少年轻狂的他,又有几分倔强,偏偏不主动去找她。几次闵浩然故意路过赵茹燕的家门口,想来个不期而遇,可惜都失望而归。
······
「小妹妹送情郎啊,送到那大门外,泪珠儿一行行,落呀么落下来,天南地北嫩可要捎个信啊,莫忘了小妹妹把嫩挂心怀。送郎送到了清水塘,清水塘里出蚂蝗,蚂蝗缠着小鸭脚啊,情妹恋着好情郎。送郎送到了竹林边,两条蛇儿交尾恋,嫩是情哥额是妹啊,再送五里不为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十月的南方,天气依然热的不依不饶。天快黑了,赵茹燕在菜园里拔完红薯藤挎着竹篮准备回家帮助母亲剁藤喂猪,边哼着俏皮的家乡小调边往回走。她穿着紧身短裤短袖,洋溢着青春活力,走起路来,胸前兔子似的规律性跳跃。
当她穿过一段林草繁茂的小路时,蓦然窜出两个邻村的流氓挡在路前。这两个流氓她也认识,一个是瘦个长腿弓背猥琐的斗鸡眼,脖子起码一尺长,另一人是五大三粗一身横肉的疤眼,鹅蛋形的身材。两人在附近的村庄偷鸡摸狗,无恶不作,村里没有人不认识,见到他们就像见到瘟神一样躲着。这两个东西还是经济形势的晴雨表,经济形势好了就进城谋生去了,经济形势不好就回到村里‘打家劫舍’,做尽龌蹉的事。
遇到这两个混球不是好事,赵茹燕心里吃紧,怒斥道:「你们想做什么?」
「做希里?好妹妹,嫩猜猜,额哥俩能做希里啰。」斗鸡眼露出邪恶的眼神,上前一步,伸出鸡爪似的食指挑逗赵茹燕的下巴,赵茹燕撇脸避开。
狠人话不多,能动手绝不费嘴。疤眼二话不说,上去一个饿狼扑食,将赵茹燕按倒在地,斗鸡眼和疤眼一人抓着赵茹燕的一只手往旁边的草林拖。赵茹燕「救命」的声音刚喊出便被疤眼按住了朱唇,斗鸡眼使劲地拉扯赵茹燕的上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狗日的,你们干什么?」不极远处,熊志豪踏着关羽温酒斩华雄的步伐抡着扁担边喊边朝这边策奔而来。
斗鸡眼和疤眼听到喊声,慌忙起身,斗鸡眼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转身预搏斗。短刀敌只不过长棒,注意到熊志豪手中有扁担,两个猥琐鬼一惊不妙,鼠窜般地撒腿就逃。熊志豪抡起扁担砸向斗鸡眼和疤眼,但因气急没抓稳,扁担飞向两人,正好砸在斗鸡眼的后脑勺上,斗鸡眼一个趔趄扑通一声来了个狗啃屎,硬邦邦的地面被他的牙齿铲出个小坑。
赵茹燕敲开家门,将满脸是血昏迷过去的熊志豪吃力的扶进堂屋。
疤眼回头看到落地的扁担,捡起扁担冲过来对着熊志豪头部猛劈下去,熊志豪应声倒下。疤眼继续用扁担猛击倒地的熊志豪,斗鸡眼一摸后脑勺子出血了,爬起来气急的捡起匕首朝熊志豪的腹部刺去,被疤眼用扁担挡开:「别弄出银命来了」。斗鸡眼被扁担砸的头痛欲裂,心有不甘,拳头雨点般地落在熊志豪身上。此时赵茹燕吓的惊叫起来,迅速扒在熊志豪身上,斗鸡眼听到赵茹燕的惊叫声,拉起疤眼迅速钻进了夜色中。
「怎么啦茹燕,志豪这是怎么啦?」赵茹燕的父亲一边帮着将熊志豪放躺在厅堂边的竹床上,一边吃惊的问。
赵茹燕向父亲讲述了事情的经过。熊志豪的额门上鼓起鸡蛋大的包,赵茹燕的母亲拿来湿毛巾擦洗熊志豪脸上的泥土和血水,嘴里不停的念咒道:「阎王怎还不来收走这些个短命鬼哦,留在这个地方祸害银。」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茹燕,快跑,快跑啊。」熊志豪还在昏迷中,嘴里梦游似的呐喊,双手作拳乱舞。
「志豪,志豪,别担心,没事了,我在,我在这。」赵茹燕一手紧紧握着熊志豪的手,一手抚摸着熊志豪的脸,泪水滴在熊志豪的眼睑上。
「茹燕,你没事吧。」约摸半时许,熊志豪清醒过来了。
「叔,我要去找那两个狗日的算账去!」熊志豪边说边挣扎着下地,吃力的站起来又跌坐到竹床上。
「莫捉急,莫捉急,嫩此物样子哪是切们个对手,会恰亏的。」赵茹燕父亲摁下熊志豪。
「茹燕,报警吧,把那两狗日的抓起来。」熊志豪怒火中烧地望着赵茹燕。
「哎,志豪啊,嫩对叔郎个样子叔心里清楚,要是此物事传出去,嫩让茹燕今后郎个活嘛。」
赵茹燕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人,只有赵茹燕这么一人闺女,没有儿子,本来就在村里抬不起头来,这要一传出去,风言风语还不把他们淹死。
「就这个样子放过那两个狗日的?」熊志豪瞠目结舌、心有不干的望着赵茹燕。
「哎!志豪,额们屋里惹不起啊。银在做天在看,恶人自有恶报,只是时间冇到,总有一天苍天会收走这些短命鬼的。」赵茹燕父亲无可奈何的蹲到门槛边,沉沉地叹了口气,抽出随身携带的旱烟管,往烟管里拨弄着塞上烟丝,点着‘呲呲’的狠吸几口。
可怜的老人家没事不惹事,有事更怕事,在村里一向咽声吞气惯了,把喜怒哀乐一切归咎于上天的安排,万事听天由命。暗自思忖就算把两个坏怂抓进去,又能怎样,过不了多久就会出来,他俩进去也不是一次两次,出来了还不报复?
熊志豪挣的钱也不少,家里此刻正盖小二楼。熊志豪把房子建在自家和赵茹燕家的中间,想的是以后也好照应两边的老人。那天赵茹燕出事的地方,离熊志豪盖房的地方不远,熊志豪听到赵茹燕的呼叫声拿起扁担迅速循着叫声跑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自那以来,赵茹燕对熊志豪的态度好多了,时不时的主动嘘寒问暖。赵茹燕的父母把熊志豪也当儿子一样对待,做了好吃的就让赵茹燕去叫熊志豪。
与熊志豪‘决战’后,闵浩然再没去找赵茹燕,赵茹燕极其伤心。她是爱闵浩然的,她多么希望闵浩然出现在她的跟前抚慰她,和她说说心里话。尤其让她伤心的,是闵浩然去上学了,也没来给她吱一声,她的心好痛。她也是个要强的人,既然你闵浩然不来找我,我也不会去找你,是以,连信也没写一封。
「这或许就是命吧。和浩然注定有缘无份。」赵茹燕心里这样想的。
赵茹燕也没想到熊志豪放弃学业是为了她,熊志豪说明后,她心里有闪过那么一丝温暖。熊志豪救过她后,她的内心对熊志豪产生了涟漪,可她还是对闵浩然念念不忘,每天像霜打的茄子,有气无力,不知所从。
爱情的滋味是踮起脚尖心甘情愿的想遇见。闵浩然对赵茹燕的情感根深蒂固,当时也只是想气气赵茹燕,是以一直没去找她,但没去找赵茹燕的这段日子,闵浩然身心不宁,赵茹燕的一笑一颦,在夜晚就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大脑。他是多么希望赵茹燕站在他跟前,与他呢喃。
日子总在指缝间流走,闵浩然却在煎熬中度过。
思念一个人,就像喝了一杯冰冷的水,随后渐渐地变成一滴滴热泪,闵浩然化念成泪。
「不行,不能这样行尸走肉的过,这样我会成神经病的,我要去找她。」闵浩然实在忍受不了相思的煎熬,周未,天还没亮,迫不及待的赶往车站,真奔赵茹燕家去。
「浩然,我们业已不可能了,我和志豪业已订婚了。」赵茹燕冷若冰霜。
「订婚?你不要开玩笑,这才过去几个月,我们的约定呢,你这么快就忘啦?」闵浩然吼道。
「浩然,你一声不吭的走了,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这些日子你知道我是作何过来的吗?我天天在等你,望眼欲穿,可你那么狠心,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一走就是好几个月,音信杳无,我度日如年你知道吗,我差点被人羞辱了你清楚吗,当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里?」赵茹燕难过欲绝,泪眼婆娑。
「你不是说你爱的是我不是志豪么,怎么说变就变了,我只想听你内心的一句真话,你心里到底爱我还是爱志豪?」闵浩然哪知赵茹燕被斗鸡眼和疤眼欺负,还认为赵茹燕变心了。
「我们有缘无份,各相安好。」赵茹燕背过身去,哭得更加历害。
「茹燕,这好几个月,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至于没有联系你,是因为一个是我朋友,一人是我爱的人,我好纠结,也好痛苦,我需要冷静。但爱情是自私的,没有你,我真的不清楚怎么活下去,所以,我今日特地来找你,就是要向你说明,没有你的日子,我生不如死。」闵浩然把赵茹燕扳过来。
「别说了。我们真的不可能在一起,我会拖累你的。志豪对我很好,也订婚了。要是你早点来,我或许会改变主意,你现在来为时已晚了。」赵茹燕两手捂住脸抽噎着。
「茹燕,是我错了,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足够,不是还没结婚吗,让你父母把婚事退了好不好?其实我的心一贯在你身边守候,细听你依靠在我肩诉说,我不会再让你难过,让你的泪再流。」闵浩然抚着赵茹燕的双肩,哽咽的乞求着。
「浩然,我真的不适合你,你前途那么广阔,你的未来那么美好,你会找到一个温柔漂亮的城里女孩,我只是个初中还没毕业的农村女孩,就算我同意,你父母呢,你过得了你父母那一关吗?你是他们心中的骄傲。」赵茹燕移开闵浩然的手。
「我不管,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没有何困难能够阻挡我们,答应我,把婚退了,好吗?」闵浩然乞求地说。
在闵浩然心里,赵茹燕已是刻在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符号,已融化成血,无法抹去,他发誓要用一辈子去呵护她不能让她受到一点点伤害。
「浩然,把我忘了吧,这样我们都活的好累。」赵茹燕转过身去,向山坡下走去。
「爱到尽头,覆水难收,爱悠悠,恨悠悠,为何要到无法挽留,才又想起你的温柔,给我关怀为我解忧,为我凭添许多愁,在午夜无情等候,独自流泪,独自难受。多想说声我真的爱你,多想说声抱歉你,你哭着说情缘已尽。难再续,难再续,就请你再给我多一点点时间再多一点点问侯,不要一切都带走。就请你再给我多一点点时间再多一点点问侯,不要让我如此难受......`你这样一个女人,让我欢喜让我忧,让我甘心为了你付出所有。」
······
「我爱志豪么,他是我的爱人,还是我的恩人?报恩非得牺牲爱情么?」闵浩然的又一次出现,让赵茹燕情非得已。
「我怎么和父母说,我作何和志豪说。」赵茹燕的内心在翻腾,五味杂存。要是闵浩然没有出现,她或许就和熊志豪相守一辈子了,可闵浩然偏偏出现了。
爱情就是一股神奇的力气,它不但纠扯人的神经,还会改变人的命运、注定人的一生。
赵茹燕提着个塑料编制袋走向汽车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爹、娘,我走了,我不知道作何给你们讲,我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志豪。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勿挂念!不孝女:茹燕」。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情到深处人孤,痛苦使人成熟。心情就像衣服,脏了就拿出来洗洗晒晒,阳光就会蔓延开来。离去,或许会让事情变得简单,时间也许是解决问题的最好钥匙,赵茹燕想以时间刷新自己的情感世界,从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自从赵茹燕出走后,熊志豪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但并没有死心。赵茹燕是他生命中的统统,没有赵茹燕,他宁愿终身不娶。赵茹燕走后,他把对赵茹燕的思念倾注在不知疲倦的劳作中,他要为赵茹燕打造一个如燕子般的小巢,无论天寒地冻,还是风吹雨打,他不能让赵茹燕受到一点点伤害和委屈。
燕子总会归巢的,他一贯坚信赵茹燕会赶了回来,会回到他的身边,每想到这,心灰意冷的熊志豪胸中便会燃起雄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少农村青壮年在外面打工赚了不少钱,都回家盖房子,熊志豪干脆组建了一人农民建筑队,从年头忙到年尾。
大三的节奏更快,英语过级、实习、家教、找工作,闵浩然每天把自己安排的满满当当的,以此来减轻内心的痛苦。寒假时他去找了赵茹燕,然而没人知道她去哪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闵浩然就读的大学在省城的闹区,校园外的两侧都是商住楼,他就在那租了个不到二十平方的房子住。他爱好文学,时不时写些诗歌散文在刊物上发表,稿费足够支付房租费及日用开支。
「(女)莫嫌额女人不会秧,秧起禾来也跟男人一个样。(男)哇得额,冇话讲,想起额屋里的孩儿娘,一天到晚别西里不会做,只晓得带崽弄饭洗衣裳······(男)细听额细伢子把誓发,如果额今后抱歉嫩,十个指头烂得八个叉,牙齿烂的个是个,头发烂的根是根······」。教完家教出来后,已是夜晚十点了,路上毛毛细雨无情纷飞,街边音箱店的录放机正响着地方戏曲。
听着酸溜溜的情歌,看到一对对恋人霓虹灯下扶着雨伞依偎相挽,卿卿我我,放纵浪漫,闵浩然的魂又被赵茹燕牵走了。
「茹燕,你去哪了,你过得好吗?你作何会这么狠心,你知不知道没你的日子我好难过。」
今夜又将无眠!闵浩然惧怕夜的到来,一躺下,赵茹燕就像影子一样来到他眼前,咯咯地笑个不停,痛苦的是摸又摸不着,叫又不回应。
闵浩然怅然地进入一家小炒店,点了两瓶啤酒,两个小菜,想以酒麻醉自己对赵茹燕的想念,这样夜晚不至于相思的那么痛苦。
小炒店店面虽然不大,但人声吵闹,人满为患,闵浩然选了个角落落座来。一天的疲惫让他只想快快吃完回去休息,远离这样吵闹的环境。对他来说,在入梦境前回味回味赵茹燕的甜言蜜语也是一种幸福的享受。
「让我微微的告诉你,天上的星星在等待,分享你的寂寞你的快乐,还有何不能说;让我渐渐地的靠近你,伸出双手你还有我,给你我的幻想我的祝福,生命阳光最温暖······不要问我太阳有多高,我会告诉你我有多真,不要问我星星有几颗,我会告诉你不少不少。」
饭店里《微微地告诉你》甜美的抒情乐曲,把闵浩然带入遐想。
「我的茹燕,你到底在哪里。」闵浩然伤心自问,埋头随便点了两个菜。
「先生,您好,这是您的菜。」良久,点菜的那位服务员端着两盘菜急匆匆地朝闵浩然边走边说。
闵浩然转过头来说声「感谢!」
「茹燕,真的是你吗?」多么熟悉的声音,闵浩然愣神惊喜。他怎么也没不由得想到会在城市这样的角落里见到日夜冥想的她。
「嗯?浩然,你作何在这?」赵茹燕看到是闵浩然,即惊奇又澎湃。
「我......」
「哦,下课时我肚子不饿,现在饿了,过来吃点东西。你作何会在这里?」闵浩然不想让赵茹燕清楚自己做家教的事。
「好吧,你慢用,我这里还忙。我先过去了。」赵茹燕说完便去招呼其他客人。
蓦然见到闵浩然,赵茹燕一时不知所措,想留又想逃,舌头打了结似的不会说话,便掩饰内心的喜悦慌忙离开。
闵浩然难以抑制内心的兴奋,眼神一直没离开赵茹燕忙碌的身影,瞅着赵茹燕不忙的空隙跑过去,生怕赵茹燕一不留神又消失在跟前。
「我等你,下班后我们一起出去走走。」闵浩然忧心赵茹燕拒绝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焦急地期待赵茹燕的回应。
「别,我这事多,你吃完就回吧,我会忙到好晚。」赵茹燕生冷的说完,扭身又忙去了。
闵浩然酸溜溜地回到座位,慢慢的吃着喝着,啤酒喝了一瓶又一瓶,希望等到赵茹燕下班。可店里的生意实在太好,客人走了一波又来一波,一人多小时过去了,也不见打烊的迹象。赵茹燕忙前忙后,来回穿梭,闵浩然的魂都被勾走了,几次预起招呼,可赵茹燕表情冷落冰霜,对他视若空气,爱理不理。闵浩然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便到大门处结完帐伤心的走了饭店。
赵茹燕虽然惊喜,但又不想再揪起尘封的感情,希望闵浩然快些走了。每每偷瞄,看到闵浩然在那,恍然大悟闵浩然是在等她,心里默默的驱赶着他快些离开。可当她注意到闵浩然的位置空了的时候,她东张西望,不见人影,失落的心碎。
「此物笨蛋,还真走了,猪脑袋一人,也不知道等等我。」赵茹燕内心又埋怨起来。
晚上一点多,终究下班了。赵茹燕换好衣服,若有所失的出了饭店,左右看看,盼望闵浩然的出现。在大门处呆了会儿,确定闵浩然已走时,失落的一人溜达在空旷的大街上。
「也好,眼不见心不烦,正好我还不想见你呢,大笨蛋。」赵茹燕心里责怪着闵浩然。
出了不到一里,蓦然从林带闪出一人,挡在跟前,吓了她一跳。
「茹燕,下班啦。」挡路人正是闵浩然。
闵浩然出店门后并没有急着离去,他清楚此一别将再无机会见面,会永远永远失去自己心爱的人,今晚定要等到她。他度秒如年的来回走着,内心咒骂饭店老板是黄世仁,半夜还不让员工下班。当远远注意到赵茹燕走来,他藏进路边的林带,要给赵茹燕来个惊喜。
「浩然,你还没回?你怎么老是一惊一砸的,想吓死我啊。」赵茹燕板着个脸吓得来了个立正,娇手轻拍着狂跳的小心脏,呼吸急促。一看是闵浩然,慢慢缓过神来。
「这段时间你到哪去了,你父母着急死了,我也好担心你,寒假我去找你,你父母说也不清楚你去哪了。」闵浩然心里甜滋滋的,又似乎回到了从前的美好时光,与赵茹燕漫步在街头。
「我只想出来静静,我好烦,那时志豪天天去我家,父母也问我何时候结婚,我不知道作何办。」赵茹燕注意到闵浩然这么晚还在等她,心生欢喜。可是一年多过去了,闵浩然是否变心了,是否已有心上人了?她心里的秤砣没个准位。
「你心里是作何想的?」闵浩然追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父母只有我这一个女儿,我肯定听他们的,况且志豪对我很好,可是我不想这么早就结婚,是以不辞而别,就让时间去解决吧。」赵茹燕垂着头嘟着樱桃小唇,任由细雨拂面。
真心爱过,岂能轻易放下的了。即使克制,也做不到,思念在心中渐渐地积累无法抹去,忍着悲伤不哭泣。对闵浩然的千言万语,赵茹燕经常在夜里想了又想不肯睡去。
「茹燕,没你的这段时间,你知道我多难过吗,你不辞而别,杳无音讯,我就像个神经病,活的没有意义,干何都没兴趣。」闵浩然悄悄地牵住赵茹燕的手。
「你又何必这样,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你父母肯定不会同意我们的婚事。家里的事说不清道不明,烦闷的很,我只是想出来静一静。耳不听心不烦。」赵茹燕扭捏着挣脱闵浩然的手。
「你就在刚才的饭馆打工么?」闵浩然打了个响指,掩饰尴尬。
「不仅是,我在附近找了个裁缝店做学徒,以后有门手艺也好养家糊口。夜晚我去那饭馆做时工,这样我既能够学艺,还能够养活自己。」
赵茹燕虽然只上过初中,但非常要强。她清楚父母在村里被人歧视,只有自己努力,为父母争口气,才不会让父母被别人看不起。她也不甘心小小年纪就相夫教子,平淡一生。她不辞而别离开家乡,一来避开情感的纠缠,二来就是想学一门手艺,好让父母年老有个依靠。
「我说呢,我去过几次那饭馆也没见过你。哎,没想到有情人近在身旁而不知。白白浪费大好时光,还害的我得了一场大病。」闵浩然又试探的牵上了赵茹燕的手,故作悲伤。
「你得病啦,何病,要紧吗?」赵茹燕惶恐的问。
「傻丫头,还能有何病,相思病,你能治么。」闵浩然冲赵茹燕狡黠一笑。
「好你个闵浩然,你逗我,你......」赵茹燕害羞的低下头,使劲拍打着闵浩然的手臂,内心充满甜蜜,佯装甩开闵浩然的手,但没有成功。
不知不觉走到了闵浩然住的地方,闵浩然向上指了指:「我就住这里。」
「这就是你上学的地方啊,大学里狐狸精不少吧!屋里有没有藏美女?」赵茹燕咯咯的笑了起来。
「自然有啦,上去坐坐,给你介绍介绍,认识一下你未来的嫂子。」闵浩然作出个邀请大小姐的姿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好吧,本小姐倒要看看你的金屋藏着什么样的娇,不会是个母夜叉吧,我好怕。」赵茹燕装出惧怕的怪脸,说完抢先一步往楼上笑着跑去。
闵浩然是个爱干净的人,房子虽然不大但收拾的井然有序,甚是温馨,床头边摆着与赵茹燕嬉闹的合影。
赵茹燕坐在床边,顺手拾起床头写满字的稿纸看了看。
「那是我写给你的信。」闵浩然在给赵茹燕沏水,看到赵茹燕在翻看信笺,显得不自在。
赵茹燕一时不语,专心的望着信笺,脸蛋渐红起来,心砰砰直跳。
「茹燕,你在哪里,我千呼万唤你怎么会不答应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茹燕,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梦里全是你,你过的好吗.....」
「茹燕,寒假我在我们约会的山头整整躺了一天,好希望你出现在我的面前......」
闵浩然写给赵茹燕没有寄出去的信,字里行间都是对赵茹燕的思思念念。
「感谢苍天今天让我见到你,我真的好开心,我还以为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闵浩然渐渐地的坐到赵茹燕的身边。
「抱歉,浩然,我不是故意让你伤心难过的,我也好想你。」赵茹燕放下信笺,转过头来含情脉脉的望着闵浩然。
「我永远会记住我们的誓言,哪怕山崩地裂,海枯石烂,黄河水倒流,我也不会再让你走了我。」闵浩然深情地看着赵茹燕,生怕她又像空气一样随风溜走。
「我哪里好,值得你如此留恋。」赵菇燕心跳加速。
「说不出你哪里好,就是谁也代替不了。」闵浩然意乱情迷。
「我相信你。浩然,我不会再让你把我找不见的。」此时赵菇燕两颊绯红,兔心乱窜。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两颗滚烫的青春之躯融为一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赵茹燕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孩,一年后基本上学会了裁缝手艺,便回到家乡,计划在乡里开个裁缝店。父母见到赵茹燕出息了自然高兴。熊志豪父母在赵茹燕出走没多久就把婚事退了,到处托人给熊志豪找对象。
赵茹燕蓦然归来,熊志豪也兴奋不已。尽管退婚了,但熊志豪依然时不时的去帮助赵茹燕父母,把赵茹燕父母当作自己父母一样对待。他相信,赵茹燕和闵浩然是不会有结果的,只要他用情至深,赵茹燕会回到他的身旁。赵茹燕赶了回来后,他又一次向赵茹燕表达了自己的爱慕之心,但赵茹燕说现在还不想谈婚事,只想把自己的裁缝店开起来。熊志豪认为既然赵茹燕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有希望。
······
去新疆之前,闵浩然到市石膏厂去给闵浩晶道个别。
闵浩然哥哥闵浩晶中学毕业后就去当学徒了。开始是向同村石匠学磊砖,但他对石匠不感兴趣。经人介绍又去石膏厂打工。看到闵浩晶正在搅拌着,衣服上沾满了白白的石膏,头发上也蒙上一层石膏灰,闵浩然心里一阵发紧,他在厂大门处站了好久,默默望着闵浩晶干活。等闵浩晶搅拌完后,闵浩然迎上前叫了声哥。
得知闵浩然要去新疆,闵浩晶沉默良久后,在旁边的水桶里洗了下手,钻进简易工棚。
「这是额两个月的工资,本想给爹娘的,嫩要出远门,把这钱拿上,记住,到那边一个人要注意,嫩脾气有些倔,和身旁的同事千万要交好关系。」闵浩晶走出工棚,把五百元财物塞给闵浩然。
「不用,哥,爹娘已经给够了我的路费。」闵浩然推辞着。
年少不识愁滋味,他俩小时候一起上学,一起挑灯夜读,一起下地干活,一起嬉闹打斗,形影不离,天真烂漫地在父母身边享受着童年时光。
闵浩晶退学后,孱弱的他拾起行囊,背井离乡去到陌生的城市学手艺,谋生计。自从离家后,闵浩晶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所以兄弟两见面的机会也少,一般也就过年匆匆那么几天。一晃六年过去了,闵浩晶从一人学生娃变成一个成熟的男人,额头上刻画了几道岁月的沧桑。闵浩然细细端详站在跟前的闵浩晶,突然感觉好陌生,鼻子酸溜溜的。
「拿上,穷家富路,嫩去那么远,花钱的地方多的呢,在外面照顾好自己,爹娘这边嫩就放心,额会照顾好的。」闵浩晶拽开闵浩然的口袋,硬是把财物塞进去了,随后使劲地搓了搓鼻子。
「哥.....」闵浩然眼噙泪水,紧紧拉住闵浩晶落满粗茧的两手:「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太劳累了。」说完回身而去。
闵浩然一贯觉得对不起闵浩晶。小学时闵浩晶留了一级,便哥俩在中学是同班同学。中考时闵浩然考上了重点高中,闵浩晶考上了普通高中。高中是寄宿制,花费很高,父母实在无力供两个高中生,闵浩晶主动退学出来打工,减轻父母的经济压力。
这一别,人生浮沉,这一去,甘苦相依,这一生,耐人寻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