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奉子成婚

灰蒙蒙的天空乌云密布，西疆古城里薄雾枭绕，春雨初霁后空气清澈如洗，沁人心肺。

巷陌里古楼鳞次栉比，屋檐上落下淅淅沥沥的雨滴，轻打在过往少女手中的油纸伞上。

晨曦初露，万道霞光穿透乌云洒向原野。

城东有一幢华丽的酒馆，高三层、大庭院，坐落在主城道上。

昔日这个地方门庭若市，宾客如云，食客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如今「门庭紧闭无留客，一片凄凉寒意随。」

此时酒馆的阁楼上坐着一位丰腴娇艳的女子，婀娜小蛮衬出曼妙身姿。

浅黄色华衣裹身，外披红色长袍，头插蝴蝶钗，双肩各有一缕青发垂在胸前。

纤纤玉手缓缓端起台面上的酒樽一饮而尽。

略施粉黛的鹅蛋脸颊已有红晕，想必是酒过三巡的缘故吧！

门外回廊上站着一位老管家，面上显露出担忧之色，话语中满是关切之意。

咚咚咚！

「掌柜的是我！」

「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千万别气坏了身子。这段时间您闭门不出，我实在很担心。」

......

过了半响。

阁楼中的女子还是没有回应。

门外的老管家只能摇头叹息，嘴里喃喃嘀咕。

「哎！一片痴心，错遇良人……」

就在老管家回身要走了之际，室内里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并伴随着女子呜咽的哭声。

老管家忧心女子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急忙推开房门进入查看。

只见酒台面上的器皿通通撒落，地面一片狼藉。

望着趴在台面上嘤嘤抽泣的掌柜，一时间竟也束手无策。

过了不一会，女子抬起头看向窗外，愤恨着自言自语。

「千飞扬！你这个薄情寡义之人！我林妙芳真心真意为你付出一切。」

可是你却转身就要与那女子拜堂成亲，我哪里不如她沈书瑶了。

泪眼婆娑的林妙芳起身来到窗外的环廊。

望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内心油然感慨。

「容颜易老，刹那芳华，与其天涯独相思，恋恋不舍，不如相忘于红尘之中！」

默然沉思好一会，林妙芳回身对老掌柜吩咐道。

「林老！我没事了，你下去吩咐大伙准备一下，烟花三月酒馆明日开门迎客。」

「是，掌柜的放心！我这就去张罗，一定安排妥当。」

—————————

午时。

古城东门人头攒动，有四五个孩童从东门外奔跑而来，脸兜儿上挂着笑容，兴奋地向街道两旁高喊着。

——千家大公子娶新娘子啦！

——千家大公子娶新娘子啦！

——千家大公子娶新娘子啦！

一时间街道两边围满了人群，茶楼里，正在喝茶打尖儿的客人闻声而起。

纷纷来到阁楼的环廊上看热闹。

这时，人群中有两个路人正在小声议论。

路人甲：「你知道吗？飞扬公子两年前在夷丰州行侠仗义时，为救秦家两兄妹，被奸人用巫蛊毁了仙基。」

路人乙：「有这等事？你可不要胡乱造谣，要是传到飞扬公子彼处去，有你好果子吃！」

路人甲：「嘘！小声点。此事千真万确！有人亲眼目睹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前些日子我二弟从外面赶了回来时，亲口对我说的。

他常年在外行商走贩，多少认识些许三教九流，是以消息比一般人要灵通一些。」

我二弟还说，幸得飞扬公子运气好，遇到此刻正游历四方的皓月真人。

真人施予他仙丹服下，这才得以保住性命，但从此也无缘修仙一途了。

路人乙：「果真如此的话，一身修为就这般被奸人所毁实在是可惜了！」

路人甲：「哎，是啊！飞扬公子游历天下，行事光明磊落，嫉恶如仇。」

一身浩然正气却落得如此下场，上天真是不公啊！

不过飞扬公子也算因祸得福，今日与他拜堂成亲的女子你可知是谁？

路人乙：「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路人甲：「正是那夷丰州家世显赫、才貌双全的天下第一才女「沈书瑶！」

路人乙：「啊！就是那位十六岁便博古通今满腹经纶，通晓佛道儒三家至理玄机的沈书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路人甲：「正是此人！」

路人乙：「那沈书瑶如此优秀，天下修士无不倾慕其才貌。」

如今飞扬公子已没了仙缘，与我等庶人无二。

沈家又怎会愿意把这天之骄女下嫁给一人普通人？

路人甲：「听我二弟说沈家一开始也是极力反对这门亲事。」

然而嫁给一个没有修为的人等于埋没一身才华，人家父母又且会愿意？

尽管西疆千氏一族也是修仙世家，天下的四大巨擘之一，算是门当户对了。

只是这后来又为何同意了这门亲事就不得而知了。

两人说话间，迎亲的队伍已从古城东门浩浩荡荡开来，往城北千家大院使去。

前面骑着一匹长鬃骏马的男子，便是新郎官——千飞扬了。

全身散发出一股豪情万丈的气势，面带喜色拱手向众人致谢道！

所见的是他身形高大，五官俊朗，轮廓分明而深邃，胸前佩戴一朵大红花。

「今晚在下府中备了些许薄酒，还请各位父老相邻赏脸光临。」

这时旁边客栈的楼上有个矮胖男子抱拳大声祝贺。

「水东客栈黄某已备下薄礼，今晚一定携家眷到场祝贺飞扬公子喜结良缘，百年琴瑟。」

话音刚落，客栈的对面又有一人传来贺喜声。

「和悦茶楼魏某，今晚也一定到场祝贺飞扬公子鸳鸯壁合、文定吉祥。」

「……」

就在大家争先祝贺飞扬公子时，有道弱弱的声线从人群中传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城南破庙李三祝公子……呃，恭喜发财，顿顿有鱼有肉！」

刹那间，众人哈哈捧腹大笑，其间更有谄媚者出言讥讽。

「你一个破乞丐有何资格祝贺我们飞扬公子，赶紧滚回你的破庙里去，别在这里扫了公子的雅兴。」

骑在马背上的千飞扬抱拳向众人行了一礼笑言：「各位父老相邻的祝福，我千飞扬感激不尽！」

「今晚凡是赏脸来我府中的皆是亲朋好友，不分尊卑贵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完转头看向人群中蓬头垢面，穿着破破烂烂的李三。

面带真挚诚恳道：「李三！你祖上原本也算是我西疆城中的一户居民。」

「可惜儿时家中惨遭不幸，才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今晚我千飞扬的婚宴你只管前来吃喝，不必拘谨，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谢谢大公子，你真是个好人。李三开心应道。」

这时，花轿里顶着大红盖头的新娘子掀起红巾，拨开凤冠上的珠帘。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偷偷看了一眼骑在马背上的千飞扬，继而抿嘴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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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

「咻！得一声」

城南上空掠过三道黑影，落立在破庙门前。

暮色中，三名黑衣男子透着一股肃杀之意，其中为首的男子脸色阴沉暴戾，近乎扭曲，恨恨道。

「千飞扬！」你一人没有修为的废物不配拥有书瑶！

「如果不是因为你此物废物，今晚与书瑶成亲的人是我薛昊而不是你！」

为首的黑衣男子名叫薛昊，另外两个则是他的手下。

片刻后薛昊回身命令道：「你俩准备一下，今晚乔装成宾客混入千家大院。」

待众人喝得烂醉如泥之际，故意制造混乱。

把千家的守卫子弟引来后暗中监视，一定要设法拖住这些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到时我再潜入书瑶所在的室内把她带走，成功后我会以天灯为号。

撤退后你二人在城东郊外的树林里与我汇合。

下去准备吧，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俩的好处！

「是，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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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斜照，暮色迟留。千家大院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前来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大院的正门外有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身上各系着一朵红花。

再加上一排排大红灯笼上的喜字，彷如在向天下所有倾慕者宣示胜利。

这千家大院不愧为西疆第一院，所占面积之广楼房之多。

院内共由三个大院互相连接组成，分北院、东院、西院，共二十四个小院。

放眼天下除皇宫殿宇外，再无宅邸能与之相提并论。

北院是历代族长一脉居住的地方，也是千氏一族的祠堂所在地。

其中有无数亭台楼阁，池馆水榭。假山怪石，花坛盆景更是多不胜数。

这里供奉着千族历代先祖的灵位——族中一切重要婚宴丧礼都在此处举办。

祠堂大殿大门处的广场宽阔平坦，可摆下万人之多的宴席。

戌时，祠堂大殿的高台上正襟危坐着一位花甲老人。

望着殿中即将成为儿媳的沈书瑶，内心倍感欣慰。

看似面容和蔼的他，却让人感到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此人正是千氏族长——千飞扬的父亲千煜山。

别看千煜山一副神采奕奕，精神抖擞的样子，此时的他已是两百多岁的高龄了。

大殿中央，被一条大红花牵着的新娘子静静站在新郎身旁。

两边宾客如云都在期待着两位新人的婚礼。

看着沈书瑶微微隆起的肚子，众人瞬间明白这桩婚事的来由，也解开了这几日城中传闻的谜题。

新郎新娘的右前方站着一位主婚人，举手投足间尽显轩昂之气。

有些眼尖的宾客认出此人后惊呼道：「这不就是名震天下的儒家韩老夫子吗？

能请到这等修为高深的圣人前来做主婚人，天下恐怕也只有飞扬公子能做到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位头发花白的主婚人与千煜山是金兰之交。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是千飞扬和沈书瑶的恩师，曦沐学宫的祭酒先生。

座下有三千学子，八十六位得意门生。

一身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据说已达到儒修第六层思天境后期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婚礼开始！」

韩老夫子脚踏七彩祥云徐徐升起，口中念念有词，手执一杆神笔在空中笔走龙蛇。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登时大殿半空出现一人个金色字体凌空飘浮。

六礼即成，七贤毕集，凑八音，歌九和，十全无缺鸳鸯和。

一阳初动，二姓和谐，请三多，具四美，五世其倡征风卜。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朋鸳谱。此证!

收笔拂衣一气呵成，夫子缓缓落到地面随即高声嚷道：「新人拜天地！」

一拜天地生因缘。

一鞠躬！

二拜高堂养我身。

二鞠躬！

夫妻对拜恩爱老。

三鞠躬！

送新郎新娘入洞房——

「礼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