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夏日绝句

「砍掉所有俘虏的脑袋！」侯梅德站在碎石上，望着几丈外倒在城墙废墟里的大食士兵，望着散落一地的豆子，望着战死士兵身上的箭矢，忽然转过头大声嚷道。

「将军，您真的要这样做吗？」阿齐兹大着胆子出声道：「可是在开始攻城之前您的吩咐是接受秦那斯坦人的投降，而不是将他们处死！」

「你！」侯梅德张嘴欲骂，但忽然想起萨利赫对自己的告诫，深吸了两口气出声道：「你说得对，不应当将他们全部处死。但竟然有一部分秦那斯坦人拒绝投降，所以必须要震慑他们。我命令里，从俘虏中随即抽取五分之一的人处死。」

「是，将军。」这次阿齐兹没有再提出不同意见，而是转身对翻译说了几句话。那翻译随即用侯梅德听不懂的语言对俘虏说话。俘虏起了骚动，阿齐兹立刻下令士兵举起手中的刀枪对准俘虏，又让人翻译了几句话。秦那斯坦人脸上仍然极其惊恐，但没有再骚动，或者说不敢再骚动；阿齐兹的士兵从他们中拉出五分之一，挥舞弯刀砍掉了脑袋。

见到秦那斯坦人的脑袋落地，侯梅德心里好受了些，又转过头看向城内，这时对阿齐兹出声道：「派兵追击敢于抵抗的秦那斯坦人！一定要将他们统统杀死！」

「属下已经派出五个百人队追击了！」阿齐兹道。

侯梅德点点头，又吩咐道：「旋即派出军队入城，将城内所有人从屋子里翻出来，按个清点，我要知道这座城内到底有多少人，有多少户。」

「清点时要检查所有男人的右手，看有没有长期使用兵器而形成的茧子。所有疑似士兵的人全部都要与投降的秦那斯坦士兵关在一起，视作俘虏，不能当成普通居民。」

「我刚才看了俘虏几眼，其中像是有突厥人。突厥人要与秦那斯坦人区别对待，突厥普通居民房屋门前可以挂上特别标志，不允许士兵随意骚扰；突厥俘虏也能够吃的更好些许。」

「……」

侯梅德吩咐了好几件事，阿齐兹一一答应，待他说完后带领除看守俘虏之人外的所有士兵进入城池，开始执行侯梅德的命令。

……

……

一队大食人迈入一条小巷，但迎面忽然有数十支箭矢射来，当头三人当即被射成刺猬，其余人一面大叫，一边也拉开弓以箭矢反击；还有人举起盾牌挡在前面，掩护步兵前行。

「咱们真理应也捡几面盾牌。」一名躲在墙角凹陷处的唐军将士叫道。

「现下说这有啥用？」另一人张弓搭箭，又射出一支箭矢，这时出声道。

「提醒大家捡大食人的盾牌。」那人道。

「咱们哪儿有时机捡大食人的盾牌？」另一人见大食人逼近了，与同伴一起后退，又说道：「咱们这一路打一路撤，作何捡的到。」

「哎呀你别说了，我想想还不成嘛！」那人道。

另一人正要再说话，忽然听张浒道：「快撤，大食人从三条巷堵过来了，快从猪肉巷撤走。」

「是。」众人答应一声，一人一人从猪肉巷逃出大食人的包围。

待耳边听不到大食人的叫喊声后，他们靠在墙边大口喘气，缓过来后又互相说起话来。

「刚才咱们到底打死了几个大食人？」

「三次袭击，算上城头那次，得有一百多人了吧？」

「一百多人，这么多？那咱们可值了，总共三十多人，杀死三倍的敌人了。」

「哈哈，我亲手杀四个了，现在被大食人抓到处死也赚了。」

「……」大家热烈地闲聊着。

孟侑与张浒两个人靠在一起，没有参与士卒们的闲聊，而是说着其他事情。

「你说，大食人正在驱赶城内百姓？」孟侑追问道。

「我先后瞧见不下七次，见到有大食人将汉人、突厥人从房子里拉出来，不从就拳打脚踢，然后拉向西面；而且是挨家挨户拉人。应当是在驱赶城内百姓。咱们这条巷子不就业已空了吗。」张浒回答。

「他们驱赶城内百姓作甚，难道要将他们都杀光？」孟侑想到这点，忽然有些不寒而栗。

「要将他们都杀光？这，」张浒被孟侑的猜测惊呆了，况且他越想越觉着是这么回事，愣了一下问道：「别将，那咱们理应作何办？」

「去救人！」孟侑语气坚定地出声道：「咱们也跟过去，看他们把人都赶过去要做甚。如果真的要杀光，就扰乱秩序，让许多人能逃走。」

「好。」张浒对此无异议，答应一声，但又不由得想到一事，出言问道：「那如果他们没想杀人呢？」

「那就看情形如何，有好时机也动手，没好时机就不动手。」孟侑毫不迟疑地出声道。

「我去盯一会儿。」张浒起身，带着两个人来到巷口，代替原本放哨的人。

这时已是伴晚时分，张浒冒险翻上房顶四处瞧去，见大多数地方都差不多空了，大食人也越来越少，况且都赶着百姓往西走。他忙从房顶上跳下来，与孟侑说道：「城里没多少人了。」

过一会儿大家休息够了，孟侑又瞅准一支与其他大食人距离较远的队伍偷袭，又杀死五六个人，随后远远跑开，寻另一条空巷子又一次休息。

「咱们也走。」孟侑回应一句，带领众人悄悄缀在一队大食人后面，来到西面靠近城墙的一处空地旁。

张浒看过去，见到一个身着精致铠甲的将领站在高处，另有一人穿着长袍的男人站在他身旁。张浒离得远看不清这二人的面容，但他下意识觉着那个将领甚是生气，随时可能下达杀人的命令。

这时将领说了句话，他身旁那个长袍人先大声重复一面他的话，下面的大食士卒随即有了动静，靠近百姓。百姓极其惧怕，不知他们要作甚；这时长袍人又用华语喊道：「居民们你们不要害怕，大食天兵只是清点一下人数，不会对你们怎么样！」

「只是清点人数，我看是要拉女人吧。」张浒冷笑一声。

出乎他预料，大食士卒的确只是清点人数，虽有猥亵之举，但至少没有将女人拉出来。但张浒还注意到，他们会认真检查每个成年男人的右手，时不时就有成年男人从中被拉出。

‘这是在搜检逃回家的将士。’张浒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他们在作甚。

新城是一座纯军事用途的城池，城内没有普通居民，所有人要么是兵将要么是兵将的家人。新诚常备守军两千，这就是两千个家庭，再算上少数祖辈在这座城当过兵，父辈不再当兵却也没有搬走的人家，人数很少。大食人不多时就清点完毕，百夫长向铠甲精致的那将领汇报说总共两千两百一十七户，现存总人口七千五百多人。

当然，张浒是听不到他们在汇报啥的，他只是仍旧望着下面的百姓。他忽然发现，自己能看清表情的人大多用仇恨的目光看向大食士兵。

‘这必定是家中有人当兵，被大食人杀死的。’张浒想着。

他正想着，忽然一名大食士兵抽出刀来砍向一人。那人猝不及防，况且也没地方躲，被一刀劈中胸口，倒在地上眼见是不活了。而且那大食士兵竟然还不罢休，又练练三刀，将三个年幼的孩子都砍到在地，不知生死。从头到尾，他旁边的人都无动于衷；他的上司事后过来和他说了几句话，大约是批评了他，但也没有其他处罚。

‘这帮畜生！’张浒在心中大叫道，对大食人的恨意顿时又上了一个台阶。

「……，你们不要害怕，只要不进行反抗活动，你们的生命和财产将得到保全，你们全然能够像过去一样生活，不会有何改变。但要是谁被发现从事反抗活动，全家会被处死！……，招募维持治安的警察，愿意成为警察的可以在原军事指挥部门所在地报名，期限是五天……」长袍人又声嘶力竭地喊起来。

只不过令张浒欣慰的是，并没有人响应他，大家都沉默以对。长跑人喊的嗓子都疼了也不见有人做出反应，也有些恼怒，侧头恭敬地对将领说了几句话。将领摆摆手，长袍人尽管像是不大愿意，但仍又一次嚷道：「你们现在能够回去了！但不能自由回去，住在同一条巷子的聚集到一起，由士兵带领返回！」

「不仅如此，每条巷子面积最大的那栋宅子被主的士兵征用了，要安排士兵住进去。住在这样的宅子里的人自己另外找地方住。」

听到这话，人群中顿时响起不满的叫声，但大食人随即举起手中的刀枪指向他们；因刚才大食人真的杀了人，大家虽然心里更加大怒，但也不敢再说话。

「送他们回去！」待同一条巷子的人都聚到一起，且没有人落单后，长袍人又喊了一句，大食士兵押送着百姓返回他们自己的住所。孟侑等人见状，也赶忙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