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边兵春尽回

一夜不多时过去，第二天天不亮，队正和火长就挨个帐篷把士卒叫起来。众人即使休息了一夜但仍然觉着疲乏、浑身没何力气。不过没人抱怨，他们都还记得自己现下离着怛罗斯不远，随时可能有大食兵将追来，并未摆脱危险。每一人人都极快地穿好衣服，匆匆啃了点儿干粮，收起帐篷继续撤退。

唯一不满意的恐怕就是刘錡了。他尽管并不特别了解这一段历史，但也清楚大食人并没有追击，石国更不敢追，一起战败的把汗那人和提前逃跑的葛逻禄人也不会来找麻烦，高仙芝带着人平安地撤了回去。

但即使刘錡知道真相，他也不敢和别人说，何况也没法和别人说。他只能一面在心里抱怨，一边跟随其他人向东而去。

他也不知走了几天几夜，不知过了几座城池。有的城池比如新城与米国城已有大唐兵将驻守。抵达有唐军驻守的、最西边的城池——新城的时候，他能看出所有将士都松了口气，就连一直愁眉不展的将领们面上的表情似乎也轻松许多。

但出乎刘錡预料的是，高仙芝却并未下令在新城或米国城停住脚步休整，仅仅在城外休息了下午半日及当夜，又向守城兵将要了些肉干和水，连城都没入就继续向东行进。有些将士也不大乐意，但无人说何，即使张浒也没有抱怨。刘錡也只能藏下自己的疑惑。

过米国城又走了两日，从新城等地取的水都喝完了；偏偏这几天走的道路附近没有水源，太阳也毒得都快把人烤焦了。日中休息时候刘錡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和张浒出声道：「世叔，高大都护也真是的，怎地不下令在新城或米国城让大家休息几日，非要急急忙忙撤回大都护府，水都没有了，也不知还有多久才能到下一个有水的地方。」

「高大都护这么做也有道理。」张浒道：「虽说到新城的时候大食人没追来应当也就不会追来了，可万一呢，新城米国城这些城都很小，挡不住大食人的，几座小城也没咱们几千人马要紧，自然要继续撤。」

「况且你也注意到了那几座城，镇兵不过几百人，城内的房屋顶多住二三千人，咱们这么多人可住不下，还不如赶快赶到大城，能让大家好好休息的大城。」

「侄儿恍然大悟了。」刘錡说道。同时在心里感叹出兵打仗要注意的东西果然不少，为了活命，即使只是一个小兵，要知道了解的也很多。

「你这回的说法对了。」张浒笑道：「一开始你自称我，那是对平辈或地位一样的人的自称，不合适；后来自称某，又显得生分，咱们这样近的关系，那样生分做甚？自称侄子或世侄就对了。」

刘錡陪着笑了笑。唐代与多数人熟悉的明清时期的人的自称他称区别很大，他认真注意了几天其他人如何自称他称才能保证自己一张口不得罪人。

（只因故事需要，所以比历史上适当增加碛西人口。为了安置这些增加的人口，安西大都护府的控制范围也略有变动）

张浒和他说了几句话，又道：「至于水，旋即就要到有水的地方了。离着碎叶镇只剩下半日的路，天黑前就能赶到。碎叶镇就靠着碎叶水，那是一条大河，有的是清水，渴不着你。而且碎叶镇是一座大城，到了碎叶镇咱们也能好好休息了。」

「碎叶镇？」刘錡疑惑。他前世仿佛听说过这个地名，但一时想不起来因怎么会听说过了。

「对，就是碎叶镇。碎叶镇可是咱们安西大都护府五大军镇之一，天山西北面只有这么一人军镇。这里常年有数千镇兵，还有上万的城傍兵，不当兵的唐番青壮也不少，若是有人攻打碎叶镇，镇将足能拉出二三万人马守御，实力很强。」

「这座城也够大。咱们安西的五大军镇虽然一开始城修的不大，但后来都扩建过了，能装二三十万人，也有足够的空房让咱们这些人住下。」

「碎叶镇还是从龟兹镇前往昭武九姓这些国家的必经之地，往来的商旅不少，也很繁华，尽管比不上龟兹镇，但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也多得很。」

「嗯嗯。」刘錡答应两声。他这两天听其他人闲聊时得知，碛西的城最初建立全然是为了军事目的，城内一开始连平民都没有，往来的商队也都是在城外交易、停歇。不过后来随着大唐越来越强盛，在碛西的势力越来越大，安西和北庭两个大都护府的将领尽管练兵不会懈怠，但对捞钱也越来越上心了。

（碛西解释请点击）

十多年前，各镇将经当时的安西副大都护批准，纷纷在军城外面又修了一圈外城；其中碎叶镇向南扩占了二百亩地，供商贾做买卖和平民居住。外城建好后光卖地，镇衙门就赚了一大笔，以后每年从买卖中抽成也收入不菲。当然，这笔收入并没有全然被各级官员吞了，其中相当一部分用在了军队上，贴补朝廷拨款不足。

「……，而且，这个地方与中原的城池大不一样，你注意到后就知道了。高大都护肯定会在碎叶镇待几日，等缓过来了，叔叔带有礼了好转一转。」说到这个地方，张浒不知道不由得想到何，十分猥琐地笑了起来。

「侄儿一定要见识见识。」刘錡饶有兴致地答应一声，不过并不是只因张浒猥琐笑声中隐含的意思。尽管他还没想起来因作何会清楚的碎叶镇，但这座城位于中亚，有不少异族，而且这些异族的文化习俗在他来的那时代早已失传。

自然，刘錡并不会因为异族的文化习俗消失而惋惜，他只是对这些全然陌生的异域风情极其感兴趣，饶有兴致的答应张浒到时在碎叶城中转一转。

将士们休息了一会儿，就又启程向碎叶镇赶去。或许是只因离着碎叶镇业已很近，将士们的脚步比前两天快了些。就这样，他们在太阳落山前赶到了碎叶镇，在驻守将领的迎接下走进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