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见大食兵后撤,雷诺十分兴奋,就要追在大食兵身后杀入寺庙中。
「小心!」丹夫却叫道。大食兵退的太从容了,全然不像是惊慌之下逃走,寺庙中很可能还有阻拦。
可这时雷诺已经听不到他的话了,直追过去。不多时,他穿过门洞,正式进入寺内。
这时逃走的大食兵分别向两侧跑,让出中间的道路。雷诺正要向东侧追过去,忽然心中浮现出一股危机感,也不及细想就往地面趴去。
他刚刚趴到地面,忽然有东西在他头顶飞过,身后方有传来惨叫声。雷诺不敢起身,在地面爬着调转方向,爬回门洞,又翻身重新回到横列的桌子外侧。
「大食兵竟然在寺庙中使用车弩!」一回到安全地方,雷诺就咬牙切齿、又带着一时惊讶地出声道。
他适才向回爬的过程中,瞧见了被飞过他头顶的东西刺中、倒地身亡的将士;也发现了飞过他头顶的东西,就是车弩发射出来的、足有大拇指粗细的弩箭。
「大食兵真是不顾一切了。」丹夫也有些震惊。他虽然认为大食兵会有阻拦,却想不到敌人会在屋子里使用车弩。
他们二人说话的功夫,大食人又发射了一轮弩箭。其中四五支箭射在桌子上,尽管没穿透桌子,却也将它们撞的来回晃动。
「这下子怎么办?作何继续打?」雷诺用力按住桌子,待停止晃动后又道。
「曹二哥已经回去找米特,让102团的将士也把车弩推过来,用车弩对车弩。」
「要是能说动拂菻人,再用液体火就好了。一把火把寺庙里边统统烧光,让他们抵抗!」雷诺叫道。
「这可不行!」丹夫立刻道:「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况且要是只是烧光寺庙,根本不一定非要拂菻人的液体火,找到足够的油料与干草一般的火就行。
可夏叔却说不行。中尉的命令,对并波悉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能一把火都烧光,那样就不清楚并波悉林是又隐姓埋名逃走了,还是被烧死了。」
「说的是,不能一把火都烧掉。」雷诺也恍然大悟过来。
「车弩怎么还没送上来?」顿了顿,他又出声道。
「刚才咱们打进来之前,我瞧着102团一直用投石车支援咱们,没几个车弩,大约没带过来,还得去取。」
「这得等到啥时候去!」
「等一等吧。反正并波悉林业已跑不了了,不急在这一时。况且刚才虽然只打了一小会儿,却累得很,休息休息也好。」
「也只能这样了。」雷诺无可奈何地出声道。
二人带着十好几个兵躲在桌子后面,因想最先杀入寺庙内不愿后退,却又不能前进,百无聊赖之下看起了门洞与大门上镌刻的东西来。
所有天方教寺庙内部都会镌刻许多图案,库法大寺庙因是十分重要的一座寺庙,镌刻的东西更多;此刻二人看过去,见门洞与大门上到处都是镌刻的图案。
二人不是天方教信徒,看不懂这些图案的含义,只能随便瞎看看。
正看着,丹夫忽然注意到某一处的图案似乎被划掉了,慢慢走过去细细看了几眼,发现不是被划掉了,而是有人在上面刻了字,况且是五个汉字:「全保宁到此」。
「雷诺你看。」丹夫立刻拉着雷诺过来看。
「是全保宁刻的,一定是他适才经过这个地方、在桌子后面躲着的时候刻的。」雷诺本来听说有人刻字也有些新奇,但在看清刻字的人名后情绪低落起来:「这人适才已经战死了。」
「原来业已战死了。既然如此,就给他划掉吧。」丹夫闻言说道。
「何必划去?」雷诺却又道:「这是他人生中最后的留字,一定要留下!
不仅是他,依我看来,所有攻打寺庙的将士都应该在寺庙内外刻字,留下纪念。这座寺庙以后也要留下,告诉后来人当年都有谁攻打了寺庙!」
「说的是!」丹夫道:「每个人都应该在上面刻字。」
「我先来。」雷诺从怀中拿出匕首,从刀鞘中抽出来,在旁边刻道:「碎叶城雷诺到此。」
他们的举动被门洞外的将士注意到,有人顿时要冲进来刻字,被雷诺阻止。门洞外的人干脆就在寺庙外墙壁上开始刻字。一时间,到处都是匕首或矛尖与石块摩擦产生的声音。
刻完七个字,雷诺要将匕首递给丹夫。丹夫却没有接,而是示意其他将士接过来。旁人略有些震惊,却也没多想,接过来纷纷刻字。不多时,躲在桌子后面的十几个士卒统统刻过字了。
「丹夫,你还没刻?」雷诺阻止过要冲进来的人后再次转头看向丹夫,却见他手里拿着匕首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不由得又追问道。
「我知道了。」丹夫忽然说了一句话,也不知是在回答雷诺的话还是自言自语。所见的是他用匕首在墙壁上刻下:「我来自新城。」
「丹夫,你不是喔鹿州人么?为啥刻我来自新城?况且,为啥不刻上自己的名字?」
「我与大食兵的第一战,就是在新城。那也是咱们安西与大食国这次战争的从未有过的交战。
至于为啥不刻名字,是只因驻守新城的千余将士,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活着逃回喔鹿州。我刻不刻名字,别人都知道这五个字是我刻的。」
丹夫用淡淡的语气说道,可任谁都能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情绪。
听完解释,雷诺想起这件事。‘是了,安西与大食国的第一战是在新城,当时安西最靠西的一座城。
在夺取碎叶城后,中尉还特意带好几个人去业已荒废的新城祭奠了他的某个长辈,当时丹夫也大声痛哭。’
「马上就能将所有曾在安西打过仗的大食兵都杀了,咱们的仇就能彻底报了!」他又带着安慰的语气,对丹夫出声道。
丹夫微微一笑,没有说话。雷诺又要说话,见车弩业已推过来,立刻住了嘴,准备继续攻打寺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