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是他是他就是他

两日过去不多时，到了和亲使团抵达龟兹镇的日子。这一日所有六品及以上官员都早早来到城大门处等着，就连封常清也不例外；负责值守的将士换上新外衣，腰背挺得笔直站在城头上与道路两旁；一旁还有许多看热闹的老百姓，叽叽喳喳地四面张望。

「有必要这么早吗。」刘錡站在队列中，打着哈欠小声嘟嘟囔囔道。根据昨夜传来的消息，和亲使团停在了龟兹镇东面十五里的驿站旁，今日天亮后才会启程。此物年头步军正常行进迅捷一天才三四十里，和亲使团中虽然有不少马，但速度恐怕还不如步军，日中能到龟兹镇就不错了，下午抵达也并不稀奇。

但干等着实在太无聊，刘錡干脆闭上双眸养神，甚至有点要睡着的意思。好在经过两次战争历练刘錡站着也能半睡半醒，倒没被旁人发现。当然，也可能只因他身旁的人同样站着睡觉呢。

不过他可不敢大声说出来。刘錡虽然心里不满意，但也明白现在的规矩如何，封常清没大半夜带着一票人马去驿站迎接业已很不错了，还奢求啥啊，老实在这儿等着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嘈杂声慢慢少了，一阵巨大的礼乐声响起，半睡半醒的刘錡蓦然被惊醒，揉揉双眸小声出声道：「这是怎回事？作何忽然奏乐起来？和亲使团到了？」

「先导官已经到了，封节度使命人奏乐准备迎接。」站在他左侧的段秀实出声道。

「多谢。」通过他的话刘錡弄明白现在到了哪一步，出言感谢。这时心里想着：‘他也不是全然不懂人情世故嘛！’

「你不必谢我。我是为了迎接丰王殿下不出纰漏，连累众人，可不是只因你。」

刘錡脸色一僵，但也无话可说，只能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也不再同他说话，这时心里又一次想着：‘我搞错了，他还是一根筋，丝毫不懂变通。这样一根筋的人还有大官赏识，也升到了四品折冲都尉，有没有天理啊！’

刘錡心里想着，地面忽然震动起来。和亲使团人数算不上太多，但马匹众多，即使尚有一二里的距离、马匹也并未全力奔驰，仍能感受到大地在震动。

感受到原野震动，众多闭眼假寐且适才并未被礼乐声唤醒的人纷纷睁开双眸，整理外衣、站直身子等待和亲使团到来。

又过了一会儿，伴随着越发嘹亮的礼乐声，和亲使团出现在刘錡跟前。所见的是在数十将士的环绕下，一名着亲王服饰、骑着高头大马的人踱着马步徐徐而来；后面跟着数十手持仪仗之人，昂首阔步；又有上千精锐禁军围在数百辆马车周遭，护卫使团。刘錡瞪大了双眸想多看看，最好能看到公主；但他连亲王的长相都看不清，更不必说其他了。

「下官安西副大都护、安西节度使封常清拜见丰王殿下。」封常清嘹亮的声线传来，甚至没被礼乐声压下去；尽管瞧不见，但刘錡也能想象得到封常清跪下行顿首礼的样子。

「下官绥德府折冲都尉/绥德府折冲果毅/……拜见丰王殿下。」当然，刘錡也来不及细想，就与其他人一道也跪下行礼。

「诸位请起。」丰王李珙从马上下来，边回礼边说道。

「多谢殿下。」众人起身回道。

「封公，你业已这个年纪，何必再跪？就算是陛下当面，也会对封公优容的。」李珙又上前对着封常清出声道。

「如此场合，下官岂能不顾礼节。」

「哎，这怎能叫做不顾礼节？虽有规矩，但也有权变，封公年岁已大，就应当权变才对。」

封常清这次没有回话，只是笑着岔开话题：「殿下鞍马劳顿，可是先安歇下来？」

「昨夜在驿站歇息的极好，不过西平像是有些辗转反侧，休息的不大好，先将她安置了吧。至于我，先去衙门与封公商谈事情。」李珙想了想，出声道。

「遵殿下命令。」封常清答应一声，吩咐人让开城门，数十将士护送着内有西平公主的车驾走过来。待车驾到了不极远处，封常清又带领众位官员行礼，公主并未露面，有一宫女从车内出了代替答谢众官员。

待公主入城后，封常清与丰王李珙翻身上马，也入了城，将王爷公主从长安一路护送而来的将士与他们护送的嫁妆也自有地方安置。

「结束啦！」在看着封常清与李珙的背影消失后，与刘錡站在一块的众人中有人喊了一句。

「总算结束了。好在才午时正，回去后还能歇个中觉。」也有人这样出声道。

但不论他们在说甚，都放松下来，三五成群的边说笑边向城内走去。

可是，刘錡例外。他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今日下午或明日丰王李珙一定会召见他，就算殿下对他没兴趣，看在封常清的面子上也会召见；更别说殿下多半提前听说过刘錡此物名字。

‘到家后先歇息半个时辰，随后对着那根木头多练几遍，一定不能出纰漏。’刘錡边走边想着。

不一会儿，刘錡离开城门旁，为尽快返回家中，迈入一条小巷。但他才走进去，忽然感觉不对劲。‘好像有人跟踪我。’刘錡顿时警惕起来，装作要去路旁一家店铺买东西一般渐渐地放缓步伐，随后蓦然回身，伸手抓住身后方那人的脖子。「说，你跟踪我意欲何为？」

「都尉、放手。」那人伸手抓住抓着他脖子的刘錡的手，想要掰开，这时艰难地说道：「都尉，我是、奉命、请、都尉、去、都护、衙门。」

「请我去都护衙门？」刘錡愣了一下，被他掰开右手。那人立刻后退两步，用戒备和不满的眼神看向刘錡。

「不知阁下是谁？为何要我去都护衙门？」刘錡追问道。

「我是丰王殿下的侍卫，奉殿下之命传你去都护衙门。」那人缓了一会儿，伸手从腰间拿出一块牌子在刘錡眼前晃了几下，这时说道。

‘丰王殿下现下就召见我？他不是还有事与封都护商议？作何现在就召见？’刘錡有些慌乱的想着。

虽然那块牌子只在他眼前晃了几下，但刘錡业已看清楚了，腰牌的确与书籍中描述的亲王侍卫腰牌差不多；何况跟前之人还清楚他的身份，骗子不敢骗官员的，起码不敢这么骗，所以他随即相信了这人的言辞。但丰王此时就召见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他不由得慌张起来。

「殿下召你去都护府，还不快去！」等了一会儿，见刘錡没有回应，像是站在原地思索，侍卫又道。

「是，是，」刘錡忙答应一句，忽然又想起来甚底，赶忙请罪道：「适才是在下失礼了，还请你多包涵。」

「罢了，算我没说清楚。」侍卫也拿刘錡没办法，只能这样答应一句。但指望他对刘錡好言好语好态度那是不可能了，他说完那八个字他立刻回身向都护衙门走去，丝毫不管刘錡是否跟了上来。

刘錡赶忙跟上去，况且不停同侍卫说好话，好一会儿才让侍卫的脸色好看起来。

这时他们业已走到都护衙门。这侍卫像是对都护衙门很熟悉，带着刘錡直奔正房，将他带到一间屋子前，同他说道：「丰王殿下此刻正屋内。」

「多谢马侍卫。」刘錡又行礼致谢，之后走进屋子。

「下官折冲都尉刘錡，拜见丰王殿下。」进屋后刘錡根本没敢四处看，见到亲王衣服就对着那个方向跪下行礼。

「起来吧，不必多礼。」他听到一人笑着出声道。

‘这声音作何听起来有点儿熟悉？’刘錡心里闪过此物念头，但动作丝毫不停，答应一声：「多谢殿下。」就霍然起身来低头站在门口。

「殿下，刘錡可是一表人才？」忽然又响起了封常清带着笑意的声线。

「的确一表人才。」李珙的声线响起，语气中带着欣赏的意味。

「适才下官与殿下说了他三次立下战功升为折冲都尉。其实他不仅会用兵打仗，而且还懂诗文。殿下你也知晓，安西是边地，识字的人都很少，更别提懂诗文的人了。京城还有善于舞文弄墨、文武双全的将领，但安西过去一个没有，在刘錡展露头角后才有了他一人。」封常清又在殿下面前夸赞起刘錡来。

「哈哈，」这时李珙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封公不必替刘錡夸耀了。我两日以前业已知晓他为人不凡，能文能武。」

「殿下已经知晓了？殿下可是提前派人在城内打探过了？」封常清的声音倒并不惊讶。大人物去往某地前先派人打探是平常事，不值得惊讶。

‘他不仅派人打探过，而且打探之人还与我说过话呢。’刘錡暗自思忖。

但李珙的下一句话，却让刘錡惊讶到了极点，几乎当场就要叫出声来。只因他说道：「我不仅提前派人在城中打探，而且还亲自与刘錡说过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