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一头雾水

司马临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指挥民夫挪动半空中的巨石。

可民夫们早就三魂被吓没了七魄，觉着那巨大的木架子就是鬼神之物。

能「驱使」木架子的唐奇，更是被看作鬼神的使者。

怎么喊都不肯再上前。

唐奇也很无奈：「这就是个滑轮组，减力装置而已，你们怕什么？」

然而不仅仅是民夫，卫青的几十个护卫也张大了朱唇。

双眸瞪得溜圆。

跟前那平平无奇的木架子，简直就像是龇牙咧嘴的凶兽，让人望而生畏。

「这，到底是作何做到的？」

「几千斤的巨石啊，竟然微微松松举起来了！」

「听说唐先生是仙门弟子，莫非是传说中的仙术？」

「太可怕了，这得多大力气啊！」

至于唐奇说的减力装置，根本没人相信。

当咱没拿绳子吊过重物吗？

一根粗绳而已，根本就轻松不了多少，还不是得看力气？

是以司马临愣头愣脑的一嗓子，倒让其他人不约而同的离唐奇更远了点。

鬼清楚那神物吃不吃人呢！

唐奇手都快磨出血痕了，用滑轮组是不咋费力，可绳子它粗糙啊！

又没带手套，肉体凡胎的哪经得起这个。

「你们到底挪不挪，不挪我置于来了啊！」唐奇没好气的，「卫青，有礼了歹也是个大将军呢，也跟着一起迷信？」

卫青讪笑两声。

其实刚一开始的时候，他也一样被吓着了，才没动弹。

不过这话不好意思说出来。

被唐奇一喊，也就讪讪的跑上前去，把半空中的大巨石推到山脚下。

只因是在半空中，又有绳子吊着，倒是不费多少力。

「砰！」

唐奇松开手，巨石噗通砸在地面，灰尘飞溅。

惊天动地的响声，和地面被砸出来的大坑都在证明，那是货真价实的千斤巨石，毫不掺假的那种！

「大农令，这，这……」

司马临学的是史家家学，也讲究敬鬼神而远之。

本来是不相信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

可亲眼见到唐奇用一根绳子，轻轻松松就吊起千斤巨物，整个人也是吓得不轻。

「莫非，莫非大农令真的会仙法？！」

「都说了只是技术而已。」唐奇让开地方，「你们也来试试，其实没啥神奇的，说穿了很简单！」

卫青将信将疑的又绑好一块巨石，学着唐奇扯了扯。

「咦？」

和刚才一样，随着不断拉动另一头的绳子，巨石也在徐徐上升。

「的确能省不少力！」卫青惊喜的道，「凡是能举起50斤重物之人，应该都没问题！」

身为要亲临前线万里奔袭匈奴人的将领，卫青的力气自然也不小，轻轻一拽就将巨石拽了起来。

要是换成普通的文人，估计还是得比较费力。

可再费力，能让一个人拉起千斤巨石，就业已是不可思议的成果了！

司马临止不住好奇，也试了试。

顿时惊喜道：「真的，大农令之手可称鬼斧神工！」

聪明如司马临和卫青，在上手的电光火石间就明白过来，这的确不可能是鬼神之物。

而貌似是某种器械。

司马临好奇的问：「大农令也精通墨家之术吗？」

墨家机关术闻名天下，在秦汉之际也做出过杰出的贡献。

可惜其学问实在不受统治者欢迎，也太脱离实际，还容易影响社会治安，所以渐渐式微。

自当今日子独尊儒术之后，本来就和墨家不对付的儒士更是痛打落水狗，到现在，墨士在长安几乎都快绝迹了。

少数专攻技术的，也都被纳入少府，成了「低贱」的匠人。

司马临本人对墨家倒是没何偏见，只不过在朝廷里儒家当道，竟然能让一人墨家的人当上大农令，就很不可思议了。

虽说大农令在九卿之中并不靠前，但那也是九卿之一！

是很有可能竞争丞相的！

「非要说的话，和墨家机关术倒也有些相像。」

唐奇简单把滑轮组的原理说了一遍，免得这些家伙一惊一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人感觉三观受到了颠覆：「原理竟如此简单？」

别说正经士族出身，有家学传承的司马临。

就连出身低贱，除了后来入宫后，跟着皇帝和建章营学习兵法外，就没正经接触过各家学问的卫青。

简单听一遍，也很快就能理解。

「很多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唐奇笑言，「就如硝石制冰，也并非有多神奇，只是很少有人能联系到一起罢了。」

「硝石制冰？」司马临一头雾水。

卫青便将上林苑的事，简单像司马临说了一遍。

只是隐去了公孙弘赌输擦靴的细节，免得刺激身处文官团体的司马临。

司马临听得如痴如醉，末了感感叹道：「世间千变万化，也只有大农令这般人物才能略窥一二，下官惭愧啊！」

唐奇也很感慨。

就这点玩意，在后世都属于小学生社会实践课的范围。

几千年的历史痕迹，果真非常厚重。

唐奇心有所感，不由得当场就吟了一首诗。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

「安居不用架高楼，书中自有黄金屋。」

「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

「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

「男儿欲遂平生志，经学勤向窗前读！」

「好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司马临和卫青听得悠然神往。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汉朝还并未有科举制，是以人们听这首其实是歌颂科举制度的诗，反倒也如现代人一样纯粹。

除去科举的味道后，这首诗中表达的期许，足以让任何一个认识几个字的人，尤其是汉代的士人热血沸腾！

司马临惭愧道：「下官还自恃家学渊源，看不起大农令，此时才清楚自己的浅薄，竟将技术错认为巫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错，我也一样。」卫青摸摸鼻子，「当初刚上仙岛时，竟把良种错认为仙田，真是贻笑大方！」

当然了，刘彻的表现比卫青好不了多少，大将军此时也就「为尊者讳」掉了。

唐奇得意的总结：「所以说各位，知识就是力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