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更别提长孙家的兄弟仨和李欣了,前面三个得喊太子一声「表兄」,后面那个则是得喊他一声「大伯父」,他们更加不可能认不得太子。
作为亲爹是大唐开国元勋的官二代们,甭管和太子亲不亲近,然而至少他们都是见过太子,也认得他的。
要问在场有谁不清楚太子的身份,那么此物人肯定就是李来仪了。
刚刚太子的那一声「阿姊」,小姑娘也听得很清楚,她下意识地侧头朝大门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他们的包厢里不清楚何时候出现在了一人陌生的青年。
他大概二十岁出头,面容帅气却略显阴郁,此时他正怔怔地站在门口,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注意到青年,李来仪的面上闪过一丝迷茫,好奇怪,她竟然觉着他也很眼熟,而且他方才喊的那一声「阿姊」……
李来仪印象中也是有人这么喊过自己,只不过喊自己的这个声音可比青年的要稚嫩许多了。
小姑娘的脑海里飞快的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只是不等她把这些破碎的画面拼凑起来,就见李欣等人纷纷回身朝着门口的青年行了一人礼,齐声道:「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他是太子吗?
李来仪对青年的身份有些意外,更让她感到意外的是——
当青年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过来的时候,她才发现他的右脚是有问题的,走起路来并不利索,偏偏他这会儿走得急,身形更加不稳,使得他看起来无端多了几分狼狈。
作为一国储君,太子理应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和仪态的,只因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更是大唐,是以平时明清楚自己的脚有问题的太子从不疾步而行,哪怕是正常走路,他也会刻意放慢迅捷,为的就是让自己看起来跟个正常人无异。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顾不上什么形象何仪态了,一心只想尽快奔到李来仪的面前。
因为太子没有出声,所以李欣他们此时还维持着行礼的动作,也因此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但是没有行礼的李来仪却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哪怕她此时并没有记起太子是谁,可是注意到他此物样子,她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些发酸。
原本神情阴郁的青年见状,面上不由地露出了一个笑,眼眶却一下子就红了,他伸手紧紧地抓住了李来仪伸出的手,哽咽道:「阿姊,我终究又见到你了。」
不等他走到她面前,李来仪便大步朝着他走了过去。
「哎哎哎。」
方才离得远,李来仪并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但是靠近太子后她才发现他喝酒了,而且理应喝了不少,只因他身上有一股浓郁的酒气。
难怪站都快站不稳了,小姑娘下意识地皱皱鼻子:「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她尽管有力气,然而想要扶住一人喝醉了酒的成年男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等太子回答,李来仪就一面反抓住他的手扶住他,一面扭头对身后方的李欣等人道:「都别傻站着了,快过来帮忙扶一把,他喝醉了我快扶不住了。」
太子一开始喊的那一声「阿姊」,房遗爱等人还可以勉强说服自己是他们误会了,然而太子方才哽咽着对李来仪说的那句话,大家可是听得真真儿的,他们想要说服自己相信太子那一声「阿姊」喊的不是李来仪都难。
然而问题是——
为什么啊?
太子殿下作何会喊小妹做阿姊啊?
大家都想不恍然大悟,正当此物时候,李来仪一句话就给他们解惑了——
原来太子殿下喝醉了?
既然是喝醉了,那么房遗爱他们就能够理解了。
长孙湛他们连忙上前帮忙扶着太子,自然了,还不忘在李来仪面前表现:「小妹,太子殿下就交给我们吧。」
「的确如此,我们力气大,别累着你了。」
只可惜长孙湛他们有心讨好李来仪,太子却不给他们这个机会,见他们要分开他和他阿姊,他立马一面抓紧了李来仪的手,一边挥开他们:「你们都走,谁允许你们分开我和阿姊的?」
「这……」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清楚该作何处理这件事了,但凡太子清醒些许,他们还能够跟他讲道理,可是现在瞧他这个样子,跟他讲道理是没用了。
自然了,他们也不敢跟太子硬来。
李来仪直接拍板:「你们去看看有没有谁跟他是一块的,另外再开一人包厢先安置他。」
「行。」
小姑娘的这两个打定主意都没有问题,便长孙湛他们就照着她说的去做了,杜荷还贴心的让人准备解酒茶,温水和帕子。
「阿姊、阿姊……」
太子被他们扶到另一间包厢里落座后,还拉着李来仪的手不放,他明明比小姑娘年长,也比小姑娘要高大,但是此时他是坐在独坐榻上的,而小姑娘是站着的,因此他要看她的话,就得微微仰着头。
他这个姿势使得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一国储君多了几分可怜。
李来仪瞅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叫魂吗?」
虽然明清楚他是一国储君,然而奇怪的是李来仪对他却生不出半分敬畏的心思。
被「骂」了,太子也不生气,或者说这个时候即便是换一人人来也没法轻易挑起太子的怒气了,只因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李来仪的身上,此时正目光贪婪地望着她。
一旁的杜荷见状,眸光闪了闪。
安顿好太子后,长孙湛就道:「我们先出去吧。」
太子现在喝醉了,谁也不清楚他待会儿还会不会再做出什么失态的事情,作为太子的表弟,长孙湛当然有责任帮忙维护太子的形象了。
「太子殿下这个地方就交给小妹你和大郎你们了,能够吧?」
不得不说长孙湛此物安排挺周全的,尽管太子现在只认李来仪一人,然而他们总不能真的只让他们两人单独相处。
对李来仪不好,对太子也不好。
然而再加上一个李欣就不一样了,他既和李来仪有关系,又和太子有关系,更重要的是他还是皇室中人,即便太子待会儿再干出什么失态的事情,他也能帮忙遮掩。
「可以。」
「没问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见李来仪和李欣都同意了,长孙湛便带着其他人先退出去了。
太子并不在意包厢里多了几个人还是少了好几个人,他看着李来仪那张熟悉的小脸,原本就发红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阿姊,我好想你,也好想阿娘……」
他的声线止不住的哽咽,「你们作何都走的那么早,怎么会把我丢下?」
太子突然伸手就抱住了李来仪,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气息,他的情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直接痛哭了起来。
「阿姊、阿姊……」他一面喊一边哭,抱着李来仪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他蓦然的举动吓了小姑娘一跳,可是不等她把他推开,她就从他的哭声和哭到颤抖的身体感受到了他的悲伤和难过,以及对他阿姊和阿娘无尽的思念。
李来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要被他哭酸了,原本想要推开他的手改为落到他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他。
感受到李来仪的回应,太子哭得更狠了,他仿佛要将自己满腔的委屈和思念都哭出来一样。
一炷香⑴的时间过去了,太子在哭。
李来仪耐心宽慰。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太子还在哭。
李来仪依然耐心宽慰。
三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太子依然在哭。
李来仪想要继续宽慰然而奈何耐心告急——
他怎么那么能哭啊?
连鼻子都哭红了的太子突然追问道:「阿姊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李来仪:「……???」
不是。
等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作何清楚?
李来仪觉得有些奇怪,她嫌弃得那么明显吗?
*
喝醉酒的人容易犯困,更别提太子还抱着李来仪哭了一场,更是耗费了不少的精力,便等长孙湛他们又一次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太子已经睡着了。
至于李来仪,嗯……肩膀上湿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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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他方才在包厢外守着时听到里面传出的哭声,长孙湛果断的选择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压低了声线跟李来仪他们说了一下情况:「我们方才找了一圈,没找到在太子殿下身旁伺候的人,问过店家,他也说太子殿下是一个人来这儿饮酒的。」
「那现在怎么办?」李欣追问道。
「我们业已让人准备了一辆马车,另外再派人给太子妃送口信了,打算直接送太子殿下回宫。」虽然长孙湛比太子要小,然而这会儿他可不放心让他的太子表兄自己一人人回宫。
路上要是出事了作何办?
「正好太子殿下睡着了,待会儿我们直接扶他上马车就好。」
李欣点点头,倒没有反对:「那我跟你们一块送伯父回宫。」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房遗爱一听,立马道:「大郎你去吧,到时候我帮你送小妹回魏王府就好了。」
程俊他们接着道:「没错,有我们呢。」
虽然李欣明知道房遗爱他们是有企图的,但是也没法拒绝,因为他们送太子回宫,没办法带上李来仪。
李欣道:「那你们可得把小妹平安送回去。」
房遗爱等人立马道:「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去吧。」
就是送李来仪回魏王府而已,那么简单的事情他们还能办砸了不成?
长孙湛他们哥仨也清楚房遗爱他们的打算,肯定是想趁机霸占那三个名额,但是知道没有,因为他们总不可能扔下太子不管。
便一行人兵分两路,长孙湛和李欣他们护送太子回宫,而房遗爱和杜荷他们则送李来仪回魏王府。
刚走出酒楼,李来仪就感觉到好像有人在偷窥她似的,她下意识地抬头,就发现酒楼斜对面二楼的窗户处空无一人。
难道是她搞错了?
李来仪收回视线,她不清楚的是等她上了马车离开后,原本空无一人的窗口突然出现了两道身影,其中一人正目光幽幽地盯着李来仪所乘的那辆马车在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