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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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当天夜晚就病倒了。

在发生玄武门之变前，李世民既被亲爹李渊防备，又被兄长李建成忌惮，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然靠自己实打实的战功成为终唐一朝唯一一位天策上将。

他少年从军，建立唐朝后，更屡次领兵平定了薛仁杲、王世充等割据势力，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

这些都是李世民已为人知的风光，可是却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为这些风光付出了多少的代价。

李世民现在只不过四十三岁而已，却早已经旧患缠身了，现在的他尽管还不到外强中干的地步，但是的确是比不上年少时的他。

也是只因如此，所以他才会得知长平公主的尸身不翼而飞的噩耗后经受不住这个打击直接病倒了。

在烧得浑浑噩噩的时候，李世民见到了他多年没见的嫡长女，见到她冲着他哭喊着「耶耶带我回家，我怕」时，李世民只觉着心如刀割。

「来仪！」

「你别怕，耶耶会带你回家的！」

……

张阿难望着在睡梦中一贯在哭，也不断的在胡言乱语的李世民，心急如焚：「陛下究竟如何了？」

太医们也慌得很，因为李世民这一次的病来势汹汹，而且体温持续上升，这要是不尽快降下去的话，难保不会把他们陛下烧成傻子啊。

在太医们使出浑身解数后，终究在上半夜就将李世民的体温降下去了，直到第二天都没有再复烧，众人才算松了一口气。

李世民睁开眼，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太好了，陛下你终于醒了。」张阿难简直要喜极而泣了，见李世民要起身，连忙上前将他搀扶了起来。

李世民哑着嗓子道：「阿难，我梦到来仪了。」

注意到整个人像是老了好几岁似的李世民，张阿难双眸有些红，故意道：「陛下，越是这个时候，你越是要振作起来，长平公主还等着你带她回家呢。」

「对，你说的的确如此。」李世民不由得想到尸身被人盗走的爱女，尽管依然心痛难忍，但是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消沉下去，现在当务之急是揪出幕后黑手，将他爱女的尸首带赶了回来。

见李世民打起精神来了，张阿难松了一口气，一面让人伺候李世民洗漱，一面亲自去给他准备早膳和要喝的药。

只是刚出门，就碰到了进宫拜见李世民的长乐公主。

「老奴参见长乐公主。」

「阿难公公快起来。」长乐公主笑着道，「耶耶他现在有空吗？我有个好消息想告诉他。」

*

在长乐公主进宫拜见李世民的时候，魏王府也迎来了三位客人，他们分别是长孙湛、房遗爱和杜荷。

虽然他们是冲着李来仪而来，然而到了魏王府后，却依然先去拜见了魏王妃。

魏王妃早在昨天就业已知晓了长孙湛等人今日会来魏王府拜见了，也知晓他们今日来魏王府的原因——

他们是来跟李来仪学箭术的。

早在李欣第一次带李来仪出门那天，魏王妃就清楚李来仪射得一手好箭，也在李欣第二次带李来仪出门那天，她就清楚了她要借用魏王府的校场教长孙湛等人射箭。

魏王妃既然愿意认李来仪做义女了，那么自然不介意养她，但是小姑娘有暗自思忖要自食其力，魏王妃也不好阻止。

便长孙湛他们拜见魏王妃后，顺利的跟李来仪和李欣前往魏王府的校场了。

对于李来仪答应教长孙湛和房遗爱箭术，李欣一点都不觉着意外，只因李来仪对他们并无恶感，甚至对长孙湛还因为长孙延而有几分爱屋及乌。

但是对于李来仪居然答应教杜荷箭术，李欣就表示感到很震惊了。

因为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吗？小妹她根本就不喜欢杜荷啊，甚至还「威胁」他离杜荷远一点，那么问题来了——

「小妹，你为什么要教杜荷？」

李来仪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不是我要教，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小姑娘作何会打算开班？不就是只因想买弓矢却发现自己身无分文嘛。

李来仪现在吃喝都是用魏王府的，要是她真的是魏王和宋孺人的女儿，那么她当然好意思伸手朝魏王妃她们要财物了，但是偏偏她不是。

所以小姑娘想要买弓矢，只能够自己想办法挣钱了，恰好这个时候房遗爱他们有心求学。

这不是巧了嘛，箭术了得的求财，家财万贯的求学，简直就是一拍即合。

李来仪尽管不喜欢杜荷，然而既然收了人家的束脩，况且还是好大一笔束脩，李来仪自然得认真教了。

只不过在正式教学之前，李来仪问了他们仨一个问题：「你们给我的束脩都是经过家里人同意的吧？」

「我爹同意了。」房遗爱第一人说，他尽管不是家中的长子，然而自愿多花点财物给自己上个辅导班，提高箭术，这件事就连他爹都不反对。

「我兄长也赞成我拜师学艺。」杜荷第二个说，他爹杜如晦早在贞观四年就去世了，如今家里当家的是他兄长杜构和嫂子，对于杜荷此物弟弟，他向来是当儿子一样来养的，他有心上进，杜构自然举双手赞成了。

「我……」第三个说话的长孙湛就有点磕巴了。

李来仪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是偷家里的财物给我交束脩吧？」

「自然不是了。」长孙湛否认道，「那都是我的体己财物。」

见李来仪还有怀疑，长孙湛不得不说实话，「我还不清楚自己会学成何样，就想着等到自己真的学有所成了再给我爹他们一个惊喜。」

长孙湛是个稳妥的性子，他当然不会什么都没学到就先到长孙无忌面前得意了，否则到最后他的箭术要是没有进步，那他岂不是闹笑话了？

李来仪接受了长孙湛的此物解释：「那我们现在开始正式授课。」

小姑娘先让长孙湛他们先亮一手给她看看，「我先看看你们的实力。」

「没问题。」房遗爱照样是第一个开口的，同时他的箭术在四人里面也是最好的，其次是长孙湛，随后是杜荷，最后是李欣。

「其实想要箭术好，不用我说你们也清楚，肯定要反复练习的。」李来仪像个尽职的小老师一样跟他们传授自己的经验，「但是这里面有很重要一点，那就是固定。」

「你们仔细看我射箭的动作。」

说着，小姑娘挑了一把弓上手，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后搭箭、扣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说房遗爱他们，就连杜荷也细细观察李来仪的每一个动作。

咻、咻、咻……

李来仪总共射了十支箭，箭箭都正中靶心，旋即她将弓置于：「你们方才注意到了吗？」

不由得想到小姑娘方才提到的「固定」，长孙湛道：「小妹你有一套固定的节奏，站位也好，开弓也罢，甚至就连瞄准，你都业已形成了一套固定的工序了。」

「的确如此。」李来仪道，「其实人的精神和身体情况时刻都在发生变化，不可能每时每刻都保持一样的状态，所以此物时候你们就得摸索一套属于你们自己的姿势，继而勤加练习，形成肌肉记忆，这样即便出何小意外，也不至于太影响你们。」

这话换做别人来说，房遗爱他们或许不信，然而从李来仪的口中说出来，那就太有说服力了。

他们不仅亲眼目睹李来仪射出那救命一箭，也亲眼见到她的手上并无常年练习射箭留下来的痕迹。

这说明何？

说明她已经许久没有再练习射箭了，然而拾起弓矢她仍然能够百步穿杨，这也证明了李来仪说的「形成肌肉记忆」是可行的。

如此一来，房遗爱他们将李来仪的话奉若圭臬。

……

李来仪指点了长孙湛他们一通之后，喉咙干得都快冒烟了，让他们继续练习，她则去回去找水喝。

只是李来仪刚出校场，就见一个身高八尺的男子怒气冲冲地朝着这边疾步而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却难掩他一身的神武之气，更难掩他那欲要喷薄而出的大怒。

李来仪见状，第一反应不是「这个人好眼熟」，而是——

难不成长孙湛骗了她？

他交给她的束脩真的是偷家里的？

因为东窗事发现在他家人来找人算账了？

小姑娘对比了一下他们的身形，一时之间有点犹豫要不要先跑为妙。

她怕他不分青红皂白连她都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李世民不顾张阿难等人的阻拦，直接就出宫来到了魏王府。

自昨日得知爱女尸身被盗的噩耗后，李世民心中就积攒了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从长乐公主那儿得知早些日子出现在泽州的李来仪现在化名李小妹堂而皇之的出现在长安，甚至住进了魏王府后，李世民心中的那股怒火就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似的。

这一路上他都在想，不管此物和他爱女同名同姓的李小娘子长得究竟和他爱女有多像，只要她跟盗走他爱女尸身的人是同一伙的，那么他一定亲手劈了她！

李世民原本是这么想的，直到他来到魏王府，见到李来仪那张跟他昨夜梦中见到的爱女全然一模一样的脸，李世民整个人都呆住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时之间，他有些分不清楚这究竟是现实还是又是他的梦境。

直到他听到她问：「你是长孙湛的爹吗？」

眼泪都准备掉下来的李世民：「……？？？」

谁？

谁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