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趁早离开那个男人

燕京台即便早有准备，也被出乎意料的火爆吓了一跳。

黄金档每天两集，反响热烈，热烈到观众频频打电话热线，不是大骂安嘉和，就是可怜梅湘南。

次日重播，同样收视可观。

报纸、杂志、电视台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窝蜂地啃食家暴此物热点。

单单央妈，不光《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要上8套，六公主播《与敌同眠》，《第十放映室》直接上「婚姻家庭」主题电影解说。

甚至，《今日说法》等普法节目也跟上热度，开办「家暴」系列——家暴案中案。

撒贝柠举的第一期例子，就是安嘉和跟梅湘南，冯原征、曾丽，还没成大咖，提前当上法制咖。

这股热度，一下子席卷全国，毕竟这可不是贩卖焦虑，而是女性觉醒。

曾丽因梅湘南，不能说火遍大江南北，也至少是家喻户晓，现在出门，回头率至少七八成，男人看，女人更看，不再是以前丢大街上，最多是个美丽的路人甲。

从未有过的走红，起初挺享受，后来就有烦恼。

上午，出租房里。

曾丽穿戴整齐，特意戴了副墨镜，站在家大门处迟疑再三，还是出了门，今日试镜，不得不出去。

她招手打车，出租车倒开过几辆，但都载着客，在马路牙子等了半天，车影没来多少，人影却越来越多。

大部分，是起早买菜的大妈大婶，她们第一眼或许没认出戴墨镜的曾丽，但第二眼，第三眼，频频回头看，还是被认出来。

「你是梅湘南？」提篮子的大妈壮着胆。

「阿姨，我，我不是。」曾丽摆手不承认。

「你就是！」

又一大婶冒了出来，悄声道：「你是不是又偷跑出来？」

「我没有，我不是。」

曾丽拼命地解释，因为梅湘南在剧里忍受不了安嘉和的家暴，离家出走，结果观众人戏不分，移情到她身上。

业已不是头一回！

大妈道：「你不要怕！有大妈在，安嘉和那王八蛋要敢来，我非骂死他丫的！」

中龄妇女道：「湘南，不是大姐说你，你说你作何那么傻，找了个这么个变态的男人，趁早跟他离了。」

「就是，跟这样的混蛋，趁早离了！」

大婶心疼地拉着曾丽的手，伤感地倾诉她的女儿，就是一个「梅湘南」，每次回娘家，都鼻青脸肿，面上挂彩。

「以前咱们劝和不劝离，注意到你被家暴的样儿，就想到我女儿被那王八蛋这么毒打，立马我就让她离，大不了我养着我姑娘！」

「老姐姐好样的！」

「说的好，离那个男人远一点！」

顷刻间，掌声雷动。

八九十年代，千禧年初的观众，就是如此可爱，分不清演员跟角色，对角色的爱会移到演员身上，爱屋及乌，也同样，恨屋及乌。

曾丽这张充满攻击性的美貌，一下子从美艳的狐狸精，在观众心目中，特别是女性观众，变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女性同胞，活脱脱的「妇女之友」。

「湘南，你为什么每次被打，都要在喝奶茶啊？」一人白领女性问道。

「因为……」

曾丽张了张嘴，把「广告植入」咽了回去，七里香奶茶每每出现，都在梅湘南苦闷难过的戏份情节，软性地植了5条，想不到竟然有人在意。

她沉思不一会，此物奶茶可是陆飞的，不能乱说，斟酌下措辞：「只因喝奶茶，能让疼痛轻一点，能多想点甜蜜的事，生活嘛，有时候就是苦中作乐。」

「那奶茶是何牌子？」

「七里香。」

曾丽疲于应付过于热情的人群，终于打到一辆车，火急火燎地撤离。

从车窗玻璃往外一望，乌压压一片人才渐渐地散去，心里不住地泛起波澜。

果如陆飞说的，自己有路人缘了！

也像他说的，彻底火了一把，火到来试镜《18岁的天际》的女一号，工作人员一个劲打招呼，各个洋溢热情，火到试镜都不用，女一号直接内定她。

「还需要试镜吗，我看就不用了。」

刘德虹可不傻，曾丽一跃成国民演员，她来演华录百纳出品第一部电视剧，简直如虎添翼，求还求不来。

「感谢刘总。」

她心里激动，表面却云淡风轻。

就在此时，刘德虹旁边威仪十足的男人，细细地面下打量她，慈眉善目道：

「恭喜你啊，曾丽。」

「这位是中影副董事长，韩三爷，也是这部剧的制片。」

听到刘德虹的介绍，曾丽一人激灵：「三爷。」

韩三萍笑呵呵道：「你的‘梅湘南’演的好啊，深入人心，连我家老婆子跟女儿，全替你打抱不平。」

曾丽颇为受宠若惊，又简单地聊了几句，然后跟着导演李济昌，领剧本，和戏里其他演员碰一个面，认个脸熟。

「这位是咱们的男一，宝剑锋。」

「你好。」

两人相互点头示好，她浅浅一笑，视线游移，不由自主地挪到一张不逊色于她的面孔，随之一怔。

好俊的女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姐姐好。」

高媛媛笑着自报家门，「你是阿飞的学姐，对不对？」

「你认识阿飞？」曾丽惊异道。

高媛媛嗯了一声，「我是阿飞的女朋友。」

曾丽笑容凝滞，喜悦的心情瞬间俯冲，跌落低谷，深不见底。

「你，有礼了……」

………

「好！」

「很好！」

「形势一片大好！」

唐大年中午请客，把陆飞这个大忙人请到胡同里的一个僻静脏摊，撸麻辣烫串串。

这年头，热剧、精品剧量产似的，井喷不顿，《大宅门》、《黑冰》、《笑傲江湖》、《像雾像雨又像风》，年底更有《康熙王朝》，简直是剧迷们的天堂。

历史厚度，有！

年代正剧，有！

大尺度扫黑律政剧，有！

武打精彩的武侠剧，有！

偶像扎堆的偶像剧，有……

群剧神仙打架，但《不要和陌生人》还是脱颖而出，无他，现实主义题材，社会反响空前。

此时，唐大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报纸，抽出《华夏妇女报》，版面头条的标题赫然写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拒绝家暴，姐姐妹妹霍然起身来！」

陆飞拿着签子撸串，从报纸堆里挑挑拣拣，挑出两份收视率统计表。

他挑了一段念道：「《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播出后半个月，燕京的离婚率明显上升，女同胞们开始注意到家庭暴力的危害，觉醒了家暴反家暴的意识，不再把容忍家暴看成家务事……」

如今统计收视率，不只央妈索福瑞一家，还有尼尔森数据。

在09年以前，尼尔森位居头名，之后央妈索福瑞后者居上，更在尼尔森退出华夏市场之后，独占市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瞄了眼，尼尔森显示燕京台收视率，平均14.32%，最高15.09%，索福瑞则是平均15.61%，最高16.44%，但不管哪一人，破13肯定是板上钉钉，足以排入年度电视剧前十。

【ps：《大宅门》平均17%以上，当时收视率10%以上才有资格入排行榜】

「此物好，你听听这个。」

唐大年顿了顿，「前有举国皆骂王沪生，今有万众痛斥安嘉和，前有举国皆哀刘慧芳，今有万众共怜梅湘南。」

此物评价高，跟《渴望》相提并论！

他心里生出一股难以形容的骄傲，但又带着几分失落，电视剧大成功，幕前的自然鲜花掌声，幕后的照样火不出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知足吧，想想冯老师，你比他惨吗？」

陆飞扔下签子，举起冰镇啤酒。

「也是，冯原征可够惨的。」

唐大年碰杯，「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敢出门，他在戏里家暴人，群众就在戏外暴力他。」

「这样的福气，你还要不要？」陆飞道。

唐大年砸吧着嘴，「嘚嘚嘚，还是算了，我老老实实写我的剧本，拍我的戏。」

陆飞道：「老唐，你现在在圈里也有名气了，我寻思我们俩成立一人工作室？」

「工作室？你这么忙，还有闲心操心工作室。」唐大年道，「这工作室你打算干什么，写剧本？」

「主要收剧本，咱们投资。」陆飞喝一口啤酒，通体凉爽。

「投资？你的飞购网不是不涉足影视投资吗？」唐大年惊疑道。

「不用公司的财物。」

「不用公司的财物，用谁的？你吗，你小子就比我富裕点，可一样是个穷鬼，没油水可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谁给财物，用谁的呗。」陆飞露出神秘的笑容。

唐大年心里挠痒痒，他好奇道：「谁给咱们钱，华录百纳？」

陆飞掏出移动电话，看了眼时间，「人不多时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