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船新打法

月夜朦胧，天上群星黯淡，不如夜市霓虹五光十色。

才到7点，逛街遛弯的行人还不多。

「呦，阿飞没来啊。」赵国强一如既往地赶早出摊，注意到萧红梅领着生面孔的陆云，「这位是你家那口子吧？」

「没错。」萧红梅铺开地摊布，开始摆货。

「大妹子，嘿嘿，我求你件事，跟我透个底呗，这些天你们赚了多少？」

「没多少。」

萧红梅打个哈哈，哪能交底。

赔本是不可能赔本，可一旦清楚赚头那么大，同行看不恍然大悟没事，复刻还不简单！

这些天，就属她的摊位大出风头，业已招来无数双双眸，谁都不是傻子，摆了有两周了，赔本的话，还能继续摆的下去？

「没多少，到底是多少？」赵国强道。

萧红梅只报了个零头，搬出陆飞教的说辞，「我家这口子是跑长途的，经常往返南方，就找到一人独家的货源，给的价儿低……」

陆云在一旁帮腔：「对对，每次我赶了回来都带一大包，不用运费。」

妇唱夫随，默契甚是。

赵国强却一人标点符号都不信，糊弄得了外行，糊弄得了他？一眼就看出袜子是从天意小商品市场批发。

你们夫妻俩坏的很！

他心里跟被猫抓一样，里面的门道，琢磨不透，就不敢乱试，只因试错，得交学费，他没此物胆子。

但在此时，黄毛在摊上挂起牌子：

纯棉袜5元3双……

其余款式的袜子，都有优惠，都有促销，甚至八毛的袜子，八毛出，就是出厂价，一毛财物的利也不要。

「哎哎，那边有更便宜的！」

「去看看，呦，还有送小饰品。」

「……」

围在摊上的顾客立刻「叛变」，转而流向黄毛，萧红梅眼睁睁望着，心里着急。

可，更急的是赵国强。

黄毛显然悟了门道，打价格战，迎头赶上，本来他蹭萧红梅的客流量，每天能成交十几单，如今流量一少，过去两个小时，才完成三单。

再想不恍然大悟，老大老二干仗，老三死了！

迟早会被萧红梅、黄毛挤兑出大栅栏，可他特么就是看不懂！

沸腾的夜市渐渐冷清，行人寥寥无几。

黄毛喝水润嗓子，得意地冲萧红梅说道：「大姐，你这个点子真绝啊，亏你想得出来，只不过，嘿，我想恍然大悟了。」

「怎么办？」萧红梅略微惊慌。

「不要慌，咱们回去找老二。」

陆云话音一落，两人急忙收摊，火急火燎地赶回家，就见院落里，秦海路双手叉腰，指导陆飞压腿。

「作何了，大哥，嫂子？」

陆飞从萧红梅口中了解来龙去脉，袜子的销量因为分流，比平时的200多双，少了三分之一。

他脸色不变，全然在意料之内。

所以，提前挖了护城河，包装萧红梅搞卖家秀，立「时尚」、「潮流」的带货人设，不至于被黄毛的价格战偷袭，一击而溃。

「阿飞，你是不是有主意啦？」萧红梅道。

陆飞笑而不语，他一直思考大哥大嫂的未来，不管跑长途，还是袜子摊，不可能让他们一贯干下去，可到底给富贵，还是给产业呢？

他更倾向后者。

因为，大哥有颗carry的事业心。

前世，陆云没少折腾，响应「大众创业」号召，奶茶店、网吧、快餐店、快递网点、手机专卖店……

屡败屡战，屡战屡败，财物是他出，烂摊子也是他收拾，能有丰富的创业失败经验，全是陆云坑出来的。

可谁让他是扶哥魔，不着急出点子，倒是出题考验大哥大嫂。

「降价跟他拼？」萧红梅脱口而出。

陆云道：「不能拼，袜子的利润本来就薄，你还降价，划不来，我看不如打游击，打一枪换一人地方，夜市又不只大栅栏一人。」

陆飞勾勾嘴唇，「大哥，哪个地方都会有像黄毛这种聪明人，用不了多久，整个四九城的袜子摊，或许全是咱们这种促销套路，那作何办？」

陆云困惑，「这……这……」

陆飞道：「嫂子，大哥，我算了算，大栅栏的夜市市场，一晚的营业额上限顶多做到一千二，现在出了黄毛，不多时其他袜子摊也会跟进，恶性竞争，可就内卷了。」

「何是内卷？」陆云等人异口同声。

陆飞深入浅出地解释一通，萧红梅听了着急：「那作何办，这次我进了400双的货，还压着200多双！」

「嫂子，别急，我有一个点子，咱们可以换打法，去库存。」

打法究竟是何，陆飞打哑谜。

……………

第二天，照常出摊，没有一丁点变化。

陆飞一副稳坐钓鱼台，派烟给赵国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兄弟，那个黄毛学你家这么干，你不着急？」

陆飞嘿然一笑：「老哥，市场哪能一家独大，我不指望霸占整条街的袜子生意，他就算抢走一部分，我们家份额还是第一。」

赵国强陪笑，心里却苦，你丫是不慌，我特么要被你们挤兑死了。

「老哥，你此物玩具到底从哪个批发商进的货？」

「嘿嘿，兄弟，我可以告诉你货源，但是，你也教教我，你此物促销到底有什么名堂？」

」行啊！」陆飞嘴角一翘，抻了他这么久，要的就是玩具批发的货源。

萧红梅看得糊涂，冒出一个竞争者，作何还转手培养一个新的对手？

一山不容二虎，这都三虎了！

更让她糊涂的是，一大清早，自己跟着陆飞杀到天外天小商品市场，找到赵国强推荐的玩具批发商。

老板姓孙，圆脸体肥，腆着大肚囊。

彼此客套地寒暄，陆飞套近乎道：「听老板口音，是潮汕人？」

「似啊似啊。」

孙老板笑眯眯说：「既然似盆友介绍，我就给你一人和他一样的超低价，随便看，随便挑。」

陆飞放眼望去，货架上琳琅满目，电动车辆类、益智游戏类、公仔娃娃类、仿真模型类……

「孙老板，像这样按个卖，您一天能卖不少吧，几百个？」

「还行，还行，三四百个而已。」

孙老板自卖自夸道：「我的货，应了此物市场的名字，天外有天，你就算逛遍全燕京，都找不到比我价更低、货更全、实力更强哒！」

「可不是。」陆飞竖起大拇指，「能囤到这么多外贸货、样品货、尾货，您的确是有实力！」

孙老板眉梢一抖，「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陆飞语气里透着戏谑：「真不知道？」

孙老板暴起，一副「你诽谤啊，你在诽谤我」的委屈样，恼怒道：「我这个地方都是从正规渠道进的正品，合作的厂子全做海外出口哒。」

顿时间，萧红梅吓了一跳，偷偷拉了拉陆飞的衣袖，不由担心。

他却无所畏惧，玩味道：「喔，是吗？」

「你小子，该不会是打假的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孙老板笑脸一冷，说话间，店里的几名卸货搬运的员工丢下手头的活，站在他身后，虎视眈眈。

陆飞耸耸肩，「您见过哪个打假人什么东西都没买，这么找茬的？」

「难说，没准你是王海那种人。」孙老板仍然保持警戒。

「您放心，我是专门来跟你做一桩大生意。」

陆飞斜眼一笑，「玩具称斤重，卖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