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杀青

被挖墙脚，能忍？

憋屈了几乎整部片子，陆飞终究可以在沉默中暴涌一回。

一路尾随「狗男女」，不讲武德搞偷袭，一板砖拍在现男友大欢的身上，只不过泄完愤，装完逼，立马就遭到报复，围追堵截。

陆飞一个人，势单力寡，被醒来的大欢，以及他的朋友堵在死胡同，崔琳也无辜可怜被波及。

他们俩约好，单车每人骑一天，换着来，结果误认为是一伙的。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

当群演的青年全然不懂收力，也不懂借位假打，真真切切地扇在崔琳的面上。

王晓帅没有喊停，任由崔琳挨削，他要的就是真实，假打再逼真，也是假的，一眼就容易出戏。

监视器的另一画面里，陆飞面对三人，怒吼道：「我艹你大爷！」

双拳难敌四手，他很快被撂倒在地，蜷缩成一团，护住头胸肚子，咬牙承受着群演下的真手。

高媛媛看得揪心，别过头不敢直视。余光里，王晓帅依然没有喊咔，现在叫停，等于前功尽弃，暴力的情绪和冲击，业已到位。

地上尘土滚滚，拳打脚踢的声线响彻胡同，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咔！」

群演们像惊弓鸟，慌里慌张地搀扶起他，连声道歉。

话音犹如救命的铃铛，陆飞倒吸一口冷气，浑身酸麻，艰难爬起，「嘶，忒狠了，哥们，都没留一手？」

「得亏哥们我练过。」陆飞庆幸自己打架打出一副皮糙肉厚，才经得起这顿打。

「啊！」

高媛媛惊叫，「他流血了！」

所见的是陆飞的额头擦破皮，仿佛刀子划开一道口子，血融入汗水往下流，一直流到眉骨，乌黑的眉毛顿时殷红一片。

众人一怔，王晓帅高嚷道：「快，送阿飞、崔琳去医院。」

副导演带头，他懂得轻重缓急，急匆匆领着他们先到附近的小诊所止血，高媛媛也跟着。

王晓帅阴沉着脸，心里萌生不祥的预感，快要杀青的时候见血，不是何好征兆啊！

…………

92年伊始，医改浩浩荡荡，「医疗向市场化」进军，淡化公益性，小诊所遍地开花。

但不少事非法，无牌照，无资质，也乱开药，乱收费，到千禧年，又卖医院，卖产权，催生出类似莆田系，直到05年新医改才纠偏。

而这一条街上，就有两家诊所。

陆飞伤痕累累，手臂一阵青一阵紫，忍着消毒的酸疼，一点不矫情。

可不像小鲜肉，蹭破点皮，也要去医院挂急诊，再晚一点，giegie就要愈合了。

「严不严重啊？」高媛媛关切道。

「皮外伤，伤口很浅，不用缝针。」

医生捏着镊子，把染红的棉花球丢进桶里，反反复复，止住伤口的血，擦干周遭的血迹。

刚准备包扎，陆飞摇头拒绝，不是不需要，而是还有一场戏，总不能带上纱布。

当电影一杀青，他立马折赶了回来，包扎以外，医生又一通摸骨，骨头没事，撂下一瓶红花油。

高媛媛依然陪着：「还好不会留疤。」

「可不是，为了这点财物，差点毁了我英俊的面貌，太划不来了。」陆飞摸了下额头凸起的纱布，语气戏谑。

「噗嗤～」

高媛媛灿烂一笑，「不是又给了你一人红包吗？」

陆飞拆开红包，弹了下2张红票子，大大方方地请客，找到一家苍蝇馆子，门面小，只有五张桌子，厚厚的一层油腻。

他抽出纸巾，勤快地擦拭：「散伙有散伙的规矩，咱们这顿就当杀青宴，爆肚能吃吗，这家的爆肚是一绝！」

高媛媛看了眼墙壁上的菜单，「好啊，只不过财物是你牺牲色相换来的，还是省着点花。」

「嘿，你这话……」

「有没有想好怎么花？」

「我自有妙用。」陆飞露出神秘的笑容，「你呢？」

高媛媛道：「唔，我看上一人手机，摩托罗拉的那款CD928，翻盖的，我握在手里刚刚好，不到一千。」

陆飞点完菜，「刚提醒我省着花，你这一下，片酬不全花光了吗？」

高媛媛要了点热水，把碗碟筷子都烫了烫。「我也迟疑了好久，可老用IC电话卡不方便，还是手机好，你也可以买一个啊，到时候我们可以互相联系。」

「买得起，也花不起啊。」

陆飞撇撇嘴，这年头，移动电话不像大哥大要上万几千，价格亲民，一两千，但也是不吃不喝好几个月的工资。

尽管二手也有100块的，可蜂窝网络贵，移动月租费也贵得吓人，每月25块，这都不算何，关键还有一项莫名其妙的费用——10块财物的扶贫基金。

等于何都不干，每月白掏35。

「啊～」高媛媛打退堂鼓，「我还是用IC卡吧。」

「不如买个喂喂草。」

「喂喂草？」

「就是小灵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作何会这么叫？」

话音落，铃声响起，隔壁桌的大哥立马现场表演示范，接起电话，小灵通的信号降到一格，半天收不到那边的声线。

「喂，喂，nnd，艹！」

高媛媛掩嘴轻笑，转眼拉下脸：「你是不是也想我这样爆粗啊？」

「没啊，我想你吃爆肚。」

陆飞用筷子搅拌完芝麻酱，连碗带筷递了过去，「香菜，辣椒油，想吃就往里加。」

两人边吃边聊，不一会儿，桌上油爆肚、锅贴、炸口袋、炸三角，风卷残云，一扫而空，几乎是陆飞消灭。

走出馆子，迎面吹来一阵风，高媛媛挽起秀发：「戏拍完了，接下来你干什么？」

「上学喽。」陆飞道。

「我也要上学。」高媛媛侧目而视：「有何不懂的可以来找我。」

「你？」陆飞眼里充满怀疑，你教我考试啊？劳动关系学院貌似是专科。

高媛媛解释道：「我能够帮你问我哥啊，我哥是水木大学的高材生。」

陆飞一愣，五道口技院，这特么是学霸哥哥笨蛋妹妹.avi？

如果像其他重生者，有系统或者外挂，此时耳边已经响起：【高媛媛好感度+10086，获得电话号码】……

阳光下，陆飞跟高媛媛摆手分别，转身跑银行存钱，然后头也不回地杀向——

自然不是家，而是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