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是唱片影碟的辉煌,最多的时候,一条街能有二三十家音像店。
西单,东南角。
1800平的音像大世界坐落在此,是燕京乃至全国最大最全的音像店,专营各种音像制品的批发零售。
陆飞站在路边,提着两杯奶茶,目送一对对情侣进进出出,显得他很呆。
「抱歉,抱歉,等不到公交车。」
高媛媛小跑而来,樱桃裙随风飘扬,粉色的斜挎小包一抖一抖。
陆飞瞄下腿,凉鞋白丝袜,这该死的甜美小清新扑面而来,算了,我原谅你了。
「本来想给你喝这杯珍珠奶茶,算了,罚你喝这杯没珍珠的香芋吧。」
高媛媛伸手一接,不冷不热,并没有想象的烫手,浅浅吸一口,的确没有珍珠,可有滑溜的椰果,还有一团软绵绵的糊糊。
她眨了眨眼,极其奇怪。
陆飞道:「是荔浦芋头做的芋头泥,混着紫薯。」
高媛媛慢慢回味出芋头紫薯的清甜:「咦,真的诶,作何有这种香芋奶茶,和我喝过的都不一样。」
「自然咯,我自己做的,拿你当小白鼠试验,不好喝也得喝。」
冷漠的语气说出温暖的话,高媛媛嘴上挂笑,斜眼再看他的珍珠奶茶,很特么寒碜!
心里在奶茶滋润下,顿时乐开了花,男人就会口是心非!
默默地喝着奶茶,默默地跟着他进店。
唱片区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一排排货架前面,腾出的空间设置了一人音像试听处,有几台磁带、CD的试听机。
上面摆放着各种磁带,王飞的《寓言》、梁静如的《勇气》,还有郭富成、刘德桦、谢霆峰、程奕迅、阿杜……
陆飞瞄了眼专辑封面穿着粉色长款背心蹲着拍照的孙燕紫,高媛媛凑了过去,转头看向《YANZI》:
这特么才是华语乐坛的巅峰,就差周杰轮横空出世。
「这个女歌手没有见过。」
「一个冷门歌手而已,只不过歌蛮好听的。」
陆飞勾勾嘴唇,把磁带放入试听机,然后把耳机微微地给高媛媛戴在耳朵上。
她犹如受惊的小鹿,愣在原地,耳畔里,孙燕紫干脆纯粹的声音从磁带里穿透:
「我们为爱还在学……
等到我们学会飞,飞跃黑夜和考验。
日子要从孤单里毕业。
我们用多一点点的辛苦,来交换多一点点的幸福……
这爱情一定会有张证书,证明从此不孤独。」
陆飞看到高媛媛摘下耳机,「作何样,不错吧?」
她眯着眼凝视,「你作何敢,谁给你的勇气?」
他以为是戴耳机的事,总不能交底偷学《初吻》的苏菲玛索吧,眼珠一转,拿起《勇气》专辑。
「梁静如啊。」
高媛媛噗嗤一笑,爽快地要买下这两张磁带,「咦,你不买吗?」
「我买碟片。」
陆飞转战影像区,扫一眼货架,《创世纪》、《洗冤录》、《鹿鼎记》、《妙手仁心》、《我和僵尸有个约会》……
港片港剧、好莱坞、内地电视剧电影,排的满满当当。
凭着记忆筛选,挑的最多的是周星池的电影,《九品芝麻官》、《唐伯虎点秋香》,特别是《国产凌凌漆》这种没法在内地上映的……
「咦,我问一下,《大话西游》是卖光了吗?」他找了两遍没找到,只能找店员。
「你要买《大话西游》?」店员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仿佛在看奇葩。
「有问题吗?」
「没,没有,《大话西游》放在那边,你们跟我来。」
店员领着两人,到偏僻的犄角旮旯,碟片赫然压在货架的最底下,也就是最不起眼的位置。
高媛媛惊疑道:「你真要买啊?我哥哥说,这是部烂片,文化垃圾,糟蹋经典。」
陆飞一愣,现在是2000年吧,《大话西游》的口碑还没反转?
「你看过吗?」
「没有,但我相信我哥。」高媛媛道。
陆飞拿上两份,连同其他的18份影碟到前台付款,借结账的工夫,跟老板闲聊,才清楚《大话西游》还是赔财物货。
发行商订了10万套,几年才卖出去不足2万套,根本卖不动,他家的也堆在仓库吃尘。
卧槽,雷布斯、程年还没行动?
他猛然灵光一现,一人点子在大脑里闪耀,果断向老板索要发行商西影音像社的联系方式。
出了大楼,高媛媛好奇道:「作何了,这么高兴?」
「不由得想到些许开心的事。」
陆飞嘴角疯狂上扬,把《大话西游》全套递了上去,「送你的,你信我,绝对是好电影。」
高媛媛没有拒绝,珍重地放进包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买这么多碟片干什么?」
回到网吧,萧红梅问出同样的疑惑,陆云却猜到陆飞要搞影碟出租。
现在的电影院少,票价贵的惊人,四五十块,设备也老,镭射片的画质和音效一塌糊涂,看片的主要途径还是租碟。
这几年,是VCD、DVD最火的时候,催生出影碟出租店,遍地都是,押金5块、10块,租金每天1块。
陆飞依稀记得自己就没少租碟,跟老板认识久了,老板还会搬出自己的秘密仓库,发福利,特别是FBI认证的霓虹大片。
「大哥,嫂子,暂时不对外出租,免费给来咱们网吧上网的看。」
他把碟片摆在墙壁上的架子,只填满两排,摸摸下巴,「影碟+网咖」,要是效果不错,就考虑去一趟黑市淘碟。
「随你折腾吧。」陆云道。
陆飞说:「大哥,网管招得怎么样?」
陆云道:「照韩宇的说法,都不行,都是二把混子(滥竽充数的人),对电脑半懂不懂,他干脆帮忙找好几个人。」
………
云岗,航天三院职工楼。
「高团,媛媛,出来吃饭。」
餐厅里,高母端出饭菜,摆在台面上,余光里就瞅见高媛媛蜷缩在沙发,双手抱着膝盖,抹着眼泪,垃圾桶里堆满了纸巾。
高父疑惑道:「媛媛,作何了?你今天跟人出去,出事了?」
「爸,没出事,她呀,是因为此物电影。」高团从房间里出来,伸了伸懒腰,「谁给你的《大话西游》,干嘛看此物啊?」
高媛媛抽泣道:「哥,你骗人,此物电影一点都不烂!」
就在此时,电视里播放着至尊宝戴金箍的画面:「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
要是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她立马拾起遥控器,摁后退键倒回,重新又看了一遍,一边看,一面哭着带笑。
高团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吗的有人偷他们家的小白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