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他才是主角

《三联生活周刊》，在千禧年的国内，比起《意林》、《知音》、《读者》等装批的刊物里，算是挺正常的一类——

外国的月亮跟华夏一样圆。

它还喜欢把新闻跟文化掺杂着叙述，特小资，特煽情，定位是华夏的《时代》，其实定义上很简单，新生活，新观念，新潮流。

前身是韬奋先生主持的《生活周刊》，有这层背景和渊源，三联的记者想到哪里，还是能挣到几分薄面。

97年入职的卞志洪，算是周刊最资深的娱乐记者，专门负责电影方面的采访评论，后来和人合写了一部电影小说，叫《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些天，《大话西游》的热潮，自可然地传到他的耳朵里，他可不会坐视这股潮流从他眼皮底子溜走，什么都不做。

从搜集的零碎的资料里，他敏锐地察觉到此物潮流很可能是人为推动。

直觉告诉自己，幕后操盘手嫌疑最大的，不是科教频道，而是那飞购网。

卞志洪借助人脉，轻易地联系上王立欢，开口恭喜《银幕采风》大翻身，《大圣娶亲》的收视率飙升到0.7%，俨然成了科教频道黄金节目。

王立欢道：「以后可能要改版啦，就叫《第10放映室》。」

「我听说此物《第10放映室》最初的策划，来源于节目的赞助方，飞购网？」

「是我们节目组和飞购网的老板共同策划的心血。」王立欢说的心不跳脸不红。「他提供了思路。」

卞志宏问到飞购网的老板，得到的回答——

「陆飞！」

他马上报了选题，得到主编同意，还特意增派了人手，一人干练的新人记者。

是一个小姑娘，叫孟美静，日后跟《南方周末》的袁磊，占据千禧年娱记圈的两把交椅，圈内人称「南袁北孟。」

…………

陆飞上辈子没接受过采访，三级摄影师那会儿，他在剧组里也只有干看的份儿。

这回，过了把瘾儿。

面对请来的《燕京晨报》，他简单地说了几句，每一句都不离「飞购网创造就业岗位」……

其实何创造就业，都是放屁！

此物口号他不喊，鹿云也迟早会做，只因自己有一人跟支付宝一样的东西——财付宝。

先进的生产力肯定是淘汰落后的，只会让更多人失业，以前一店养三代，靠信息差，打价格差，本地购买，本地消费，电商出来以后呢？

拥有它等于在法律红线走钢丝，只是这年头上面忙着资产剥离、银行上市，对他这种小虾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像倒霉的孙大武，非法吸筹也是03年才定罪被抓。

趁着此物真空期，只要给他2年，给他发展到十几万家几十家店铺，跟他们利益绑定，简直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飞购网。

就业，就是他的免死金牌！

「就这么多吧，接下来辛苦刘老师再跑一趟。」

陆飞侃侃而谈之后，识大体地塞了个红包。

刘记者不动声色地收下，一本正经道：「客气了，如果真像陆总说的，电商真能为广大的失业群众带来就业，还能创造这么高的收入，别说跑一趟宣武，跑遍燕京也义不容辞。」

千禧年，毕竟是一波又一波的下岗潮，能让大量的下岗职工再就业，挽救无数个家庭，简直是功德无量。

但其实，这回采访的主角不是自己，而是赵国强他们第一批店家。

赵国强的袜子店，5天营业额破2万，暴富奇迹啊！

不仅如此，还有黄毛他们，一家家成绩斐然，人均超5000块，只有这种暴富神话不断续写，才能让更多人络绎不绝进驻到飞购网。

「慧闻，你带刘老师去吧。」

陆飞交代带路的任务，就在此时，陶夭凑到跟前，低声细语《三联生活周刊》想来采访他。

「我们有请这家吗？」

他一脸懵圈，自己请的都是经济财经的报纸，这种文艺娱乐刊物？

「他们是不请自来，跟《大话西游》有关。」陶夭追问道，「陆总，咱们见不见？」

「见！」

陆飞跟前一亮，凡是能推动《大话西游》热度的媒体，来者不拒。

何况今后，飞购自营的影碟有《第10放映室》这个稳定的引流窗口还不够，图书、唱片，也需要引流，媒体的发声渠道只嫌少，不嫌多。

卞志洪、孟美静迈入办公间，看到他这张面孔，都不由得一惊，这位老总这么年轻？

卞志洪顿时感兴趣，把采访稿递了过去，「陆总，你看看有什么避讳不能回答的，可以先告诉我。」

陆飞浏览一遍，问题围绕《大话西游》展开，涉及到他本人的并不多。

「我没有问题，能够随时开始。」

卞志洪清了清嗓子，「陆总，据我了解，最近火热的《第10放映室》节目，不只由你赞助，由你策划，连那两期的解说文案都是你写的？」

「的确如此。」

「你是出于何目的这么做？是打广告吗？我注意到你的飞购网最热销的商品，就是《大话》。」

「只对了一半，固然是生意，但飞购网上的售价，比线下实体店的至少低三四倍，我们这么做，更希望这样的片子不会蒙尘。」

陆飞摊摊手，一副与周星池神交的样子，「如果《大话》本身很差，我们绝不会这么做，只因不值得，没人愿意看烂片，飞购网力主推广的全是精品……」

卞志洪挑了挑眉，这都能拐着弯打广告？

他赶紧拉回到正题，问从哪里看出《大话西游》的非凡之处。

陆飞给的回答，简单粗暴：「我的见解都写在《第10放映室》两期里，但最重要的，因为他是周星池。」

「陆总仿佛非常看重周星池，你作何看他？」卞志洪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飞道：「一个有争议的天才电影人，具体的，可以收看《第10放映室》第三期，文案也是我写的。」

卞志洪道：「要是周星池清楚他被视作垃圾的电影，因为你而改变，你们两个见面会说什么？」

「哪里来的要是。」陆飞勾勾嘴唇，「成真了再说。」

…………

两人聊到很晚，在旁记录的孟美静扫了下手表，轻声地提醒，才让卞志洪意识到这么晚，耽误到陆飞的工作，抱歉以后离开。

回去的路上，卞志洪闭着双眸，回想刚才的对话。

孟美静斟酌了一会儿，「卞老师，我有些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说看。」卞志洪笑言，他们只是资历和年龄上有前后辈的关系，但文无大小，只有好坏之分。

「陆飞此物人，把我之前的想法全推翻了。」

「你之前怎么想的？」

「我本来想和您做一个关于《大话西游》专题来着，现在觉着特没有意思。」

卞志宏沉默不语。竟没有反驳。

本来他还担心一人闻所未闻的人物，能不能撑得住大版面，显然多虑。

当陆飞说出「其实我也是一人演员」，还演过第六代王晓帅的戏，商人、演员、高中生，多重身份交叠在一起，此物潮流推手，比《大话西游》潮流本身更有趣！

孟美静道：「卞老师，我觉着做陆飞的专版会更有意思。」

「是啊。」

卞志洪同样感慨，感觉这趟采访白来了，把真正的主角给冷落。

正在遗憾时，孟美静鼓起勇气：「卞老师，要不我们找他再做一次专访？」

说着，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文化商人，陆飞。」

「还不确切，况且片面。」

卞志洪摇头叹息，他打算从各方面搜集资料，全方位地了解陆飞之后再行动。

脑子里顿时划过见王晓帅的念头，甚至越想越清楚周星池对《大话西游》跟陆飞的反应。

可自己没这么大的面子，促成两人的对话，更没有周星池的电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不妨事，他可以透露给港圈的人，消息自然会一点点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