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 大哥大嫂过年好

「老二，赶紧起来！」

院落里响起陆云的声音，窗户嘎吱打开，陆飞眯了眯眼，迎面一股冷空气灌入，裹挟刺鼻的煤烟味。

「嘶～」

他冷不丁地发抖，陆云正满院子贴钱贴窗花，又一次催促，「把衣服穿上，洗脸吃饭，帮你海路姐搬行李去车站。」

「诶。」

陆飞应了一声，麻利地把抗寒冬装武装到全身，刚一出门，脚底就踩在松枝上。

老燕京的习俗，「踩岁」，就跟年夜饭必有鱼，年年有余一样，讨个吉利，岁岁平安。

环视四周，房檐结成长长的冰溜子，门口摆着蜂窝煤，大白菜堆成了小山。

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老燕京也不能失去冬储大白菜，这可不光是填饱肚子的蔬菜，还是几代人的情怀菜。

这么说吧，一人燕京人一辈子吃的大白菜摞起来，大概要有北海白塔那么高。

陆飞抹了一把脸，注意到秦海路两手提着行李箱，艰难地出了屋，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搭手：「海路姐，放着我来。」

她呼了口气，「不用，我一个人能行，你也甭陪我，该上学上学，该上班上班。」

「没事，我都交代好了。」

陆飞摆摆手，年前年后这段时间，飞购网、财付宝全交给高团、丁鹏、蔡程好几个燕京本地的来管。

而企鹅就像节度使，自己节度自己，财务不用飞购再借贷接济。

短短20多天，移动电话短信发送总量就突破1000万条，有移动梦网，有超级靓号，不多时就能扭亏为盈。

「今日何事，都没有海路姐的事大。」他反复地跨过门槛，把行李搬到门口。

「行，姐没白疼你。」

秦海路咧开嘴笑，跑到不极远处的路边摊，特意买了份烤白薯给陆飞早饭加餐，还买了一包糖炒栗子留着路上吃。

不一会儿，吃饱上路，两人坐上出租车，畅通无阻地开到燕京火车西站。

车站96年刚一开通，亚洲第一站着实扬眉吐气，而今遭人嫌弃，问题麻烦一大堆。

进站难，出站难，接人难，停车难，以致于平时不是春运，胜似春运，更何况此时就是春运，北广场人山人海。

此物时候，扒手密集，作案频繁。

陆飞拿着送站凭证，当起护花使者，一路护送，站内的建筑绝对的反人类设计，路线七拐八弯，台阶上了一层又一层，简直跟迷宫一样。

得亏来的多，特别熟。

蓦然间，一股哭声隐隐约约地传入耳边，顺着声源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孤零零站着，仿佛迷了路。

穿行的人群里，有那么几个人虎视眈眈。

陆飞立马挺身而出，嚷嚷着：「哎，让你站着别跑，你瞎跑何，走丢了让人fan子拐了作何办！」

「就是，我们不就去买个糖炒栗子嘛？」

秦海路相当配合，把糖炒栗子塞进女孩的手里，这一个举动，女孩一脸懵圈，躲在暗处窥伺的人也不敢妄动。

陆飞站在她们俩前面，秦海路追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景恬。」景恬眨了眨圆溜溜的眼。

啥？

陆飞一愣，上下左右全方面打量，跟前此物臃肿的小胖妞，竟然是景恬，咋地，在水里泡了一夜晚，发福啦？

她在秦海路细心的安抚下，情绪平缓，一五一十地道出，燕京舞蹈附中学生，12岁北漂，今天老师领队送她们，一不留神迷路了。

「记不记得你老师的电话？」陆飞把手机掏出来。

「依稀记得。」景恬接过，在他们的注视下拨了过去，戒备慢慢置于。

「这个站口是吧，信不信得过姐姐，我带你去找老师？」

「信得过！」

景恬点了点头，秦海路随即递了一人眼神，「朝前带路。」

「嘚嘞！」

陆飞故意装腔，逗乐女孩，然后领着两人左拐右拐，刚走到指定的入口，景恬顿时惊喜地嚷道：

「宋老师！」

宋老师一人激灵，连忙跑来，写满焦虑的面上立马放松，跟陆飞了解事情大概，「恬恬，还不谢谢哥哥姐姐。」

「感谢姐姐，感谢哥哥。」景恬伸手剥开栗子。

陆飞笑着摸摸她的头，挥挥手便走。

景恬踮着叫，用力地挥舞手臂：「再见，飞哥哥，海路姐。」

宋老师目送他们走了，不由感慨「好人啊」，再看她没心没肺地吃着糖炒栗子，白了白眼：

「还吃啊，都胖了20斤，我业已给你父母打电话了，此物寒假至少瘦10斤。」

景恬： w(?Д?)w

…………

1月24日，除夕夜。

菜市口胡同和往年一样张灯结彩，家家户户挂春联，贴福字，今年最大的不同，就是陆飞家阔气了。

以前家境一般，只能摆三堂供品，现在是九堂，年夜饭也变得丰盛，冷荤、大件、清口菜，样样俱全。

一家三人坐在电视机前，收看春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09年以后就没法看了，主旋律赞歌登台，本山大叔退出，差不多由盛转衰，到后来请的全是流量明星，he tui，恶心！

还是现在好，相声、小品、歌曲，有年味，接地气，当然，最期待的节目还得是本山大叔。

「走两步！走两步！没病走两步！你想看病吗，看病就走两步！」

「卖裤子的告诉你，你还买裤子么，谁像我心眼正好啊？」

「要什么自行车？要啥自行车！」

「我就纳闷了，同样是生活在一起的两口子，做人的差距作何这么大呢？」

包袱一丢，满堂炸响。

「哈哈哈！」

陆云擀饺子皮，萧红梅包饺子，陆飞帮衬着，一家人一边包，一边看，笑声此起彼伏。

就算前世翻看了无数遍，该乐还得乐。

「你们哥俩先聊，我给你们下饺子。」

望着萧红梅走入厨房，陆飞背靠墙壁，通红的脸上露出笑容，这顿年夜饭，他吃的倍儿舒心。

家里不用再一分钱掰开五分用，日子越来越有奔头，普通人家的幸福莫过于此。

「来，老二，再走一人。」陆云举杯，「咱们家今年能这样，全靠你，你比我出息。」

「哥，别这么说，咱们家要没你跟嫂子，哪有我，这家也早没了。」

陆飞两手端着酒杯，恭恭敬敬。喝完以后，身体向前倾，「哥，借着过年我给您送一份礼。」

「什么礼？」

「你不是觉着在网吧呆的太闲嘛，有没有兴趣开一家奶茶机构？」

「奶茶机构？就是你教我跟你嫂子那种奶茶？」陆云一怔，「这也能开机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奶茶，但不调制，咱们袋装冲泡。」

陆飞翘起嘴唇，他给大哥指的就是香飘飘、优乐美的路子。

速溶奶茶市场如今是一片蓝海，无人涉足，最早也是03年，立顿在国内搞出「袋泡茶」，推行袋装绿茶、茉莉花茶、速溶奶茶……

陆云心动不已，但挣扎地摇头，「不行，不行，不能用你的财物，万一赔了呢？」

「投的不是我的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飞详实地交底，包括经营方案，除了把20%股权换来的300万，数额故意说成150万，也是以防万一。

「大哥，您跟嫂子好好合计一下，不做也没事，我不勉强。」

陆云眼神扑闪，沉默不语。

就在此时，胡同里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紧接着燃放烟花，窗外夜空一片灿烂。

啪，砰！

啪，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伴随二踢脚的炮仗声，2001年的钟声敲响，陆飞的手机紧接嗡嗡振动，各种拜年的短信，狂轰滥炸。

徐磊、韩宇、秦海路、王立欢、涂小文、王慧闻、高团、陶姚、刘镪东、鹿化腾、李彦红、徐欣、李向东、王星……

96级97级的水木、京大、人大的学生……

甚至还有景恬，此物丫头鬼精鬼精，只用了一遍，竟然记下了自己的移动电话号。

陆飞照单全收，照单全发，礼尚往来。

但他最在意的，还是高媛媛，赶紧在信息海里翻找，不经意间翻到唐大年的短信，不光新年祝福，重要的是——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本子写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