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进宫

卫凛确实没说错，他们确实来得及。

襄王府位于崇仁坊，离皇城也不过半刻钟的马车路程。

刚坐上马车，许久未紧张过的女郎蓦然就生出了些许不安。

来秦城的这些日子，她还未正式见过宫里那些贵人，今日既要给那位皇帝公爹请安，又要给贵妃婆母请安，玉罗不免有些紧张。

若是两位长辈不喜她，她该作何办呢？

许是看出了自家王妃的慌张，卫凛开口道：「放心吧，他们又不吃人，父皇是严肃了些，但不致于给你一人新妇脸色看，至于我母妃，她还挺好说话的，应当会喜欢你。」

或许是卫凛的话起了些作用，玉罗心下平静了不少。

而马车也不多时到了承天门，宫人领着两位贵人穿过天街和太极门，一路通报，最后终于到了太极殿。

永和帝这会子在御书房练字，听到大太监周福全说襄王夫妇来了，便大手一挥叫人进来。

小夫妻正在太极殿外的廊下等着，听到通传后，方才一前一后地进了御书房。

卫凛在前，而玉罗则是跟在其后。

进了屋，还没瞧清自己这个皇帝公爹是何模样，便先跟着卫凛跪地行了一礼，齐声道：

「儿臣（儿媳）给父皇请安。」

听到这句话，玉罗正要起身，抬头便看见卫凛伸过来的手还有那双黑凌凌的眼，心下一暖，没有犹豫，便搭上去由他扶了起来。

永和帝写完几个字，便置于手中的毛笔，抬手示意，「都起来吧。」

二人这番亲昵之态自然也落入了永和帝的眼里。

大婚前还不情不愿的老七，这会子倒是一副喜气洋洋，甘之如饴的模样了，永和帝觉得稀奇，目光便不由投到了一旁的新儿媳身上。

只一眼，永和帝便知道这小子前后态度变化之大的缘故了。

牡丹花似的小娘子，这臭小子能不满意吗。

永和帝也就只上下打量新儿媳几眼便收回了目光，之后转头看向了自家老七，开口追问道：

「新王府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吗？府里的人是否得力？公主住得可还习惯？」

卫凛：「回父皇，王府都已安排妥当。儿臣挑选的都是经验老道、手脚麻利的下人，王妃的寝院也按照她的喜好，添置了一些家乡陈设，她住得很安心。」

永和帝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玉罗问：「公主一路颠簸辛苦了，初到秦城，宫中规矩繁多，饮食起居也与铁弗不同，若有任何不适，或是思念家乡的物件，尽管告诉朕，或是告诉贵妃和老七，宫里都会为你安排。」

不管永和帝这话是否真心，玉罗都听得心中颇暖。

「谢父皇体恤，儿媳一切安好。府中上下对儿媳很是关照，王爷也对儿媳十分体贴。」

除了那事贪了些，她这个王爷夫君的确还算体贴的。

玉罗说罢又顿了一下，眼带笑意道：「若是父皇不嫌弃，日后唤儿媳玉罗就好。」

公主公主的，听起来确实生疏了些。

永和帝闻言朗声笑：「好好好，玉罗是个好名字啊。」

看看跟前这对儿夫妻，永和帝若有所思，随即大笔一挥在宣纸上写了个遒劲有力的「和」字。

「这‘和’字一愿你们夫妻和睦，二愿我大魏与铁弗往后和衷共济。」

周福全连忙夸了几句字妙，之后便小心翼翼将那副赐字送到了襄王跟前，襄王也毕恭毕敬地接了。

「儿臣谢父皇赏赐。」

永和帝：「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也该去贵妃彼处请安了。」说完，又想起何看向卫凛道，「老七，等你婚假结束也该当差了，朕年后会安排你去兵部做事，好好沉沉你的性子。」

卫凛闻言一愣，随即笑着应声：「儿臣领命！」

永和帝也笑了，朝二人摆摆手，襄王夫妇见状便行礼告退了。

到了凤仪殿，崔贵妃早已等着了，听到宫人通传，忙叫人将小夫妻领进来。

没见到人前，崔贵妃还想着自家老七娶了铁弗公主，今日肯定没啥好心情，回头自己怕是还要再废些口舌好好安慰一番，别让他在永和帝面前露出什么不满来。

谁知她这么想着，下一瞬小夫妻就亲亲热热的牵着手进来给她请安了。

崔贵妃先是一愣，继而目光便落在了一旁的新妇身上，霎时一双美目惊讶瞠大。

可现下瞧见了真人，崔贵妃终于知晓这草原第一美人的名号不是吹出来的了。

先前就听那铁弗使者说自家公主是草原第一美人，但当时众人只当是吹嘘之言。都想着一人蛮族部落能出何美人，说何第一美人，无非就是给这个铁弗公主贴金呢。

别说是在草原了，怕是从大魏这些贵女里挑，也没好几个能越过她这位新儿媳去了。

面若银盘，肌肤雪白，琼鼻小巧，花瓣似的小嘴，尤其是那双茶色的盈盈杏眼，仿若会说话似的。

还有那身段，虽穿了冬衣，也依旧能够看出正是如今秦城贵女所推崇的饱满丰腴之美。

不过分纤瘦又只不过分丰满，正是所谓的正正好。

崔贵妃心里头顿时舒坦起来，原先还怕老七媳妇生得蛮横粗犷不讨人喜欢，这下好了，花朵似的小娘子，别说年少郎君喜不喜欢了，她一人妇人望着都心生怜爱得很。

便忙上前拉起了玉罗的手，同她轻言细语地话起家常来。

玉罗也很喜欢此物美丽雍容的贵妇人，她温柔慈爱的样子让玉罗想起了自己的好额涅。

崔贵妃问了几句婢女伺候的如何，王府住的如何，是否适应秦城的气候和吃食，玉罗都一一作答了。

拉着儿媳妇的小手，再望着她乖巧的模样，崔贵妃当真是越看越满意。

贤妃抢在她前头给老八挑了温婉贤淑名声在外的卢家闺女，崔贵妃本来还气着的，认为被她压过了一头去，如今见玉罗相貌谈吐皆是不错，顿时也不觉着皇上赐这一桩婚是委屈行昭了。

崔贵妃瞅瞅儿媳，又瞅瞅自家儿子，越看越般配，便冲卫凛笑言：「你可听好了，玉儿远嫁而来，孤身一人的，你便是她在这秦城最亲的人。往后在府里凡事要多疼着自个媳妇些许，不可让她受半点委屈，若是让我清楚你敢欺负她，我可不饶你。」

卫凛：「行了，您才有了儿媳，就迫不及待嫌弃儿子了是吧，有您撑腰，我哪敢欺负人家。」

见他没个正形，崔贵妃摇头，冲玉罗笑道，「他就这幅鬼德行，成日里也不稳重，如今成了婚了，我此物做亲娘的，也只盼着他能快些沉稳些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玉罗闻言则是捂唇笑：「儿媳只听出母妃很是疼爱王爷呢。」和她额涅一样，嘴上故意说着她吵闹讨嫌，其实心里对她的疼爱谁也比不上。

崔贵妃的确只是嘴上说说，并不是真嫌弃卫凛。

毕竟自己就这么一个亲儿子，十三岁就跟着亲舅舅在战场历练，如今也才十八，还是个少年郎君，自然比不得好几个兄长性子沉了。

何况那老八还和行昭同岁，性子更是不如行昭。

崔贵妃望着小娘子笑得像朵牡丹花似的，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莹润脸颊：「玉儿这小脸生得真好，皮肤也好，依我看比那江南水乡的小娘子都水当当。」

「母妃真会夸人，儿媳觉得母妃才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呢。」玉罗毫不违心地夸。

崔贵妃顿时笑：「这小嘴真甜，我呀还真羡慕你娘亲，有你这么个乖女儿。」

崔贵妃就卫凛一个儿子，其实私心也想有个闺女的，可无奈她身子不好，生了卫凛后便久久不育了。

「儿媳如今既然嫁给了王爷，也叫您一声母妃，您若愿意，自然也可以把我当女儿，我也愿意把您当我的亲额涅。」玉罗笑眼弯弯。

崔贵妃被哄得心花怒放，笑得愈发合不拢嘴。

好儿媳，好闺女！

幸好皇上当初是给行昭赐的婚，不然这么好的小娘子就要便宜其他好几个皇子了！

若是便宜了贤妃一家子，那她可真要气死了。

卫凛看着婆媳二人其乐融融的模样，诧异的同时又觉着正常。

望着王妃喜气洋洋的圆润小脸，确实讨喜得很，母妃喜欢也不奇怪。

马车上，玉罗摆弄着那几件礼，心里颇为美滋滋。

二人在凤仪殿留用了午膳后才出宫回府，临走前崔贵妃还送了玉罗一对成色极好的冰玉镯和一件上好的狐毛大氅。

「看来我母妃还真挺疼你的。」卫凛看着那狐毛大氅有感而发道。

玉罗摸了摸那顺滑的毛皮有些不解地转头看向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大氅是两年前父皇围猎时亲自射中的白狐皮毛所制，我母妃自己都不舍得穿，今日你一来就送你了，可见你的确讨她喜欢。」

毕竟就连母妃最疼爱的外甥女曾向她撒娇讨要，母妃可都没答应。

玉罗一听这大氅来历，便知晓了崔贵妃这份赏赐的份量。

白狐毛不稀奇，然而大魏天子亲自射中的白狐，那便是御赐之物，价值自然不可估量了。

玉罗本来还有些担忧自己这个贵妃婆婆会不好相处，如今见了面一颗心倒是彻底置于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母妃对我可真好。」玉罗笑眼弯弯，嫣红的唇瓣抿着，朝自家夫君分外明艳。

卫凛看得神色一恍，反应过来后，便随即匆匆别过了脸去。

玉罗习惯午后小睡一会儿，便回了王府叫春月把崔贵妃赏赐的东西收到小库房后，便准备沐浴歇息。

卫凛回府后便在前院吩咐下人将永和帝赐的那幅字框裱起来，等框好便打算挂在后院明堂。

而这厢刚进屋，便看见了出水芙蓉般的王妃正从盥室里出来。

许是屋里地龙烧得太热，白牡丹似的王妃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寝衣，衣衫贴合着曼妙的曲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白白的脸蛋两抹薄红，整个人像是还带着新鲜的水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卫凛蓦然一阵口干。

「王爷也要一起午歇吗？」玉罗坐到那张拔步床上，一边用着牛角梳通着自己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一边问着眼前人。

王妃问得单纯坦然，但落在某些人耳里便是一种不言而喻的邀约了。

昨夜做了那么久，他的王妃竟然还想要吗？

本来还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贪的襄王这会子听到王妃的话，也不暗暗唾弃自己了。

自己的王妃想要，他此物做丈夫的作何能不满足呢。

夫妻之间本就该如此的。

便卫凛没有多说，径直去了盥室沐浴。

玉罗没等他，通好发后便躺到拔步床上睡了。

她背朝外，面朝内的侧睡着，许是头天累了一睁天，今日又早起进宫请安，这会子刚沾上软绵绵的枕头，铺天盖地的睡意就来了。

玉罗迷迷糊糊睡着，身后方一阵滚烫热意贴上来。

有点痒，但又有点奇怪的舒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像是自己又变成了草原阿婆手里的面团似的，被各种揉搓着。

面团？她怎么又成面团了？

还没等玉罗反应过来，整个人又像昨夜一般，被撑开了。

「呜……」一声止不住的呜咽从喉咙间挤出。

玉罗睁开眼，终于清楚了扰她清梦的始作俑者是谁了。

正是她那贪得要命的王爷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