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阵平最近的情绪不太对劲, 萩原研二很明显地察觉到,就连不是很敏感的劳埃德也感觉出来了。
日中吃饭的时候,他也是紧闭着朱唇, 不说话, 然而时刻紧皱着眉头, 浓密的睫毛下遮掩着他不让人看清的内心, 影影绰绰, 斑斑驳驳,他吃着吃着还容易晃神,明明是可口的饭菜,这一次却味如嚼蜡一般, 食不下咽,没几口就把筷子放下了, 一个人去把餐盘倒了之后, 就轻描淡写地留下一句「我先上去休息了」,随后就这么走了了还在吃饭的萩原研二和劳埃德。
早上上班的时候,松田阵平不会像平时一样, 配合或者说纵容萩原研二的插科打诨,他就像一座意大利雕刻家手下的雕像一样,屹立在座位上,一动也不动, 眼神眺望远方,不清楚在想些何,外面的纷纷扰扰像是都与他无关,浑身散发出一种忧郁的气质。
萩原研二目瞪口呆, 这是他从小认识松田阵平以来, 他从未有过的表现出此物样子, 一人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样子。
要是放在平时,萩原研二肯定开始开启玩笑了,什么「小阵平也会有如此忧郁的时候」、「要是小阵平一直这样的话,一定会比我更受欢迎」之类的话,但是他也一句话都没有说,很明显,松田阵平发生了一件甚是不得了事情,是不能开玩笑的,或者说开玩笑是解决不了的。
野原由枝开始内疚了,因为他猜到了松田阵平会这样的原因:【没不由得想到景光「去世」的这个消息对阵平的打击会这么大,我真的好过意不去,然而又没有办法对他说出事实的真相。】
劳埃德也这样望着松田阵平离去的背影,甚至连背影中都透露着哀伤的气氛,就连正午那刺眼的阳光,都没有遮盖住分毫,反而在对比之中显得更加落寞。
劳埃德慎重其事地看着萩原研二:「研二,我们定要去找阵平好好聊一聊。」
如果真的是一件非常悲伤的事情,一人人默默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讲出来,是甚是绝望的,起码有他和萩原研二在,倾诉出来,心里就会好受一点。
其实对于劳埃德来说,只因早期经受了汉斯国间谍课程的训练,面对各种突发情况时,情绪的变化是微乎其微,所以要是他陪伴在松田阵平身旁,能够给他稳定的力量就好了。
萩原研二也是一样的想法,很多埋在心里的情绪,说出来,发泄出来就好了,要是憋在心里一直不说,才会真正出事情。
怀抱着这样的心思,萩原研二和劳埃德今日一整天都没有好好工作,全部的注意力都盯在松田阵平身上,生怕他忽然就这么走出去然后找不到人了。
在松田阵平收拾桌上的档案,想要回家时,被眼尖的萩原研二和劳埃德拦了下来。
「难得今天不加班,就一起去喝一杯吧。」萩原研二的语气是轻松的,但是表情的确很认真的,他沉沉地地目不转睛地看着松田阵平,颇有一种「你不答应我扛也要把你扛过去」的架势。
松田阵平也知道自己今天的状态甚是不好,他本是不想告诉其他人的,觉得这件事情能隐瞒多久就隐瞒多久,说出来大家心里都不会好受。
劳埃德的声线打断了松田阵平的消沉思绪:「阵平,我们是朋友吧,是朋友就告诉我们,我们陪你一起分担。」
可能是松田阵平实在是没有办法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他看了萩原研二,再望着靠在墙上,担忧地凝望他的劳埃德,最后还是点下了头。
在小酒馆里面,劳埃德也并没有落座之后就急着问他到底发生了何,在他看来,松田阵平想说就说,想不说就不说,如果只是单纯的喝酒就能缓解他糟糕的状态的话,说不说也没那么重要了。
小酒馆里,昏沉的灯光在远处微亮微暗,忙碌了一天的人们端着小酒,在这暧昧的环境里说亲道热,酒酣耳热,仿佛能在这一刻能忘记所有烦恼。
秀丽的舞者在舞台上摇曳生姿,精致的妆容在华灯下朦胧至极,弹着吉他的歌手唱着让自己心碎的歌,诉说对逝去青春的怀念与眷恋。
或许是这个环境实在是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了。松田阵平踌躇不定,最后还是说出来了:「景光他……」
但是他又只开了一个头,没有说出后面。
「景光作何了?」萩原研二在听到「景光」的时候,一阵心慌,他不由得想到了景光现在的工作,再结合松田阵平痛苦的状态,「是我想的那样吗?」
松田阵平重重地点头:「是意外,不痛苦。」
劳埃德自从毕业之后还没有见到过诸伏景光,是以他一贯都在寂静地听,然而从前言后语之中,他也大致推断出了松田阵平真正想说的话,一瞬间,劳埃德的心脏像是被无数只针扎一般。
「作何会呢?」劳埃德的声线是前所未有的沙哑,他无法想象当初在樱花树下一起约定再次相见的同窗,居然与世长辞了。
只因劳埃德并不清楚诸伏景光现在在做何,是以松田阵平说是意外,他就自然相信了。
劳埃德感慨万千,他望着吧台上在酒保手中的玻璃杯中不停流动的酒,蓝色如同漩涡一般,在小小的酒杯中旋转,配合着灯光,散发出金色迷幻,带给人异世界的错觉:「真是世事无常。真不知道意外和次日究竟哪一人先到来。」
然而萩原研二的心情就不是这样的了,他清楚地清楚诸伏景光是在执行秘密任务,所以更加难受。
无言笼罩着三个人。
野原由枝问系统:【系统,你觉着劳埃德这样子够不够悲伤?】
系统:【是悲伤,然而表现得还不够强烈。】
野原由枝:【不能太强烈,劳埃德作为一名预备间谍,对情感的把控理应是很到位的。】
野原由枝也不清楚这样被悲伤的情绪要自己假装多久。
野原由枝忍住自己想要抚摸已经僵硬的脸:【再多半个小时我真的装不下去了。】
「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线,劳埃德打开移动电话,发现里面是目暮警官刚发来的,让他紧急去米花町15号,那里发现了一具男尸。
【yes!我从没有如此喜欢工作过!】
劳埃德很不好意思,但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都很理解。
萩原研二说:「你去吧,我们两个不会有事的。」
劳埃德走后,两个人开始聊着当年在警校里的快乐时光。
「我都还没有和景光好好喝过一次酒呢,还以为毕业之后我们会有不少这样的机会,没想到却是永别。」
萩原研二举起酒杯,用力地和松田阵平碰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颇有放肆喝醉的意味。
松田阵平:「其实我会清楚这件事情,是零告诉我的。」
萩原研二还是从未有过的得到降谷零的消息:「他告诉你的?他现在在做何?」
「和景光一样,是以他还特意告诉我——景光走得不痛苦这件事。」松田阵平给自己加了点酒,也给萩原研二倒满了,「我是昨天见到他的,他和阿尼亚在一起吃饭。」
「阿尼亚……」萩原研二叹气,「主播小姐一定很痛苦吧,自己的爱人就这样离开了自己,阿尼亚也很难受吧,一贯照顾自己的叔叔就这样消失了。是以零他要带着阿尼亚,不让她多想。」
「说不定那位主播小姐和阿尼亚甚至都不清楚这件事情,这才是悲哀呀……」说着说着,两个人又沉默了。
可是又有何办法呢,日子还是得一天一天地过,像他们警察,这种同伴会牺牲的事情经常会发生,以前陌生的然而会鼓励他们的前辈英勇牺牲了,刚刚结婚的丈夫甚至来不及亲吻他的妻子……时间越久,这样的事情就会越多,甚至到最后都会麻木。
「我们以后也要多关照阿尼亚和主播小姐,这样才对得起景光,让他走的安心。」
此刻的阿尼亚还不清楚,自己以后就有了三个超级支撑,要是知道的话,小尾巴就翘起来了,怕不是能够在帝丹小学,甚至在米花町横着走。
松田阵平:「阿尼亚还说,以后想要成为超级名侦探,不想要当警察,这样想想,她的想法真好,当警察有何好的,内心不强大的人还是不要当警察比较好。」
萩原研二问:「那我们可以接近零吗?」
「还是不要,零他说现在他的名字是安室透,这也意味着,他不想要我们去接近他。呵,谁会清楚我们好几个人的将来是这样的,反而是我们两个一贯游走在炸弹的‘危险人物’还活着,造化弄人。」松田阵平喃喃自语。
萩原研二觉着松田阵平大概是醉了,但是他没有阻止松田阵平的倾诉,这些话何尝不是他的内心话呢,要是自己的死能够代替同窗活下来的话,他想,不管是阵平还是他自己,都是愿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