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出狱日·两个男人的对视
1994年,春。
连绵的阴雨终究散去,暖融融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沪市看守所的青砖墙上,给这肃穆的地方添了几分暖意。
「吱呀——」
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楚江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背着一人破旧的帆布包,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微微眯起双眸,适应着久违的阳光。三个月的看守所生活,让他的皮肤变得苍白,眼神却比以往更加锐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看似平静,实则锋芒暗藏。
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力场,这是自由的味道。
楚江河握紧了肩上的帆布包,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他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点财物。这三个月里,他每天都在盼着出狱,盼着见到母亲,盼着尽快摆脱林景深的束缚。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街道,来往的自行车穿梭不息,偶尔有几辆汽车驶过,扬起一阵尘土。1994年的沪市,正处在飞速发展的阶段,到处都充满了机遇和活力,可这些,像是都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徐徐驶了过来,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在那个年代,桑塔纳可是稀罕物,能开上这种车的,非富即贵。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林景深穿着一件浅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却带着一丝审视,落在楚江河身上。
注意到林景深,楚江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以为,出狱后就能彻底摆脱此物男人,没不由得想到,林景深竟然亲自来接他了。
「楚江河,好久不见。」林景深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楚江河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疏离。
林景深像是并不在意他的态度,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上车,谈谈生意。」
「我跟你没何生意可谈。」楚江河毫不迟疑地拒绝,「三个月的期限到了,我们两清了。」
说完,他回身就要走。他现在只想尽快去医院看看母亲,然后找一份正经的工作,开始新的生活。
「你母亲的后续康复治疗,还需要一笔不小的费用。」林景深的声音从身后方传来,轻飘飘的,却精准地抓住了楚江河的脚步,「况且,我给你找的这份生意,对你来说,是个机会。」
楚江河的身体僵住了。母亲的康复治疗,的确是他目前最头疼的问题。尽管手术很成功,但后续的复查和用药,都需要钱。他在看守所待了三个月,之前攒下的财物早就花光了,根本无力承担这些费用。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林景深,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何生意?」
林景深笑了笑:「上车再说。放心,不会让你做违背良心的事。」
楚江河迟疑了一下。他知道林景深不会这么好心,但他现在的确需要财物。况且,林景深既然亲自来接他,说明这笔生意对他来说也很重要,应该不会坑他。
最终,他还是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的空间很宽敞,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和看守所的霉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楚江河刚坐进去,就感觉到林景深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林景深的眼神深邃,带着一丝探究和审视,仿佛要把他看穿。而楚江河的眼神则冰冷锐利,带着一丝倔强和戒备。
他迎上林景深的目光,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几秒钟后,林景深率先移开目光,发动了汽车。桑塔纳徐徐驶离看守所,汇入了街道的车流中。
「先说好,我只卖力气,不卖命。」楚江河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冰冷,「要是是违法乱纪的事,就算给我再多的财物,我也不会做。」
林景深笑了笑:「放心,我林景深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我找你,是只因你的身手。」
「我的身手?」楚江河皱了皱眉。
「的确如此。」林景深点了点头,「上次在小巷里,你一人人打跑三个混混,身手很不错。我最近在做一笔生意,需要一个身手好、靠谱的人跟着我,帮我处理些许突发情况。月薪一千,包吃包住,另外还有奖金。」
一千块月薪!
楚江河瞳孔骤缩。这在1994年,绝对是天价高薪。就算是在国营大厂,一个月的工资也才几百块。林景深开出的条件,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
可他心里更加警惕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月薪一千块,肯定不是什么轻松的活。
「什么突发情况?」楚江河追问道。
「我最近在跟一个项目,涉及到一笔不小的资金。」林景深徐徐出声道,「有好几个竞争对手,手段不太光彩,可能会找我的麻烦。我需要你跟着我,保护我的安全。」
「说白了,就是让我做你的保镖?」楚江河追问道。
「能够这么说。」林景深点了点头,「但又不止是保镖。有时候,可能需要你帮我跑个腿,送个东西。总之,都是些许力所能及的事。」
楚江河沉默了。他的确需要财物给母亲治病,但他不想再和林景深扯上任何关系。而且,做保镖这种事,风险很大,说不定哪天就会受伤。
「我可以先预支你两个月的工资,让你给你母亲交医药费。」林景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出声道,「要是你做得好,我还可以给你升职加薪。甚至,等你以后有能力了,我能够帮你创业。」
林景深的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楚江河的心上。创业,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母亲过上好日子,不再为财物发愁。要是能抓住这个机会,他说不定真的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他也清楚,一旦答应了林景深,他就再也无法摆脱这个男人了。他们之间的纠葛,将会越来越深。
「我需要考虑一下。」楚江河说道。
「可以。」林景深微微颔首,「我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我会让司机送你去医院看你母亲。不仅如此,这是五千块钱,你先拿着给你母亲交医药费。」
林景深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钞票,递给楚江河。
楚江河看着那沓钞票,心里五味杂陈。这五千块财物,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可他也清楚,这五千块钱,是林景深套住他的枷锁。
最终,他还是接过了钞票,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帆布包:「感谢。三天后,我会给你答复。」
「好。」林景深笑了笑,「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桑塔纳一路疾驰,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楚江河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充满了纠结。答应还是不答应?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得他喘只不过气。
他转头看向林景深。这个男人,穿着光鲜,谈吐优雅,却有着一颗深不可测的心。他不清楚林景深到底想干什么,也不清楚自己答应他之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林景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用这么紧张。我找你,是因为我觉着你是个可塑之才。只要你好好跟着我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楚江河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
不多时,车就开到了医院。楚江河下车前,对林景深说了一句:「谢谢你送我过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理应的。」林景深笑了笑,「三天后,我会让司机来接你。」
楚江河微微颔首,转身迈入了医院。
看着楚江河的背影消失在医院的大门后,林景深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人电话。
「喂,是我。」林景深的语气冰冷,「楚江河已经出狱了。我已经按照计划,给了他五千块钱,让他考虑三天。」
电话那头传来一人低沉的声线:「做得好。一定要让他答应跟着你。只有把他牢牢地绑在你身旁,我们才能更好地控制他。」
「我清楚。」林景深点了点头,「他母亲的病,是他最大的软肋。只要抓住这一点,他就跑不了。」
「很好。」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另外,苏晚晴那边,你也要多注意。别让她和楚江河走得太近。」
「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林景深出声道。
挂断电话,林景深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他发动车辆,朝着机构的方向驶去。
他和楚江河之间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
医院里,楚江河快步走向母亲的病房。三个月没见,他心里充满了思念和愧疚。
推开病房门,楚江河注意到母亲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渐渐地悠悠地削着。母亲的脸色红润了很多,精神状态也很好,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妈!」楚江河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楚母抬起头,看到楚江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手里的苹果和水果刀都掉在了地面:「河子!你出来了!」
「妈,我出来了。」楚江河快步走过去,抱住母亲,「让您担心了。」
「不忧心,不忧心。」楚母轻拍他的背,眼泪流了下来,「只要你没事就好。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那就好。」楚江河擦干母亲脸上的眼泪,笑着出声道,「妈,我给您带了五千块财物,您先拿着交医药费。」
楚母愣了一下:「五千块财物?河子,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林先生给的。」楚江河如实说道,「他找我做一笔生意,先预支给我的工资。」
楚母的脸色变了变:「林先生?他找你做何生意?河子,你可千万要小心。林先生虽然帮了我们,但我们不能总麻烦他。」
「妈,我清楚。」楚江河点了点头,「我会考虑清楚的。您放心,我不会做任何危险的事。」
「那就好。」楚母点了点头,「河子,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的。只要你好好的,妈就心满意足了。」
「妈,我知道了。」楚江河攥住母亲的手,心里更加坚定了信念。无论如何,他都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接下来的三天,楚江河一贯陪在母亲身旁,帮母亲打水、喂饭、擦身,无微不至。母亲的笑容,是他最大的动力。
这三天里,他也一贯在思考林景深的提议。答应,意味着他要和林景深绑在一起,可能会面临很多危险;不答应,他就没有财物给母亲治病,也没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第三天下午,林景深的司机准时来到了医院。
楚江河望着母亲,心里充满了不舍:「妈,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去吧,注意安全。」楚母叮嘱道。
楚江河点了点头,跟着司机出了了医院,坐上了那辆熟悉的桑塔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车朝着林景深机构的方向驶去。楚江河坐在副驾驶上,心里业已有了决定。
他需要财物,需要机会。为了母亲,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他愿意赌一把。
……
江野大厦顶楼,楚江河徐徐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永远都忘不了,1994年的那春天,自己出了看守所时的心情。也永远都忘不了,和林景深在桑塔纳里的那场对视。
就是那场对视,就是那笔看似诱人的生意,让他彻底陷入了林景深布下的陷阱,也让他和苏晚晴、林景深三人的命运,更加紧密地纠缠在了一起。
月薪一千块的保镖工作,的确让他赚到了第一桶金,也让他有能力给母亲更好的治疗。可他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尊严,甚至差点失去了自己的性命。
要是当初没有答应林景深的提议,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楚江河不知道。
他只清楚,自己这一辈子,都被林景深算计得明恍然大悟白。
胸口的疼痛又一次袭来,楚江河捂住前胸,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林景深,你欠我的,欠苏晚晴的,我都会一一讨赶了回来。」楚江河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得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徐徐霍然起身身,走到窗边,转头看向极远处的江面。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可他的心里,却一片冰冷。
一场迟到了三十年的复仇,即将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