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式神络竺带着其他式神潜伏在大昭寺周围，他们距离大昭寺很近，一旦宿命人召唤，他们就能以最快的迅捷赶过去。

络竺是宿命人身旁三大式神中唯一的女式神，个性沉稳不失大胆，做事雷厉风行，她被指派第一线保护宿命人。

大昭寺门前一片寂静，森林中也幽静极了，只有飞鸟从树林中飞掠出去的声线。

络竺埋伏在树上，凝视着大昭寺。在一缕风吹过她鼻尖后，她忽然闻到了一丝焦烟味道。

络竺顺着味道起身，回头往身后望去。

远处的丛林中冒出来了浅薄的灰烟，正不断在空中汇集。

着火了？

络竺派了个式神过去看一看。但式神走了之后足足五分钟也没赶了回来，络竺心里一沉，从树上跳了下来，将式神分为两队，一队和她去大昭寺通知主人山中有了异变，另一队去事发地点查询。

指派好人手之后，络竺毫不迟疑地带着式神们赶往大昭寺。

但即将要到达大昭寺时，络竺脚步一停，伸手示意身后方的人停住脚步来。

他们前方，成德大师和他的三位弟子将路挡得严严实实。

成德大师慈祥地笑了，「这位施主，大昭寺今日不招待香客。」

络竺知道主人不愿意得罪大昭寺，因此她的态度也很客气，「成德大师，我有事需要见宿命人大人。」

成德大师不赞同道：「宿命人现在正在关键时刻，你们不能去打扰他，一旦打扰了他，可就破坏了他的大事了。」

这话一出，跟在络竺身后方的式神们大多迟疑了起来。但络竺没有丝毫动摇，她知道和成德大师再说下去也没有用，直接打算自顾自过去，「大师，得罪了。」

式神们下意识跟着络竺打算绕过成德大师等人，但一颗佛珠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袭向了络竺。络竺惊险躲过，惊疑不定地看着成德大师。

成德大师的三个弟子在身前竖起手掌，不约而同地默念着经文。随着他们嘴唇的不断张合，络竺感到大脑仿佛被钟鼓撞击一般一片眩晕。

来者不善！

络竺用力给自己一刀保持清醒，当机立断道：「换路！」

成德大师对他们竟然是这种态度，可见大昭寺的真神是一人陷阱。他们一定要将此物消息传给大人。

成德大师厉呵道：「别想逃！」

他也跟着弟子们一起念起了经文。

式神们一人接着一人痛苦地倒在地面，唯独络竺一个人咬牙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里，消失在丛林之中。

弟子们逐渐停下来念经，大弟子担心地追问道：「师父，我们不追上去吗？」

成德大师老神在在道：「咱们守好这条路就好。无论她往哪里逃，只要想去大昭寺，就一定会被别人拦下来。」

他说着说着，蓦然有些感叹：「半年之前，宿命人是何等的威风啊……可你看，半年之后，之前跟随他的人要么没了要么倒向了江落池尤，这么短的时间里，局势就彻底变了一人样子。这要是放在半年前，谁能相信呢？」

弟子不由点头，又忐忑地道：「师父，您觉着宿命人最后会被杀死吗？」

成德大师脸色一冷，冷笑言：「他今天不死也得死！」

说完，成德大师放眼望去，森林中的浓烟越来越大，鸟雀动物被惊得到处窜动，树木不间断地巨响倒地。

本来晴朗的天气，却不知道何时候升起了一片黑云，不断朝着大昭寺靠近。

遥遥一看，颇有大军压境的压迫感。

成德大师突然哈哈大笑，「宿命人，有今天此物阵势，你死了也不寒酸。」

国家的部队在最下方包围了整个大昭寺，防止敌人落败后逃亡。池尤的人手和他们这些名声远扬的老家伙不分人人鬼鬼，全都拦在这个地方护着大昭寺，寺庙里还有江落和其他人。

宿命人这波，死的真的不冤。

*

大昭寺内一片安宁。

宿命人进入真神的寺庙中，恭敬地拜了拜，「晚辈业已承认自己的过错。」

他上了三炷香，片刻后，真神开口追问道：「你可是诚心知错？」

宿命人笑道：「当然是诚心知错。被前辈教导之后，晚辈已经看透了‘诸法皆空’这四个字。」

「不错，」好一会，真神欣慰地道，「知错就改，极为难得。罢了，你进来吧。」

宿命人直起身，望着近在迟尺的房门。

真神就在房门里面，宿命人一旦踏入房内，等着他的不是危机就是成神的通天大道。宿命人已经等了两百年，他终究等来了这一天。

宿命人闭起眼睛，平复下过于激荡的情绪后，走上前推开了房门。

房门之后，是宽阔到有些简朴的大殿。

殿中供奉着本师释迦摩尼佛像，宿命人有些意外，他试探地道：「前辈？」

「我在，」悠远的声音在房内传来，让人分不清声音来源为哪个方向，「宿命人，你让我很吃惊。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可以做到此物地步。」

真神倒也干脆，直说道：「你此刻距离成神，只有一步之遥。」

宿命人谦虚道：「晚辈不敢当，还请前辈继续指教晚辈。」

饶是宿命人性子淡薄，听到这句话心里也不由猛得跳快了两拍，呼吸微微加快。他静静缓了几秒，「您请说。」

真神道：「这最后一步最为艰难，最为痛苦。要是做不成，你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要前功尽弃。也不知道你能否下定决心，承担这种痛苦？」

宿命人微微一笑，「晚辈业已做好了准备。」

「好，」真神话锋一转，追问道，「你是否还依稀记得我先前同你说的话？」

宿命人恭恭敬敬点头，「前辈的话，晚辈一句也不敢忘。」

真神道：「那你理应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些由人变神的人，无论是张天师还是关公，无论是三皇五帝还是丁新妇，他们都是死了才能成的神。」

宿命人一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真神道：「只有你死了，才能死后敕封为神。」

静默。

整个佛殿中一片静默。

宿命人面上的笑容缓缓没了。

真神是何意思，在戏耍他？

但细细一想，他的话确实仿佛有些道理。自古以来成神的人，还真的是死后功德圆满成的神。

但作何可能成神的最后一步是死亡？

要是宿命人死了，他却没有成神呢？

这全然是一人死循环。如果真神说的话是真的，那么宿命人不死就无法成神。但死了，谁能保证宿命人一定成神？

真神像是早有预料一样，「你瞧，你连这一步都做不到，只会原地蹉跎。」

宿命人眼中晦暗，他轻轻闭上双眸，雪色的眼睫垂下一片阴影，「前辈可否还有第二种方法。」

「罢了罢了，」真神道，「让我来帮你一把吧。」

宿命人睁开眼，就听到真神的声线离得越来越近。

不，不是离得越来越近，而是少了声线中故弄玄虚的缥缈悠远。

宿命人下意识顺着声线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人人影从佛像身后方出了来。面容熟悉，这个人对着他笑了笑，笑意中掺杂着看好戏的嘲弄，「让前辈我来帮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