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一步（完）

沧海桑田。

苏墨伫立虚空安静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幽香的成长，从她还如花骨朵一般稚嫩时种下花种时开始。他注意到幽香慢慢长大，有时候会被更强的家伙欺负但她很快就会欺负回去，望着她被打的遍体鳞伤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种下种子的那片土地，看着她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连打架都不敢用力到后来徒手撕开敌人的胸膛……

风见幽香踏着敌人的尸首一步步成就了自己暴君之名。

她把被自己碾死的所有敌人都凶残地填进了地里做成花肥，到了很久很久之后，种子终究发芽了。

发芽之后便是迅猛野蛮的成长，首先是一颗太阳花，接着两颗、三颗、四颗……圣经上写着上帝造人用了七天，幽香跟苏墨都不信上帝，一颗种子用了七天造就了一片漫无边际的太阳花海。

不多时，这片花海成为了远近闻名的禁地。花之暴君也开始被人叫做大花田之主，又因为她所到之处鲜花皆尽盛放，也被人称为，四季鲜花之主。

幽香看不见的地方，苏墨一贯都在望着。

从很早之前开始他就已然无法触及幽香，愈发庞然的排斥力让他连精神力都无法走了这片无尽的虚空。时间业已过去太久太久，久到苏墨自己都不清楚他面前所见的一切究竟是世界纪录下来的「过去」还是真实所见的「现在」。

但无疑，苏墨心中是庆幸的，庆幸自己救下了幽香的灵魂。庆幸自己终于见证了幽香的过去，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过去。

「已经，过去多久了？」

苏墨的样子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除了他的眼神。不是沧桑，不是劳倦，不是衰疲，而是一种阅遍了万水千山高房楼阁后的收敛及默然。

「很久很久了吧。」

最终的王座苏荷半睡半醒地回应道。

她真的很懒，时不时就会在苏墨的精神海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地方窝着睡好半天觉。如果不是心念要一贯陪着苏墨，她可能会毫不迟疑地选择这么睡过去一千年，一万年。

「其实，单纯从感觉来看这种排斥力业已到达它的极限了。」

苏墨把自己的精神力逸散出去，果不其然地被瞬间搅碎。可他却面不改色，面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容：「但它已经很难对我的本体造成太大影响了。」

「啧，你果真是个怪物。」

苏荷蛮不在乎地出声道：「不愧是上位掌控者，跟自己的半身融合之后成长居然能恐怖到这种地步——你信不信现在给小紫那家伙扔你面前你能一巴掌给丫扇成残废？」

「小紫……」

苏墨对苏荷嘴里的称呼无言以对。

「就是紫之座啊，原本力气倒能勉强跟我平起平坐，可妾身又不是战斗人员就一搞后勤的，现在他再过来得瑟试试，你揍死他！」

「人家好歹也活了那么多年了好吧，留点儿面子。」

苏墨苦笑——更何况就算能轻松重创他，可也没说不许人家躲啊。在虚空中伫立着与时代排斥力的抗争为打磨苏墨的力量提供了堪称绝佳的条件，原本在与自己的半身达成融合获取平衡者的权限后苏墨的力量就已然盖过紫之王座，现在更是成长到了连苏墨自己都不能确认的境界。

他有种感觉，就是如果是现在的他，好像硬抗那号称无可抵挡无可逆转的古老种也并非难事。

只不过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只因有了古老种吞噬原初世界诞生万界，才会有了他身为行走秩序与毁灭之间平衡者诞生的土壤。

「你还要接着看下去吗？」

「自然。」

苏墨一笑。

便他看到了毁灭意志在幽香面前的从未有过的入侵，看着她又一次从手忙脚乱渐渐地成熟，望着她逐渐意识到其他世界的存在并向外迈出自己的步伐，看着她开始有意识地消灭毁灭的意志。

再后来他注意到了毁灭意志大军压境，哪怕是幽香也不敌只能在保护住了自己那片太阳花田之后撤离，在逃走的路上她弄丢了原本被围在花田中间的那个莲池，脸上一瞬间出现了就算是被毁灭意志大军围攻时都不曾有的仓皇与迷茫。

后来，她遇见了八云紫，两个人仿佛相性不和一般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吵吵，但又仿佛如最亲密的姐妹一样从此之后不离不弃。

接着是亚明、夜宇航、沧月、乐无忧、鑢七实、格蕾……

苏墨笑着看他们玩笑一般组建了穿越者联萌，一人个为了组织的名字是什么吵吵闹闹搞不好还大打出手，型月的朱月就因此遭了池鱼之祸，被打的险些怀疑人生。

他们一步步从无到有建立了第一人穿越者基地世界，收纳了越来越多的穿越者一同保卫世界——并在组织里传播了为了组织名而党争的「优良」传统。

再后来，数量又一次膨胀到极限的毁灭意志与新建立的穿越者联萌从未有过的全方面战争暴涌，穿越者们第一人基地世界被摧毁，鑢七实重伤濒死，八云紫夜宇航精疲力竭，沧月格蕾带队阻挡毁灭意志军团，幽香与亚明独抗七大最高阶毁灭意志的围攻反杀三人后终究不敌。其后，幽香和紫遇到了一条名为塞西莉亚但龙型时说话深沉如男低音的巨龙，在她的身体上建立了幻想乡布下大结界，幽香把自己的大花田转移了进去开始隐居。乐无忧疯了一样寻找治愈和唤醒鑢七实的方法，格蕾为了打败毁灭意志而冒险融合毁灭意志的力气结晶半疯半癫，夜宇航和沧月都不擅管理，亚明独木难支，穿越者联萌险些溃散，

只不过幸好，穿越者们大多都是些奇葩的乐天派，不是很久之后他们还是咬着牙强忍着失去同伴的眼泪，怀揣着对于毁灭意志的怨恨，大家又一次重建了自己的家园。

人类啊，就是这样不停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继续向着阳光追逐的生物。

再后来，苏墨看见一朵莲花开了。

「走吧。」

他这么说道。

「唔，嗯，嗯？走了？」

苏荷睡的迷迷糊糊，苏墨一路而来的感触她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

也难怪掌控力量的是苏墨。

「嗯，该回去了。」

苏墨出声道：「还有不少事情要做，还有很多人要见，还有不少承诺要去兑现。」

他从虚空中向外迈出一步。

一步跨越了千年的时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