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往事如烟亦如梦

他的师父沈春红是旦行名家，教他的自然也是旦行，要在舞台上男扮女装。

他真的太漂亮了，生就一副倾城面孔，一上台就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为了压住他容貌带来的惊艳感——确切地说，是喧宾夺主感，那些年里师父沈春红近乎苛刻地教导他，别的孩子每天练功八个小时，他每天练功十好几个小时，除了吃饭睡觉就没休息的时候。

多少次，他挥汗如雨，练着练着就昏倒过去，醒来继续练……

外人指指点点说沈春红虐待徒弟，说可怜这孩子没爹没妈，只能在师父家里做猪做狗……

可林谦觉着，自己那时候并没有做猪做狗。严师出高徒，正是只因师父冷酷无情的打磨才成就了后来的他——京剧界的少年天才、惊才绝艳的年少一辈旦行第一人，每一场演出都美得惊心动魄、带给观众极致体验的林梓辰。

他的风头，甚至盖过了师父的亲儿子、同样学唱旦行的沈穆星，还有另一个京剧世家名门的天才少年陆雨承。

可惜，好景不长，十几岁上变声期的时候，一场大病让他坏了嗓子。

他没办法再继续唱旦行了，但他的容貌又真是美到极致，转唱生行、丑行都不容易，唱净行也难——主要是师父没给他物色到稳妥的净行师父。是以他索性转到了幕后，研究各种京剧唱腔和技法，不仅如此也成了国家京剧协会的高级顾问，无论京剧界的老中青伶人，遇到疑难问题总会来找他探讨。

他本以为，这一生就会这样平顺地过下去。

却没料到半年前，唱京剧唱得好好的小师弟沈穆星忽然被帝皇娱乐挖角，公然宣布脱离京剧界，成为一名流行歌手。

沈穆星此举，把沈春红气得不轻。身为师父，也身为沈穆星的生父，沈春红当即把沈穆星叫回家去狠狠训斥了一通。那时候林谦正忙着筹办一场重要的京剧研讨会，不在家，据隔壁邻居事后回忆，那次父子两个吵得很厉害，沈穆星摔门而去，当天夜里，沈春红就突发脑溢血去世了。

这件事，是林谦心中永远的痛。

他很后悔，如果自己及时赶回去，是不是就可以阻止父子两个吵架？

又或者，他能在师父突发脑溢血的时候能及时打个急救电话……

耿耿于怀，真的耿耿于怀。

在怀着巨大的悲痛安葬完师父后，上辈子的林谦联系了沈穆星，想要弄恍然大悟师父临死前的那次吵架究竟发生了什么。业已成了大明星的沈穆星很忙，像是总有赶不完的通告，在林谦几次三番的邀约下才勉强答应见个面，两人约在京城一家高档的咖啡厅。

出租车上的林谦不出声地叹了口气，往事如云烟，亦如一场大梦。

却不料，在去赴约的途中，林谦被大卡车撞飞，重生到了这里。

车窗外，不断飞掠倒退的街景流光溢彩，如同倒映着海市蜃楼般的玻璃上也倒映着他今生今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