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湘江篇-弦断应缘时(一)

「听说啊，那西王城出了一女子弹得一首好曲儿，那女子倾国倾城，可谓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舞便是那达官贵臣豪掷千金只为博的那女子一笑！」

听到这话，便有人豪饮一口，叹息道：「可叹的是，这般女子竟然出在风月场所，唉！」

「我听说啊，就连这当今太子也出巡欣赏那美人儿一笑。」

又是一人急忙制止，连声道：「兄台不可！我等为草民不能在背后理论当今太子，这要杀头的。」

在这简陋朴素的酒楼里，众人皆欢笑饮，西王城的那位歌妓可当真不得了。有人说：这是婊子立碑坊，为何不让碰？也有人说：此等女子为天上之物，些许清高也属常态。

在这时，进来一个身穿素衣长发披肩的白面书生，腰间还挽着白纱挂着一人酒葫芦，黑亮的双眼炯炯有神。书生左手抱着竹简，右手背后，神态冷峻。

各种各样的声线都有，只不过，却都是围绕着西王城风月楼那女子而议。

书生朝店小二道：「此地距西王城所剩几里？」

店小二见这书生相貌堂堂衣衫整洁，不是大富人家便是达官贵臣子弟，笑言：「咱这小店离西王城十五里路，建议公子您先喝杯茶先，毕竟还需些时日才能到。」

书生依旧神态冷峻，右手拾起腰间的酒葫芦便放在木台上，出声道：「装三十文，便可。」

说完，书生又是放了三十文财物在木台上。

店小二看着这不过能装二两酒的小葫芦，一两酒二钱，三十文钱也就是一斤半，这作何装。

店小二不由疑惑，问道：「公子，您这？」

「装，便可。」书生惜字如金。

店小二尽管不解，这小葫芦如何能装一斤半烧酒？不过，依然拾起了小葫芦便是乘酒，毕竟这钱也给了，能不能装一斤半，谁知道呢？

就在这时候，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见这书生相貌堂堂的模样，竟然这般为难这店小二。便上前追问道：「小公子，你这般打趣伙计，是不是有些不妥？」

书生没有说话，等这酒葫芦装满一斤半烧酒。

「天啦！真的能装一斤半！」

店小二一边盛酒一边惊呼，这小小葫芦竟如此神奇。

一旁桌上畅饮的众人，也不由朝着这边看来，这书生难道有什么奇遇不成？还是那传说中的神仙降世？

「多谢。」

在这众人愣神的不一会，书生已经接过酒葫芦挂在腰间，抱着竹简拂袖离去。

只留下一众人投去震惊的眼光，就连那五大三粗的汉子也不由咂舌，竟然真的能装一斤半烧酒。

西王城乃大夏王朝边城，穆天雄西王武侯坐镇，有着三万精军良马，在这兵荒马乱妖怪横行的年代，西王城却是最安宁的一座城池。

没人知道的是，这书生并没有快马，却是第二日就到了西王城。

书生一路奔波，并未感到疲惫，依旧心如止水面庞清秀，瞅了瞅这两丈有余的城关大门，便是向这城门内走去。

城门士兵见这书生一表人才，笑道：「小兄弟，看你这一身打扮，莫非？也是来这西王城看那风月楼寒姑娘的？」

书生惜字如金，道：「是，也不是。」

说罢，书生递出了入城圭璋。

这守卫接过圭璋笑了笑，看这铁面书生一身打扮整整洁洁，布鞋上又并未沾染泥渍，想来也是搭乘马车过来，理应是个大富人家，又是出声道：「小兄弟，老哥祝你马到功成。」

收好了圭璋，便是大步向城中而去。

书生一脸漠然，周遭嘈杂喧嚣的人群形形色色，甚至，有的女子一身露骨青衣对着这俊俏书生媚眼向投，只不过后者并为所动，依旧冷面相向。

胭脂俗粉，红粉骷髅，且能入仙眼？

不一会后，书生来到风月楼，望着这张灯结彩的楼阁，楼阁分三层，每一层砖盖瓦筑，琉璃瓦覆盖，青石砌墙。

书生冷笑，这风雪楼不愧是大富大贵之人汇集场所，就这楼阁也得值万两黄金。

「哎哎哎！小先生。」

书生正要迈步进去，却是听到身后方一小女孩制止，随后，书生回头看向来人，道：「何事？」

这女孩十三来岁，一身布衣缝缝补补，稚嫩的脸颊上还有着些许灰尘，她继续追问道：「小先生一身浩然正气，为何还要进这般风月场所？」

书生依旧冷面相向，道：「为何，不能进？」

后者勉强一笑，这书生如此冷傲，但这一身正气做不了假，可谓是正人君子，但为何还要进出这般风月场所花天酒地？

女孩不解，只好委婉制止，道：「这风月楼鱼龙混杂，小先生穿着如此清淡，又是一手抱着竹简，说明您是一人书不离身清心寡欲的读书人，这地方实在不适合您这等君子所作停留。」

书生嘴角微微上扬。一向铁面冰冷的他，竟然在此刻破天荒的露出一人温和笑容，他道：「你，同我一起？」

女孩听到这话顿时震惊，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拒绝，连声道：「小先生说笑了，丫丫还初满十三，况且丫丫乃女儿身，实在不方便。」

随后，书生将左手抱着的竹简递给此物女孩，他道：「那你，待我出来。」

丫丫慌忙之下无意接下竹简，正要开口说话，却是发现那书生已经进去，想要制止却是已然不极。

「小相公长得可真俊俏，您是点个牌子呢？还是要听我们寒柔的曲子？」一人花枝招展的老鸨对着这白面书生招呼。

书生负手而立，神态漠然，道：「听曲。」

老鸨见这书生一身素衣相貌堂堂，欲要上前搂腰搭肩招呼这贵客上三楼听曲，却是被书生的冷冽的话语打断。

「带路，便可。」

老鸨笑了笑，她身处青楼什么人没有见过？想必这人也是装清高，到了床上男人都一个样子，她柔媚道：「好的小相公，跟姐姐来。」

随后，这老鸨便带着书生上三楼听曲。

三楼业已是满座堂皇衣冠富贵之人，有说有笑，略显吵闹。虽说这青楼女子在达官贵臣眼里如草芥一般，但在这个地方，却显得格外安好，并不是这青楼女子相貌妩媚招人喜欢，而是这风月楼本就是那平西武侯穆天雄的场子，平西武侯的场子，谁敢闹事？

书生坐上一人雅座后。一旁一个读书人笑道：「兄台，你也是来碰碰运气的？」

书生闭目养神只字不语，只因这话没有必要答复。

这一旁的读书人见此人相貌堂堂，就是过于冷傲，一脸微笑，又是道：「兄台，在下王二，可否与兄台结交一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书生没有动作，道：「无名，亦书生。」

王二听到这冷冰冰的话语，想这冷面书生未免太过于高傲，只好尬笑收尾不再叨扰。

「诸位请静！寒姑娘马上为大家弹奏一曲。」

不一会后，只听见一声尖锐的公鸭嗓从台上传来。

满堂皆宁，不再交头接耳谈笑风生。

台上，一人眉梢倒吊的小胖子又是用那公鸭嗓扬声说话。

「诸位请静！我们寒姑娘马上出来，还请各位捧个场子！」

话音刚落，所见的是一个白袍官臣起身，大笑言：「赏！定要赏！」

说罢，这官臣便是朝着台上女妓招呼，后者脚步均匀走过来，妩媚妖娆一人笑容，道：「公子这是要赏几财物？」

官臣哈哈大笑，一手搂住这女子腰肢，一手抚摸这女子脸蛋儿，道：「你这小娘子，怎如此磨人？」

女妓抿嘴一笑，腰肢扭动，娇羞道：「公子！」

「赏！本官赏三千银两！哈哈哈！」

说完，满座富贵皆笑，一同附和拍手叫赏。

些许片刻后，那红段丝绸台上便是已然出现一个女子，尽管隔着薄纱，但依旧能看到那女子窈窕身姿轮廓，可却不见相貌。

「寒姑娘，本公子不远万里到来西王城，可是只为欣赏姑娘芳容啊！」

「对啊！寒姑娘还请掀开薄纱让我等一睹真容。」

这高呼声此起彼伏，大同小异，满座贵人皆来自五湖四海，竟都是为目睹这寒姑娘传闻中的倾国倾城花容月貌。

薄纱内两个女妓听到这众人所言，便是看向寒姑娘的意思。

寒姑娘点头示意，只不过那纱外等贵人却是不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之后

满座衣冠富贵皆咽下一口唾沫，一脸不可置信，此女果真天上才有。

寒姑娘跪坐琴前，一身红衣薄纱，里面的白袍若隐若现，腰间有着一条白色钦纱微微挽住，头插白玉簪，双鬓垂下一缕青丝，锁骨清冽肩若削成，腰如约素长发极腰，眉如翠羽，眉间还有着一点朱砂。

此女果真天上才有，不愧为倾国倾城出水芙蓉，粉黛佳人也。

寒姑娘微微一笑，魅眼如丝朱唇皓齿，她道：「诸位看官，请听小女子弹奏一曲，此曲名《三千繁花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众人听到这温润如玉的嗓音，只感觉勾魂摄魄，满座鸦雀无声，格外寂静，细听这《三千繁花雨》。

寒姑娘双手抚琴，十指钎钎，微微拨动琴弦，这琴声便是婉转悠扬悦耳动听，盈盈亮亮，温暖人心。

蓦然！这温婉的琴声逐渐变得清冷起来，宛如玉珠洒落冰面支离破碎。

书生在此刻也睁开了双眼，《三千繁花雨》，这曲子温柔且又冰冷，当真神曲！

琴声未完，却停了下来，只因那琴弦，断了。

寒柔皱眉，弦断，为何？红娘说的那人当真出现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台下众人不解，这曲为何停了下来，便有人疑惑，关切道：「寒姑娘这是怎地？身子不舒服吗？」

红娘说：’三千繁华雨弹到断弦之日，便是那人应缘之时’。

寒柔闻声回过神来，望向这满座贵人，她莞尔一笑，道：「小女子有一人请求，昨些日子，小女子想起一曲子，这曲叫《绘情》，曲中有些许不懂地方，还请哪位贤才为小女子解答一二。」

「望湘江雨沥，冷风呼啸，阵阵寒意，可曾听闻？」

台下满座贵人听闻寒姑娘言语，不解其意，只得绞尽脑汁博得此女子回眸一笑。

书生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不愧一首名曲撼动天下江湖义士名门世家，此女当真了得！

书生陈词言语，道：「凭湘江冷水，濯濯月影，丝缕情愁，谁又忍听？」

待续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