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湘江篇-倚楼交杯酒(完结)

七月五，清晨。

刘倾城穿上了作为公主那件白衣，双眸无神资容冰冷，手握长剑一人出宫，以往的她穿上这白衣拒人千里之外的高贵气质不容侵犯，此刻的她浑身冷意令人畏惧。

贡院

「那两份成绩给我。」公主语气冷冽，带着七分杀意。

而在她面前站立着那位考官，考官浑身打冷颤，他没有不由得想到这么一个平凡人竟然能让公主大驾，更是直接要那两份成绩，不用说，两份成绩必然是李狗嗨的那一份，另一份，则是如今状元。

考官业已不敢想，连忙恭敬解释：「公主，那成绩已经被陛下…」

「我说…给我。」公主语气平淡，不可置否。

考官’大人’吞下一口唾沫，恭敬退下去拿那两份成绩，硬着头皮给递上来。

公主一手拿过来对比，嘴角冷笑，「我说的是，他们一开始的成绩，不是你们做的这份！」

「铮！」

长剑直指考官眉心，淡笑言：「胆子不小，卷子都敢动手脚，你说？我该作何处置你！」

「公主，小的听不懂您的意思，这就是那两个人的卷子啊！」考官吓的连忙恭敬跪地，俯首惶恐。

公主笑而不语，只只不过笑的很痛，她不是傻子，李狗嗨死了，泡在河里三天尸身腐烂，甚至面目全非，但他的衣裳，自己清楚得很，还有那种相隔千里犹如近在咫尺的感觉。

「扑哧！」剑光一闪鲜血染地。

「你们这群狗官，我真想杀光啊。」

素手解开束好的秀发披肩而下，染血的三尺青锋收入剑鞘，眼光悲凉缓缓离去，白衣飘飘负长剑，「我一会儿就来，你走慢点，我要把嫁妆带上。」

杀光？作何可能呢？

七月六

开朝时，文武百官在朝堂上赞叹新状元的时候，公主轻笑而来，那’新的状元郎’当场被公主一刀封喉，血溅三尺。

就是连当朝皇帝都惊了惊，连忙喝道：「倾城！你好大的胆子！」

众人一时之间都还没反应过来，公主讪笑剑指百官：「你说说你们，除了官官相护欺压平民百姓，收污财物财替人消灾，还能干嘛？」

恍惚中，百官这才回过神来，一片片的惊恐声，「杀人啦！」

公主冷笑不语，剑出鞘，杀了两个文官后，一人武将急忙制止她，一拳打在她小腹上，后者只是凡人，遏制腹部疼痛趁乱从朝堂一路跑去公主府。

在路过公主府里的时候，撇了一眼儿池塘业已全部绽放的荷花，她自嘲的说，「有点不甘心啊！」

现在的皇宫群臣大乱，禁卫军四处搜寻，估计不过半柱香，就会找到公主府来，万人敬仰的倾城公主竟然在朝堂上连杀两人，真的是不敢置信。

公主嘴角带着一丝血渍，无力趴在床边，怀中抱着那件白衣，李狗嗨与自己初见的那件白衣，这件白衣仿佛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眼角湿润，双眸失神，紧紧抱着这件白衣仰靠在床边，「等我一会儿，我旋即就来找你拜堂成亲，孩子名字我都想好了，男孩就叫李思晨，女孩叫李思琴，如果能够的话，听你的话，全生女孩也行。」

「少女啊，有没有兴趣做一番大事业？」

一句陌生的声音传来，公主仿佛没听到依旧抱着那件白衣不以为意，她不是没听见，她是公主，她恍然大悟自己一定会死，并且不得好死，时间不多，她想记住这个衣服的味道，带着他的温暖下地狱。

见这公主没反应，说话那人嘴角抽了抽，又道：「喂喂喂，给个面子，我给你一把剑，满足你的梦想，从此…」

「我要他活过来跟我成亲。」公主红着眼瞪他直接打断答复。

说话那人：「…」

「你不是想杀狗官吗？给你这剑，你想杀多少都行，啧啧啧！」陌生人说话带着打趣的意思。

「搜！全部搜！」门外已经传来禁卫军焦急的吵闹。

这个陌生男人又嘿嘿道：「剑给你放这儿，记住啊，一定要杀尽啊，你可是杀戮道体。」

话声渐落，那长发陌生男人的影子逐渐消散。

三息后，公主还是拾起了那把剑，剑体纯银散发银光寒茫毕露，她不清楚这剑为何有一种熟悉感，仿佛这剑有生命一般在回应自己。

走了后的长发男人左手摸着下巴思索，「貌似还有点儿仙气，杀个几百人理应没问题吧？」

长发男人有些不确定，又是叹气自言自语，「都怪洸，占据了肉体也没说多杀掉点儿，这剑…啥时候才能有怨气杀天啊！难受难受啊！唉！」

七月七

公主一袭红色的金边绣锦嫁衣，上面绣着雅致的镂空花纹，裙摆拖泻于地三尺，凌乱长发飘飘垂落双肩，还有一丝不听话的秀发搭在她唇边，眼光悲凉没有光彩，柳眉如画，唇釉朱红。

她左怀抱白衣，右手持剑，从公主府一路缓步到长安城尚书府，在这路上，还有一众禁卫军持剑拿刀时刻紧绷精神充满忌惮。

从公主府一路杀到尚书府，途中紧紧杀三个人，两个上前试图抓她的禁卫军，结果被她一刀斩腰，另一个则是一个倒霉的官臣子弟刚好被撞见，隔着数十米被一刀横空劈成两半。

她只杀心怀不轨之人，只杀藏污纳垢之人，只杀贪官污吏。

从长安一路到徐州再到晋阳再到......一路杀的大小官臣过千，多多少少都有些贪污待民不公的迹象。

拦路的四方将士皆不敢置信，二十出头的公主竟然修剑到如此地步，一刀斩杀任何人。

八月十五，到洛阳的时候，被圣兵家族战氏诛杀，在洛阳寒江那一块儿，公主叹了一口气，望着这寒江冷水，不由想起那句词，’湘江雨沥，冷风呼啸，阵阵寒意，可曾听闻？湘江冷水，濯濯月影，丝缕情愁，谁又忍听？’

「那道菜，其实就是普通的水煮鱼，并非紫金楼的菜。」公主在最后牵强笑着说出这么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话。

红衣染血白衣如初，血染江山画，只身坠寒江。

她的确是做到了，带着她的嫁妆与他共赴黄泉，带着她二十年来最美的梦，与他共下九幽。

八月飞雪，倒是奇怪，天下人都说那公主善恶不分随意杀人，说这八月酷暑竟然飘落飞雪，当真是冤枉了那些尸骨。

事情方才结束两天，这长安城也是积雪覆盖街道，在这街头有一人破布烂衫骨瘦如材满头白发的老者，赤脚踩在积雪上长满冻疮，面容憔悴灰头土脸流着口水，他只要见着一人行人就会问：「你有看到我儿子吗？他个子挺高，喜欢吃烤红薯，你见过吗？」

可是，路人们见着乞丐浑身恶臭疯言疯语，都是捂鼻嫌弃拒之不理。

就在那个老头儿要接着问一下一人人的时候，有一人皮肤黝黑的男人告诉他，「爹，我在这儿呢，我们回去吧。」

「你是我儿子？哈哈！快走！我灶堂还放着烤红薯呢，咋们一人一个！」老头儿疯癫傻笑，嘴角还流着口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男人丝毫不介意这老头儿散发的恶臭，一把将他背起向前面走去，嘴里低语着，「公子，紫金楼那顿饭，其实比不上你父亲做的烤红薯，从此，我就是他儿子。」

「快点儿啊，灶堂上还有两个鸡蛋呢！哈哈！」老头儿嘿嘿笑着。

「好嘞！爹！」男人笑的很和睦。

一老一少向那店铺而去，男人知道路，因为那男人正是贡院守卫小黄鸡，他能找到地址，贡院里有所有科考学生地址姓名。

千年后

长安城的一家青楼里，有一红衣女子跪坐红台前手抱琵琶唱霓裳，她媚眼含羞朱唇皓齿，眉间还有着一点朱砂，长安城中的达官贵臣都称她为———秀姑娘，她是这家青楼的头号牌子。

她一贯有一人愿望，攒够了银价，一路北上前往湘江，不为别的，梦里有这么一个人告诉他：在彼处，你会知道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谁。

在这儿青楼待了数十年，也属实乏味枯燥，朱唇万人尝，玉臂千人枕，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腊月二十四

正好梅花盛开时节又恰逢冬雨，真是讨厌，攒够了银两赎身，租了个马车一路北上，抱着琵琶看着窗外梅花细雨，当真可怜，这大冬天的开花，一定很冷吧…

一路北上，半月后算是到了这梦中能得到答案的湘江。

湘江冷水寒，又是正逢冬雪，这漫天飞雪无不在衬托它冰冷的江水。

「湘江雨沥，冷风呼啸，阵阵寒意，可曾听闻？」男人笑言。

「湘江冷水，濯濯月影，丝缕情愁，谁又忍听？」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回应，又疑惑问他，「你是？」

男人一双黑亮眸子清澈明朗眸中带笑，「小生名李，字思晨，思念的思，晨曦的晨。」

她只是一个妓子，那个男人的笑是她这辈子从未见过的，不像那些贵人笑的虚伪做作，他的双瞳如浅滩溪水那般清澈，他的笑能融化世间冬雪温暖四季。

没人知道的是，这一切的一切，有人为了书仙，付出了太多，甚至…某人的所有家当。

在这湘江边上还建立着一座楼阁——紫金楼。

衿爷长叹一口气，无奈道：「我把所有家当给阴天子，换回那女孩荣华富贵，下一世把他们直接绑在一起吧，来回折腾，我也累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上一世，作为公主的刘倾城，由于杀了千百人，又被阴天子给打压，说来也是迫于无奈，只因那杀戮道体逐渐有回复迹象，这才不得不进行地狱磨灭。

「包括？你的徒儿吗？」红娘打趣着说。

雪素素一脸黑线很是不悦。

青山挠头，这事…貌似自己也沾上了因果，尬笑言：「那个…我仙酿给那位大佬一点儿，放过我？」

红娘轻笑很是不屑，「那你至少得七千年不喝酒。」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青山懵逼状态：「…」

「来个玩笑，看在我家小衿衿份儿上，回去给老板说一声就成。」红娘撇了一眼儿衿爷。

青山松下去一口气。

紫金楼

她，和他两人一同倚靠楼阁看湘江，她抱琵琶唱霓裳，他抱竹简望湘江。冬雪，冷水，无一不在附和这霓裳羽衣曲的优雅弦音。

夜风向晚，两人红衣交杯酒对饮，他眸中带笑，笑似烟波雾蔼。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千年后，在洛京一家大别墅里，有着两个孩子降临在了这个世界。

「卧槽，小衿衿，这是人出的主意？」青山一脸茫然。

衿爷嘴角抽了抽，特么的，红娘这么玩儿？弄啥不好，干嘛生下来成了姐弟？

这就……很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