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师括拿着匕首在她脸上划过,「你们家主是何人?不说,我就划烂你的脸,这样貌美的女子,面上多了几道伤疤,可就不美了。」
那女孩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死死咬着牙不说。
下一刻,雨师括的刀尖已经刺破了肌肤。
宇文诀拉住他的手,「放她走吧。」
「你是傻了不成?」雨师括质疑。
他没有犯傻,只是隐隐感觉此事川琼明了,他就在她手边,要是她发现了何异常,应该会和他说一声,但是她没有,而且这条路是刚才雨师妨她们几人走过的原路,要是她当真在此处被掳,按照他的猜测,川琼可能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我说,放她走。」
「小六在他们手里,拿着她,我们还有个人质,要是没有了她,回头他们耍手段我们也没办法。」
「川琼不会出事,她是个聪明孩子。」宇文诀嘴上这样说,手心还是出了冷汗。
「要不,我们去告诉七皇伯?」
「不可,这样一来付氏大妃也会知晓,对她而言,这是一人下手的好时机。」
「有陛下在,影卫能把凉州城翻过来。」
「还是不要把此事闹大。」
「照我说,把那一班子人都逮住,严刑逼供。」
「直觉告诉我,川琼像是是主动跟着他们走的。」
「作何可能?」
雨师括掐住那女子的手腕,不放她走。
「我……我可以想办法帮帮你们。」一个女子从树后出来。
原来是雨师温雪,他见这两人从席间走了,也跟在后面走了出来,把侍女也留给了妹妹。
「你是?」
「雨师温雪。」
雨师括点点头,告诉宇文诀,「是七皇伯的嫡女。」
「你有何妙见?」雨师括问。
雨师温雪双眸直盯着宇文诀,「我能够请我的朋友帮你们,不动用影卫,也不让宫里的人发觉。」
她殷勤地冲着宇文诀笑。
宇文诀忽然改变了心意,把那人皮面具重新盖在女子面上,「你跟着府中的人回去,就装作川琼的样子,尽量不要露馅。」
「你想做何?」雨师括追问道。
「你和雨师温雪去找,我在这个地方等候。」
「她作何可能会回这里呢?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雨师温雪道。
雨师括却不怀疑宇文诀的做法,他跟在他后面执行命令惯了,基本宇文诀告诉他做什么他就会去做。
他在黄莺谷中等候,等到满天星河展开,他依然靠着一棵大树等候。
宇文诀在这揉碎的星河中,记起了即墨皇后对他说过的话。
他曾问过她,他父亲宇文仲弘是何样的一人人。
即墨皇后此刻正绘丹青,在留白处写道,十年之期,自甘孤守。满心相托,竟忍生离。
她这是什么意思呢?
只不过一个等字罢了。
父亲在等,等一个人赶了回来,可终究和那人生离。
宇文诀明白,他在等的人就是母亲。
他望着天际,或许,父亲也曾这样等过一人人。
不知答案地等候。
可,他和父亲毕竟不一样,听即墨皇后说,父亲清楚母亲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可他还在等。
他知道川琼极有可能回来,他的等,不是一厢情愿的等。
树枝微动,宇文诀的衣衫倾动,一回头,川琼就站在一棵树下,落红无人清扫,此时风卷起落花,两人在落花中对视。
她不能说话,宇文诀还能要求她解释些什么呢。
她被带走发生的故事,她说不出,也不会同她说。
宇文诀始终觉着她像是随水飘落的浮萍。
他只是期待她能够多笑笑,他想和这个小姑娘并肩走路时,她肯望着路,不要再心事重重。
她赶了回来了,就好。
宇文诀上前拉住她,「我们回去吧。」
她顺从地把手递给了他,宇文诀发觉,她的手冰凉,握在手中暖了半日也没有暖和起来。
理应是见了很可怕的人。
这一年,雨师温雪和雨师括同岁。
南魏陛下和东胡雨师联姻之时,雨师温雪正好满了十七岁的生辰。
她要嫁给宇文诀,心心念念的人。
远去南魏良渚,终究没有嫁给宇文诀,宇文诀用储君之位相逼,宁不为储君也不愿娶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住在良渚,一住就是三年,生生熬成了个老姑娘,当初父亲不愿意她嫁来良渚,也不肯让她嫁给宇文诀,可她铁了心要来南魏,特意去求了陛下,陛下想着宇文诀最好能和雨师家的女孩子成亲,将来以后的子嗣也是雨师家的血脉。
她走的那日,父亲没有出来送她。
她便清楚父亲伤了心。
住在南魏,每一日雨师温雪都会和即墨皇后一同用膳,即墨皇后很是喜欢她的乖巧。当初来南魏,她带来了东胡许多小礼物,都是给南魏宫中的孩子们玩的东西。雨师温雪仔细揣摩即墨皇后的心思和喜好,她想要用即墨皇后做最后一张底牌。
即墨皇后把她许给了自己的儿子雨师括,她作何也想不到自己会和雨师括成为夫妻。
固然雨师温雪是个性情坚强的女子,也为此感到难过,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
就在她和雨师括成婚的一人月后,宇文诀和川琼公主也成了婚,那日下了雨,街道上的路成了芝麻酱,黏糊得粘胶。
她亲眼看见宇文诀不顾礼法,从马车中抱出了川琼公主,一路抱着她入宫成礼。
雨师温雪在大雨中摇摇欲坠,她作何也没有不由得想到,原来这个哑巴会是宇文诀不愿娶她的理由。
成礼拜堂之时,即墨皇后说了川琼公主一句,「既为新妇,此后必要以诚相对。」
川琼公主道一声,「是。」
雨师温雪听见那一句,半日没有反应过来,她竟然会说话。
所有人都围着新人走,她大婚那日,排场连这一半都没有,雨师温雪站在那里,没有一人人同她说话,她感觉如此孤单,徒劳地对着每一人人笑。
就在她以为自己业已被遗忘在角落中,雨师括说,「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他对她的悲伤无动于衷。
「你要是快哭出来了,就赶快滚出去,以免扫了众人的兴致。」雨师括说。
「不是,妾身欢喜,太子殿下自有良缘,川琼公主是个很好的人。」谎言对自己说多了,她也会觉着这是真话。
可旁人并不这么以为。
雨师括无情地嘲讽,「你说你从东胡跑过来图何,一无所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啊,我得到了你。」雨师温雪说。
可这动人的话就像是对一个死人说,只因雨师括根本对她的话不感兴趣。
第二年冬日里,川琼公主生下一人孩子,陛下禅位给宇文诀,这小孩子一生下来便成为了新的储君。
雨师括被封为苏康王,封地在原来后魏国的地方,他是几位封王中领地最多的一个,可见宇文诀确实对他与其他兄弟不同。
她跟着他走,已经学会了少说多做,雨师括不喜欢她从前的伶俐,他说喜欢寂静的女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们就这样过了三年,三年中雨师括养了两只鸟,一只叫梨花,一只叫凌寒。
雨师括那晚喝了不少酒,把全府的下人都派去找鸟,她也被他推出门外,说若是她找不赶了回来,她也不必回来了。
一日她打开笼子想要帮他们换水,企料其中一只小鸟扑腾翅膀飞走了。
一只鸟,比她的命还重要。
她和下人在山野中到处喊叫梨花的名字,找了大半夜,到底没有找到。
下人劝着她先回去歇息,明日再来找,他们就在这个地方叫鸟的名字,等到天亮继续找。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漫长的一个夜晚。
雨师温雪回去的时候,梨花正站在他手指上,他轻轻抚摸着鸟儿的羽翼,温柔地给它喂食。
雨师温雪忽然就暴涌了。
「你何时候能够对我好这样一点点?」
雨师括把鸟放回笼中,「说何废话!」
「我知道,这鸟是翠柳阁的卿泯姑娘送到,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清楚!」
「所以,你才把鸟故意放走?」
雨师温雪自然不是故意的,可她偏要说是。
「我一向知你心思比海深,没不由得想到你连畜生的醋也吃。」
「说话放干净些!」
「雨师温雪,你既是我的人了,便要清楚守我定的规矩,我何时允许你正眼看我?」
只因她望着他时,眼神总是在发怒,他不喜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就要正眼看你,就要盯着你看!」
两人也不算吵这一次,刚成婚那几日,几乎白天夜晚都在争吵。
歇了一年多没有开战,两个人都闷着火气。
从前最厉害一次见了血,他看书的时候,她在一面绣花,他拿书脊砸她,砸得她头破血流,她不知道他发哪门子疯,置于针线就和他扭打起来,最后不知作何被他扛上了床,那也是他们唯一一次安稳睡着一处,成婚那日都没有这样,她记得他睡着床下,叫她睡在床上。
她清楚他喜欢在良渚城中找别的女子,但是她不在意,只要皇后娘娘一句话,他立刻就得和那女子断了联系,即墨皇后始终会帮她。
后来他们离开了良渚过自己的日子,即墨皇后不在面前,他也没有再纳旁人,雨师温雪觉着他真是怂包一人,离得那样远还怕皇后娘娘的管教。
两人吵架的时候几乎要拆了整座府邸,到处丢东西摔东西。
他摸到她房中,把她的抽屉箱子都找出来,重重地砸在地面。
雨师温雪扶着门框进来,两只手抖得不像样子,她趴在地面捡起那些旧信,雨师括瞥见一封信上熟悉的笔迹,一把夺过来嗤笑。
「这不是阿诀给你写的退婚书吗?你还留着!可笑。」
「还给我!」她拼命夺赶了回来,可是她自然不是雨师括的对手。
雨师括笑了,说出最残忍的话,「宇文诀一辈子也不会看你一眼,你到死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雨师温雪急了,搂住他的脖子就咬,直到舌尖尝到了铁锈的腥味,她松了口,见他脖颈上一个牙印。
雨师温雪顿时崩溃,她不顾羞耻地冲他叫,也不怕府中其他人听见,「我就是要记住他,要留下他所有的东西,哪怕他一根头发都比有礼了到天边。」
雨师括绝望地把信件撕碎,看她把碎屑一点点拼凑。
「凑齐了,也只是封没有意义的退婚书。」他说。
「你这一辈子手里就这么一封信札,那你活着有什么意思?」
「行了吧,意思一下,哭几声,你作何这么玩不起。」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最恶心了,大不了回头你再砸了我的藏品,正好抵消。」
他哄不好她,骂骂咧咧走了。
东方即将大白,雨师温雪的哭声才停下,府中昨晚忙了一夜寻找鸟儿,都已疲惫不堪。
在这黎明中的寂静中,雨师温雪轻声道,「冬雪清冷,怎可妄动心思贪求一丝温热。」
她伏在梳妆桌上,手腕用剪刀的刃割破,浸在一盆冰凉的清水中。
清水弥漫开温热的鲜血。
雨师括听了一会儿,问下人道,「夫人作何不哭了?」
下夜的小厮也困得站不住,「许是睡着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也是,闹了这么久,我都没有怪她把我的鸟放走了,她还恶人先告状,真烦。」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坐起来道,「爷对她怎么不好了,整日念叨旁的男子,不守妇道,爷就该早点把她送回东胡。」
说了一会儿,低声对旁人道,「你去悄悄看看,夫人是不是睡着了。」
不到一会儿工夫,那前去查看的人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嚷嚷何?」雨师括穿了件外衣。
「夫人……夫人……您去看看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快步走过去,见血业已放了一盆,一巴掌拍倒身旁站着的小厮,「还不去找大夫!快!」
雨师括眼睛疼得难受,一面把新换上的外衣撕破,用干净衣服裹住她的手腕,一面喊叫她的名字,「温雪?温雪?睁开眼看看我,温雪,你别和我耍脾气了……温雪……」
要是没有了此物小冤家,他还和谁置气,被父王从良渚逐出来业已很丢脸了,她跟着他,每日和他吵架,逐渐的,他觉得没有那样寂寞了。
余生太长,要是没有雨师温雪陪伴他,他不知要怎么在此物陌生的地方活下去。
母亲说,她是个心里装了别人的孩子,再也装不下旁人,他清楚母亲聪明,可是他还是想要娶她。
她不喜欢他,当年在东胡他就清楚了,她眼里心里只有宇文诀一个人,可是她是个蠢货,连宇文诀讨厌她都不知道。
他以为她会明白一些,他只有她一个人,一直没有把别的女子带回来过,他以为雨师温雪会渐渐地恍然大悟过来,可是她不在乎他。
他想着让她生气也好,这样她也能记挂着他一星半点,可是她居然能忍住他那些说辞。
她在床上躺了三日,手腕子上留下了一个伤疤。
雨师温雪在心里盘算着要怎样和他说和离,闹成这样,两人也过不下去了。
雨师括下午来看她,她闭上眼不想看他,他说的那些话太伤人,又叫她丢脸,就算他清楚她和宇文诀的那些事,他也不该明目张胆地当着全府的面说,叫她没有了颜面。
雨师括拉起她的手,换了条干净的布帛,一边换一边道,「叫你胆大,划了这样长的口子,以后还能戴镯子吗?」
雨师温雪没听过他用这样和气的口吻和她说话。
「你不喜欢那些鸟,我今早本来想放走,可放走了它们又飞回来了,我想着你醒来也不喜欢它们,就把它们都杀了,以后你不喜欢的,我都不养了。」
「你上一次说喜欢狸猫是吗?我回头给你抱一只赶了回来。」
「你叫我对你好一些,那你作何不对我好些许,母亲当初说要把你送回东胡,可你业已二十岁了,回去也是老姑娘了,我说我娶你,你看看,就算你二十岁了,我也愿意要你,以后你三十岁了,也还是我的人,我们不要吵架了,以后都不要吵架了,你喜欢他多久都行,我把你的信粘好了,你醒了就能看见,我这么喜欢你,你作何就不知道呢?」
雨师温雪听了,眼角滴下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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