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了书信,藏在怀中,见锦香来了,叫她锁上了门,嘱咐把这封信交给定威将军府上。
锦香这边刚从她眼前走了,心一横,走了王妃院落,直直去了雨师律的书房。
雨师律听罢,笑着把她的手牵来,锦香只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说话。
雨师律从她手中抽出那封信,转眼放在香烛边叫火舌吞了。
「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你说,你要什么赏赐?」他拉着锦香的手说。
小姑娘跪下,「求爷把小姐,不,把王妃手里,奴婢的卖身契给奴婢,以后,奴婢远走便再也不会生事。」
雨师律轻轻摸着她的下巴低头看她,干干净净的一双眼,靠近了,身上也是干净的气味,不染尘脂。
敬仪见势欠身行了个礼,倒走几步,把门从外面关上了。
锦香忍不住抬头回看他,狐兽一般的眼眸,生得祸水一样迷人,可又不叫人觉着女气,莫名地向外散着危险神秘的气息,她一下子就陷入了他的目光中,逃不出他的笑眼了。
他自嘲地笑笑,雨师律本来就是这样,好收藏美人,玩弄美人,同摆弄街边的竹蜻蜓、小木蛙没有何区别。
他笑着笑着,心口弥漫的痛一不当心酸了他的鼻子,没等那泪光被人发觉,业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他面上也恢复了那种平易近人,处处恭谦的笑。
他忽然恍然大悟了,没有一人人能锁住雨师律的心,只因,他根本就没有心。
廊间下,粉珠见敬总管出来,连忙对自家主子道,「翁主,咱们回去吗?」
玉筝点点头,「不回去,在这个地方听见了声音,不是更叫人难为情吗?」
粉珠安慰道,「九爷对翁主,还是十分在意的,上一回您的生辰,他送了那么多珍宝。」
玉筝走了几步,离远了才道,「他哪里对我在意呢?但凡在意我一星半点,也不会让那贱人欺负我至此,不过一人二品武将的小女,竟敢骑在本翁主头上作威作福。」
「那我们下一步该如何?」
玉筝没有回答,她想起了小时候的雨师律,那时她总是追在他身后喊他表哥,她摔疼了,雨师律嘴上虽说她笨,但他总是不多时把她抱起来,擦干净她手上的泥污。
她叫了他那么多声表哥,最后却成为了他的侧妃,世间的事,谁也说不清,玉筝翁主甚至不知,他为何忽然会对她如此残忍,新婚之夜,掀开她的盖头,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撕开了她的衣服,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可怕的雨师律,也一直不知道雨师律会把她弄得那样狼狈不堪。
从赐婚那日,他们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粉珠推推她,「翁主在想何呢?」
她摇头,「没什么,只是分了神,我叫你去打探聂公子那边发生的事,你去了吗?」
「哦,说起这件事,聂公子其实——」伏在玉筝翁主耳边说了一道。
「何?」
「奴婢和那院子中一个侍女交好,从她嘴里撬出了真话,都是那日她亲眼所见。」
玉筝愣了一会儿,「怪不得。」
「何怪不得?」
「九爷对她的态度。」
「可……平日里也看不出王爷对聂公子的喜恶啊?」
「恐怕只有敬仪能揣测他的真心。」玉筝翁主笑言。
晚间雨师律又来了。
墨韵开了门,急急行了个礼,九爷一直没有在午夜来过,她想到什么,脸色忽然不好了,支吾道,「九爷……聂姑娘睡下了。」
「嗯。」他点头,腿上长了双眸一样直接往里走。
聂蘼芜正趴在桌边看书,就着一盏鹿油灯,忽明忽暗。
雨师律看了墨韵几眼,终究忍住了怒火没有抬手打她。
聂蘼芜头也不抬道,「是我叫她这样说。」
墨韵听完这话,更加不安。
她看着鹿油灯下聂蘼芜的脸,带着柔和的轮廓。
聂蘼芜又道,「墨韵姐姐,我怕母亲夜晚睡熟了做噩梦,你帮着去看看。」
「好。」墨韵道。
「你屋里的下人都没规没矩,我改日给你换了。」他坐下说。
聂蘼芜看了他一会,把他盯出了个窟窿,「我怎么没有发觉?」
屋中的灯没有点亮,只有这一盏,雨师律坐在昏暗的地方,面前就是灯下的她,鼻影和下颔影倾倒在他身上。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很快就挪开眼。
「你在看什么?」他问她。
「嗯——苍暮飞火的制作注释。」
「你不是自称可以记住所有的飞火结构图吗?」
「记住结构图是一回事,可制作时即使有那个,完成后的飞火也有差异,也就是现实和书籍的略微不同。」
说罢,她不再开口,细细默念那些字词。
雨师律迷了心窍一样,听她口中说出的词,在午夜怎么听都像是引诱他的话。
他如打坐中的和尚遇见了野地里的精怪。
聂蘼芜看得认真,一人时辰后一扭头发现他此刻正看窗外的那棵树。
「你还不走吗?」她催他。
「再等等。」
「何?」她顺着他的目光看,树上有个鸟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等鸟儿归巢。」
聂蘼芜无话可对,又低下头看书。
这一看就到了东方大白,天色渐明。
雨师律在一边也看了她一晚。
聂蘼芜打了个哈欠,「九爷,我太困了,趴着睡一会儿啊,听说你清晨要上朝,离去请自便。」
「你真困了吗?」雨师律问。
「嗯。」她有气无力。
谁能看一夜晚书,第二日还半点不疲倦。
「你前面说的话是真的吗?」
「嗯?」
「你说你是来我府上画画的。」
「嗯。可不就是来画画吗?画图纸和丹青,没有何差别。」她沙哑了嗓子,熬了一夜晚,也忘了喝水。
「真的?你帮我画一张呗?」
你的相貌图吗?」聂蘼芜略微睁开眼问。
「不是。」
她又闭了眼,「那你要我帮你画何?」
「春宫图。」他骨子里那股痞气又上来了。
「滚。」聂蘼芜滚字刚说完,忽的闻到他身上熏香的气味近在眼前。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撑着桌子凑了过来,聂蘼芜睁大了眼,不敢相信他居然如此大胆覆上了她的唇,她彻底恼了,一晚的困意顿时消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聂蘼芜分出手来想要推开他,可他使了蛮横的力,直接将她推倒在身后方的铺跪的竹席上,一只腿抵住了她的膝盖,又寻到她两只胳膊,握在手中,高举过头顶。
他的双眸此时再看,那种令她恍惚的琥珀色光芒没有了,她只觉着恐惧。
半晌才安定,任由他放肆,他以为她不再挣扎,微微放开了她的手,沿着她的腰背轻抚。
突然,心口猛一痛,一把刀子插在他心上,没有全然插入,但业已破了皮肉。
他停住脚步来望着身下的聂蘼芜,「我要是死了,你也活不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人本就是江湖混混,烂命一条,你以为我怕吗?」说着,又往里深入。
雨师律痛得咬牙,「此女甚狠!」
「从我身上起来,我再想想要不要留你命。」
雨师律撑在她身边的手使力,坐起说,「你就那么不喜欢我吗?」
显然忘了心口还插了一把刀子。
鲜血顺着锦衣缓缓流下,竹席上暗红一片,碗口大的血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聂蘼芜握住匕首,「你是认为只要你勾勾手指,全天下的女子都该为你脱衣行礼?」
「难道不是吗?」他笑。
聂蘼芜靠近他,「若是再敢对我不敬,我叫你断子绝孙。」她拔出刀子,将刀子从他胯下溜一圈恐吓他。
忽的,门外敬仪道,「九爷,要上朝了。」
聂蘼芜有些惶恐,怕被门外的敬仪发现她行刺九王爷。
雨师律笑着轻声说,「你刚才不是还叫嚷着让我断子绝孙吗?」
「你……」
他霍然起身来,对门外人说,「知道了,我这就去,叫人给我套车。」
「是。」敬仪答了一声,又迟疑道,「九爷?」
「作何了?」雨师律问。
「您……」
雨师律打开门,「我作何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敬仪一眼看见他的伤口,「这是作何回事?」
雨师律剥下他的外衣穿上,边走边道,「本想强抢民女,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敬仪的眉头卷起,「我去找秦太医来。」
「够了,小伤而已。」他拉住敬仪的袖子。
「你去给我上点药,没何大事儿。」他道。
敬仪无法,只好按他说的做。
上药的时候,他笑得温温和和,在敬仪眼里,那就是阴阴森森。
「爷,你到底作何了?」他当然清楚这一刀子是谁划的,他只是搞不懂雨师律这莫名其妙的神情。
「聂小丫头说,我若是敢碰她,她叫我断子绝孙,哈哈哈哈哈哈……」他一笑,伤口又崩出几滴血。
敬仪连忙按住他上药,「行了,爷,您别折腾,安生会儿。」一边说,一面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
敬仪纳闷,以前没有发现,自家主子还有这样的癖好。
只是凭着他多年看人的眼光,聂蘼芜也不是个束手就擒的女子,劝道,「爷,属下还是提醒一句,强扭的瓜不甜,再说,你惹恼了她,她一走了之,也不管那老太太了可怎么办?」
雨师律回答得很淡然,「首先,爷我吃的甜瓜够多了,我就是想摘她这颗,不管甜不甜。其次,她不可能放下那只老狐狸自己走,不治好她的病,聂蘼芜都不会走,而我叫九星白给她下了毒,一日一解,要是她敢走,那只老狐狸就没了命,老狐狸自然比小狐狸狡猾,可我叫九星白下的毒,在老狐狸卧房的蜡烛里,我怕聂蘼芜也染上,特意叫人点了有解药的鹿油灯解毒。」
敬仪没有说出口,您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卑鄙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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