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思语

宗门三年开山收徒一次，但开窍所用的阵法每年都会开启数次，因为总有长老会携带有资质的弟子进入山门。

只不过只有这三年一次才能称之为大典，毕竟方圆万里之地，只有落霞五宗才算得上修仙大宗，所以导致每次开山时入门弟子大增，虽大部分都是外门弟子，可也算壮了宗门声势。

驭灵宗的开窍大阵是驭灵宗创派之初便布置而成的，宗派最盛时一度能与落云、连霞二宗鼎足而立，开窍大阵自然随之扩建。不过现在宗门衰落，不仅实力远远落在落云、连霞两宗后头，甚至相比后起之秀五行宗都大有不如，就算现在入门费一降再降，选择驭灵宗的人也不如前三宗多。

人少了，开窍大阵却还没有重新简化过，导致有不少空位。由妙姬带着，找好说话的守阵执事软言相求，甚至不需要灵石便能有入阵开窍的资格。

宗秀追问道：「如此也能进入开窍大阵，那些缴了入门费进来的岂不是傻子？」

自从跟宗秀确定了合作者的身份后，妙姬又变得有一些清冷，至少话语里少了矫揉造作的甜腻，直让宗秀觉着这人真是多变。出了洞府，妙姬便开始给宗秀讲解些许宗门的事情，宗秀一贯沉默地听着，当妙姬出声道不需灵石也能进阵开窍时，宗秀忍不住插嘴道。

妙姬瞥了宗秀一眼：「入门费又不是单单给你开窍的，不是还多了一层外门弟子的身份？」

外门弟子的身份？

对此，宗秀心中只能报以冷笑，法诀要缴纳灵石，灵丹要缴纳灵石，别的宗门也就算了，身为驭灵宗的弟子出去还要受歧视，要这层身份又有何用？

妙姬没有发现宗秀的心内不屑，就算发现了也不会去理会，继续边走边讲解。

驭灵宗宗门有三大主峰：凌阳峰、春碧峰、苦竹峰，三大主峰直入云霄，飘渺不可见顶，是宗派核心所在。掌门大殿、各长老闭关之处、真传弟子修行之所，俱在其上，是宗门传承所在。

三大主峰从山腰开始便环抱相接，到了山脚处，中间空出一块平坦开阔的谷地，里面殿阁林立，大阵密布，便是驭灵宗内门所在。

驭灵宗内门三面被三大主峰所阻，只有一面能够出入，出了谷地，面前便是一片片绵延起伏的山丘，山花遍地，绿树成荫，溪流涓涓。

山壁上有许多进修多年的弟子开凿成的洞府，山坡上则有给刚入门弟子居住的木屋，也有修建得颇具气势的阁院，那是各种执事堂所在。在峰底谷地之外，方圆几十里都是驭灵宗外门范围。

驭灵宗的开窍大阵原本设在内门之地，后来有宗门祖师于外门处另外布下一人大阵，并用一件镇宗神器为引，将内、外大阵合为一体，内为主，外为辅，蕴阴阳变化于其中，纵使千年时光，仙气依旧生生不息。

开窍大阵开启三日，宗门此次新收入门的弟子业已全部进入大阵之中。妙姬一路上不停给宗秀说明进入开窍大阵所需注意的事情，开辟灵窍本不需要多少时间，快则好几个时辰，慢则一两日功夫就成，剩下的就是稳固境界了。

只是宗门给了三日功夫，一是给那些开窍失败之人再次尝试的机会，二是大阵中灵气较为浓郁，对刚开窍之人尤其是外门弟子来说，在里面稳固境界要比回去高效的多，也权作宗门为外门弟子考虑了一番。

开窍大阵阵法笼罩之中，便是一间间分隔开的静室。每个静室互不相通，有各自的通道通往大阵外，每个通道口有一名外门执事值守。

驭灵宗此次开山收入外门弟子八百多人，但大阵内却有三千余个静室，所以说只要说通了值守执事，进阵的位置是绰绰有余。

妙姬在外门多年，自然有相熟的执事。妙姬带宗秀来到一处大阵入口前，一名须发皆白的，身着驭灵宗执事服的老者守在那里。

远远见着那老者，妙姬便开口嚷道：「左老！」

那老者见到妙姬，面上也是浮现温和的笑容，不过语气却有些责备，说道：「原来是妙丫头，你舍得回宗门了？」

那老者名唤左温茂，引气境八层修为，像他这种凝元无望又不肯去世俗中开枝散叶，建立家族的，大都会选择留在宗门做事。尽管修为不高，只不过像他成为外门执事已经三十余年，在外门中也可算得上老资历了。

对于老者的责备口吻，妙姬丝毫不以为意，笑道：「有什么不舍得的？世俗虽好，可不是我所追求的。」

左温茂出声道：「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心不小，前几年听晴雯说你去世俗中了，我还不相信。那时候你应该还不满二十吧？却已苦修到了引气境八层。我还以为外门中又要出一名凝元境高人了，没想到你这丫头跟宗门报备说要出去历练，我一想，出去历练一番也是好的，可晴雯却偷偷跟我说你根本不是历练，而是跑世俗享福去了，把我气得啊……」

「晴雯倒是什么都跟你说，也不怕我修理她！」

妙姬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左晴雯虽比妙姬晚三年进入山门，却是妙姬在宗门中最相处得来的同门。

左温茂哈哈一笑，道：「我可是她亲爷爷，有何话当然要告诉我了。你去了那么几年，可有落下修行？不然见了面就不好说谁修理谁了。」

妙姬眉毛一挑：「哦，是吗？我依稀记得我走了时晴雯才刚到引气境六层，这次回宗门也没见着她，不知她修行到了哪一步了？」

左温茂面露得色，出声道：「她这几天正好闭关，在冲击引气境九层。」

妙姬双眸一亮，讶然道：「这么快，四年过去，我可还是停留在引气境八层。左老，你不会把几十年做执事攒下来的家当全给晴雯投进去了吧？」

「投进去又如何？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我都一人糟老头了，灵石于我业已如废石一般，难得晴雯有修行的天赋，我全给她也是开心。」

「哎，要是我父母亲也能像左老这么想，我也不必这么辛苦了。」妙姬自怨自艾般的长吁短叹，不过脸色笑意不减，显然并没有如她所说的那般有怨言。

左温茂听妙姬提起她父母，脸上的异样一闪而逝，不过很快掩饰起来，望着妙姬身旁的宗秀，开口道：「哦，妙丫头去世俗一趟，都懂得带男孩子回来了。」

妙姬微嗔道：「您老说何呢，他才多大啊？」

说完，妙姬忽然发觉她已在不知不觉中忽略掉宗秀的年纪，看样子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可相比初见时，如今的宗秀实在很难跟那毛躁的半大少年联系起来，变得有些让她都看不清。

妙姬看了眼宗秀，宗秀还是静静地站在一边，仿佛这儿谈论的事跟他毫无关系。

妙姬心里有些烦躁，却不好表现出来，挤出一丝笑意对左温茂出声道：「左老，麻烦您个事儿。这是我在世俗中认识的朋友，一暗自思忖修仙，却没有灵石缴纳入门费。得知我要回宗门便一贯缠着我，我实在被他烦透了，就想让他进大阵开辟灵窍试试，不成功的话他自会死心。若是能开辟出一人两个主窍来，我也就认了，让他以杂役的身份留在我身边，我教他些许基本的口诀，也不枉朋友一场。」

左温茂皱了皱眉头，说道：「进去是没何问题，可是妙丫头……」

左温茂瞟了宗秀一眼，随后将妙姬拉倒一面，压低声线出声道：「开窍不成功那好说，都很成功也好说，就怕万一他绛宫跟气海开成了，识海不成，或者干脆三个全部是下下品。这样不苦修吧，不甘心，修炼吧，注定没何结果。你说要提供给他法诀，你是知道的，宗门法诀若是只有口诀没有影照苦修起来很是危险，要是两者俱全就需要跟宗门用灵石兑换，你自己也要修炼，哪弄这许多的灵石来？可别到时候两个人都耽搁了。」

妙姬道：「多谢左老关心，思语自然知道轻重缓急。到时候再说吧，你看他面目呆滞，一点灵性也没的样子，很有可能开窍不成，那时也就不用多操心了。」

左温茂抚了抚胡须，道：「既然丫头你心中有数，我便不多言了，此物拿去，让他进去吧。你记得提醒他，若是开辟主窍不成，切莫勉强为之，免得伤了自身。」

左温茂递给妙姬一块青莹色的灵符，有它护身，便能进入大阵中所属静室。

妙姬接过灵符，道了声谢后，便走到宗秀边上，将灵符递给宗秀，道：「带在身上就行，无需激活，其他该注意的地方我都跟你说过了，你还有何问题？」

宗秀微皱眉头，嘴里念叨「思语」两字，见妙姬问起，开口道：「妙思语？你的名字？还有，究竟哪一种说话的语气才真是你的？」

妙姬瞪了宗秀一眼，道：「你现在很闲？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