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愿不是所赠非人

夜，很静很静，夏暖燕坐在窗前，在月光的倒映下，树影斑斑驳驳，银白的月光，洁白的雪，融在地面，混乱在一起，夏暖燕眉心微微锁着，刚才辛世仁的话茬儿，还是让她，有点不太舒服，她多么的不习惯，让一人人窥探自己的内心，况且，那人，还是个陌路人，路上相逢的陌路人。

君世诺推门进来，略带抱怨的语气说，「明早还要赶路，不早点歇下，还在彼处吹风，你是不是不想赶早回去了。」

「还好，我在想事情。」夏暖燕也没有回身，目光仍停在那飘雪上，给人一种安逸惬意的错觉。

君世诺走过来，靠在墙边，斜睨着夏暖燕，望着了不一会，认真的说，「想何，想得那么入神了。」

夏暖燕挪移嘴唇，笑得很浅，很轻，「你说，人是不是都喜欢玩忽职术呢，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却偏偏要揣度别人的心思，还是，作为一个大夫，他觉着，把人的心病看出来，才能证明他的医术高超吗？」

君世诺吸口气，微微的说，「你是说，辛大夫吗？」

「嗯！」

「暖燕，有些事，你不要太在意，萍水相逢也是相逢，辛大夫无论说了什么，我相信，他都是没歹意的，至少对你，他没有半点歹意。」君世诺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调放慢了，那中肯的态度，甚至有点生硬，有点不屑。

夏暖燕抬目望着君世诺，说句实话，这是她头一回，这么平静，近距离，不参杂任何情愫的看着君世诺，呵，萍水相逢也是相逢，这句话，曾几何时，自己也说过，没不由得想到，由君世诺的口说出的，就变了味道，变得无奈，变得好像，那般的无力，换而言之，这相逢，要是可以，他宁可不相逢。

「作何这么看着我？」

「因为你长得帅气啊。」夏暖燕敷衍着说，君世诺也一笑置之。

夏暖燕抬眉，玩味的说，「王爷，你清楚吗，我想，我该学会一件事了。」

「何事？」

「学会把喜怒哀乐藏在心底，我深信，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东西学得出神入化的。」

君世诺一愣，硬生生的没恍然大悟夏暖燕的意思，「不恍然大悟！」

「只因，我害怕让一个人揣度自己的心思，那是一件可怕的事。」

「呵，还以为你怕什么，事无不可对人言，揣就揣吧。」

夏暖燕张口欲言，最后，何也没有说出口，一笑而过，事无不可对人言，说得多坦荡，可是，君世诺不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内心最脆弱的地方，比如，白如月，就是夏暖燕的最脆弱，一旦把这些脆弱全然披露出来，示于人前，会让夏暖燕觉着，像被人剥得**裸的公示于众，这强大的压力，她受不起。

然，人心肉做，真有人能把喜怒哀乐藏于心底，真有人能把这东西，玩弄得出神入化吗？辛世仁说，夏暖燕太精，终不是一件好事，这么看来，夏暖燕又不是一个精慧的人了，不过只是一人天真的小女子，仅此而已。

君世诺拉近窗口，和色的说，「早点睡吧，睡觉是排斥烦恼的最好方法，睡着了，不惊不扰，不烦不燥，不沮丧，也不彷徨。」

夏暖燕和君世诺，背向背，和衣而寝，一夜到天明。

朝霞把天空映得血红红的，早晨的寒意也格外浓，夏暖燕实是一夜未得好眠，就趁早起来赶路了。

辛世仁抱着昨暖那把古琴出来送行，「夫人，这琴跟老夫也有二十年有余了，今日难得碰上知音人，就把这琴送给夫人了吧。」

北风凌乱的吹着并立的两人，夏暖燕头发也有几分凌乱，和夏暖燕所不同的时，此时的辛世仁，没了昨天刚见的凛然，倒是有点显老态了，还有点佝偻的感觉，才一个晚上，就让一人人老了一把，这绝对与年纪无关，可能，是心态问态，又可能，是视角问题。

夏暖燕站在厚厚的积雪上，脚踏白雪，身着素白衣衫，讫立着，她呵了口暖气才说，「辛大夫，这琴，头天暖燕也说了，是名贵的东西，况且，它跟了辛大夫，也那么长时间了，对辛大夫来说，就有如自己的手足，暖燕怎敢收下。」

「好琴易得，知音难求，昨晚夫人的一首《白头吟》弹得实在是与众不同，老夫一把年纪了，也不想让这琴给我陪葬，夫人就收下吧。」

夏暖燕为难的看了一眼一旁的君世诺，君世诺目光凝聚，却又是迷离的，没有目光的落处，最后，他才悠悠的说，「暖燕，你就收下吧，难得辛大夫如此盛意拳拳，我们若是推却，就不太好了，再说，今天这一别，以后就不会再相见了，收下，权当我们相识一场的见证吧。」

君世诺的话，慢条斯理的，像整理过一样的，有条不紊，夏暖燕总觉得，他的话，听上去，有点别扭，特别是最后一句，却又说不出，哪里别扭了。

夏暖燕只好款款谢意的接过琴，「那暖燕就谢过辛大夫割爱了。」

其实，夏暖燕想说的是，知音虽难求，也不是一生遇不上，夏暖燕，定然不是辛世仁遇到唯一的一个，所谓的知音，他执意要送琴给她，或者，是悯惜她那可怜的心病，或者只是同情她，或者，是欣赏，又或者，夏暖燕摇摇头，像君世诺说的，今日一别，再无相见，有些人，有些事，何必要追根究底呢。

只是，马车渐远，夏暖燕注意到干风中，纹丝不动的辛世仁时，顿觉悲从心起，她侧目望着君世诺，用极其肯定的语气说，「你和辛大夫，是不是有何事瞒着我？」

「暖燕，你说哪里去了，我和辛大夫，素不相识，怎么会有事瞒着你，」君世诺理直气壮的瞄一眼夏暖燕抱在怀里的古琴，「要有事瞒着的，也是你们瞒着我了。」

「你说的，也对！」夏暖燕垂眸，手指触扩琴弦，清幽的琴声，打破空旷的晨曦，「这的确是一把好琴，但愿你不是，所赠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