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平太守张维府邸。
此时吕琤下发的中旨业已传到了张维手中。
救济辽阳郡很费精力啊!而他张维只想养老。他觉着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当个远在天边的土皇帝,贼逍遥。每天小酒喝着,小曲听着,公务也推给下属,无案牍之劳形,是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快乐似神仙。这小日子过得是美滋滋啊!
松平太守张维有些头疼,他并不是很想帮助辽阳郡。他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所以他并不是很想抓住机会,获取救济辽阳郡的功绩,然后升职加薪,走上官生巅峰。
但是他都业已收到圣旨了,总不能当做没注意到吧?万一朝廷来人查,而他却不作为的话,那可是大罪。
随后他就会被撤职,查办,被判流刑。千里之外啊,松平的环境就已经够艰苦的了,那他被流放的地方岂不是茹毛饮血?松平太守张维光是想想就很是恐惧了,他只能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救济辽阳郡。
他将任务派发下去,然后他还要抽空盯着,不然下属捞太多,导致救济不力,功劳不仅没有,他还有可能摊上事儿了。他这个太守做的实在是太难了!
……
辽阳郡青田县。
鹅毛般的大雪还在无情下着,像是要将青田县最后裸露在外的不同色彩给埋没,只留下一片白。
辽阳太守罗骏在旋即眺望,他望着不远处几乎业已成了一片废墟的青田县,面色很是难看,他向下属询追问道:「这里就是受灾最严重的县吗?」
罗骏手下的都尉秦远答道:「回太守,前方正是郡内受灾最严重的一人县,名叫青田。」
罗骏的眉头紧锁:「青田县竟受灾如此严重,房屋坍塌了七八成,救济粮怕是不够啊……」
都尉秦远也是感慨道:「是啊,隔壁的松平郡送来的救济物资并不是很多。而郡内受灾的县不少啊,再将本就不多的物资分发下派,每个县的物资都不是不少。辽阳的此物冬天难过啊!」
「再难过也要努力过下去,进县城,看看具体情况。」说着,罗骏便纵马奔向青田县。
都尉秦远和他手下护卫太守的兵都连忙跟上。
青田县内,县令彭媛业已一天一夜没睡了,双眸下方的黑眼圈存在感十足,神情疲倦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的衣衫上满是褶皱和灰尘,没有时间换上板正干净的新衣衫。
青田县令彭媛此刻正带领着手下的衙役搜寻被压在废墟下,还活着的百姓。
这时候,被彭媛留在府衙没的老衙役沈三白跑得业已气喘吁吁了。
沈三白一遍跑一遍高声呼喊道:「明府,太守到青田县了!呼——呼哧——明府啊,您在哪儿啊?呼哧,明府,太守到青田县了——」
这时候彭媛身旁一名对声音特别敏感的衙役万小楼对彭媛出声道:「明府,老沈仿佛在叫您?」
「是吗?」彭媛疑惑地环顾四周寻找沈三白的身影。
这时候沈三白业已注意到站直身子,正四处张望的彭媛了。
沈三白顿时感觉又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传向四肢,他加速向彭媛跑过去,一面挥手想让彭媛注意到他,一面提高了音量喊到:「明府,太守到青田县了——」
彭媛听到了沈三白的呼喊,她回身向些声线的来源看去,总算是发现了沈三白。
沈三白跑到彭媛的身旁后焦急地说道:「明府,太守到青田县了。太守现在此刻正府衙等您呢!」
彭媛喜上眉梢,太守到了,救济物资还能远吗?
彭媛虽然急着赶回府衙,但是搜救工作却是不能停住脚步。便她吩咐道:「万小楼,你组织兄弟们继续搜寻,沈三白跟我会府衙。」
万小楼是老油条了,他经验多,懂得不少。他很彭媛想法一样,太守到了,救援物资肯定也快到了。
万小楼笑着回答道:「诺。」
……
与此这时,京都业已传来了有关皇帝贼百姓怒怼刘御史的故事了。
京都最大的酒楼是醉宵楼,而在醉宵楼内,一名说书先生整说得是唾沫横飞。
「上回说到,这刘御史质疑今上拨下的救灾款太多了,今上英明地揭露了刘御史的私心。」
这时有客出声道:「刘御史有啥私心啊,我这上回也没听到,您给我简单讲讲呗!」
同样没听到上回的客都跟着起哄道:「是啊,您就给讲讲,我们也都不清楚这刘御史有啥私心。」
说书先生见许多客都说要他讲讲刘御史又什么私心,他自然是打算顺应大众的心意了。
「好,既然客们想听,那我再讲讲!这刘御史乃江陵人士……」
时间在说书先生的故事中过得甚是快。
不多时说书先生就讲到了吕琤站起来发言的那一场景:「只见今上突然霍然起身对百官坚定地宣誓说宁损银财物物资无数也不愿损失一颗民心!百官皆被今上所折服,齐声道:‘圣上仁慈!’今上却不为所动,为远在辽阳的灾民所担忧着……」
说书先生接着说道:「辽阳灾情到底如何?今上有发布了何惠民令?一切且听下回分解!」
客们正听得津津有味呢,却被说书先生敲击案桌的声响惊醒。
客们自然是不开心被吊着胃口。然而无论客们如何吵嚷都没能挽留住说书先生。
客们见不再挽留说书先生后,就开始三五成群地讨论了起来。
「要我说啊,这刘御史忒不是个东西,陛下骂的对,陛下怎么说的来着,何何没有,何何争先来着?」
旁边的一客提醒到:「是心怀天下的心胸你没有,往家乡捞好处你争先。」
「啊对对对,就是此物……」
客们是热烈地讨论着。
在故事中吕琤是个绝对的正面人物,刘御史就是被打脸的反派。而百姓们都是好引导的。吕琤觉得塑造一人伟光正的圣明天子形象要在一点一滴中积累,要潜移默化的影响宣传。
说书先生讲完就离开了,走了后他进了一人包间,而绿医正在包间内等着。
说书先生向绿医暗示道:「绿引事您看我这……」
「欠不了你的!」绿医说完就将一人装着碎银的荷包扔给说书先生。随后又将接下来需要说书先生讲的内容递给他,并说道,「次日便按照这个内容讲!讲完照样是来这儿领赏。」
说书先生一手掂量着荷包,一手那着他次日要讲的内容,带着喜意走了了包间。
而绿医此时仍在包间内,她又拿出了一人一模一样的荷包,等着下一位说书先生的到来。
大明宫飞霜殿内,吕琤正在为派谁去赈灾而头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宰执朱鸿推荐了工部的财物逊,而宰执谢韫则是推荐了兵部的方斌。两位宰执争执不下,而宰执李钰却只会打太极。
工部的财物逊,对灾后的重建很有帮助,但魄力不足,不足以镇压灾后冒出的些许魑魅魍魉。
兵部的方斌胆气十足,并且足够冷酷无情,不会让情感压过理智,镇压灾后的魑魅魍魉最好只不过,但是他对灾后重建却没有何想法。
要是让财物逊和方斌一起去的话,总是要分个正副的吧?那么谁为正使,谁为副使?毕竟他们两个都是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往往一身傲气,同性相斥,谁也不服谁。
此刻正吕琤为赈灾人选而头疼时,太后给吕琤传话,让吕琤晚上和她一起吃晚食。
吕琤盯了太后派来传话的小太监许久。吕琤盯得小太监心里发毛,他脑子里一个劲儿地想自己方才是不是哪做错了些何?
这是吕琤灵光一动,她想到了一人破局的方法。对啊,她作何方才就没想到呢?太后啊!高氏与谢氏的联姻呐!
随后吕琤对魏忠贤吩咐道:「大伴,传三位宰执未时到太极殿。」
吕琤挥了挥手让小太监退下并说道:「吾清楚了,你回去告诉太后,吾会准时到的。」
「诺。」
未时,太极殿内。
三位宰执并肩走着,他们自可然是不由得想到了今上一定是确定了谁会被派去赈灾。
李钰没有推荐人选,他自然是最轻松的。
而朱鸿和谢韫则是心思沉重。今上到底选谁了?万一要是今上谁都没选,指派自己人的话……
朱鸿和谢韫不由得想到一起去了,两人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非此即彼,别人都不可以。
所以说一句话说得好,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吕琤早早的就在太极殿等待三位宰执了。
吕琤看到三位宰执迈入太极殿,先是请三位宰执落座,接着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说道:「三位卿家皆乃吾之臂膀,吾也不与三位卿家兜圈子了,正使人选吾已经定了,就是太后的亲侄子承泽侯府的世子高轩。」
朱鸿一听就清楚他与谢韫的共识即将被推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谢韫的小女儿将与高世子联姻。
谢韫很可能会支持,高氏和太后肯定会支持的,李钰这根老油条是不会反对的,再加上皇帝提起了,那么必然是对高轩作为正使有所偏向……他,朱鸿,一败涂地了。
果真,谢韫陷入了久久的沉默。李钰继续坐上观壁,他朱鸿还能说些什么呢?他也只能沉默,这样面子上才能好看一些
这话里的意思是让副使主事,让正使高轩躺着刷功绩。
吕琤看三位宰执没有一人人反对,等同默认,就继续出声道:「高轩为正使学习历练,而朱卿和谢卿推荐的人作为副使辅助正使,多给正使些意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谢韫听到自己举荐的人能作为副使去赈灾,主使还是他的准女婿,自然是无不同意。
而朱鸿本以为这次输得彻底了,却发现峰回路转,自然也同意。
毕竟人们通常在阻止拆了屋顶的想法后,也就觉着开一扇窗的主意可以接受了。
朱鸿和谢韫都同意了李钰自然也会同意。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太后还不知情,但吕琤打算今天和太后吃晚食的时候就跟太后说,以她对太后的了解来看,太后绝对会欢喜地同意。
「朕真是太优秀了,如果连优秀都是一种病的话,无疑了,朕已病入膏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