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春雨旧忆3

姚蕴本以为他会摘下面具来用膳，可是却不如她所愿，很是惋惜看不见他的真容。若他还真是个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郎君，她也能大饱眼福一番呢。

她两手托着下颚倚在胡台面上，不由得好奇追问道：「郎君，你为何一贯戴着面具呢？」

萧承毓一愣，沉着嗓子苦涩道：「在下、在下面容极其丑陋，恐怕、恐怕会吓着娘子。」

「原来如此，原来是跟我一样的苦命人，罢了罢了。」

姚蕴瞧着他吃得开心，终究松了口气，侧过身微微掀起了帷帽的外侧一角，舀起热乎乎的馄饨一同吃起来。

「嘻嘻，果真是热乎的才好吃呢！」

萧承毓有意无意地抬眸，如此反复几次后，才终于看清楚小娘子不得不露在外头的小半张脸。半张侧面上的狰狞红痕夺目渗人，就算是身经百战的他也很少见过如此凶残的灼烧疤痕，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他复又垂下了头，安寂静静地吃完了一大碗馄饨。

淅淅沥沥的微微润雨中混杂着青草木枝的清雅淡香，飘飘然然地有一下没一下调皮蹿入木头屋子里，让人顿感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姚蕴将烛台微微移得更靠近些许，这样她就能完全看清楚前头残破磨损的竹子书卷上的图案。

她取来了一沓新扎纸，将雕刻在竹子卷轴上的花草药材图案原封不动地重新勾画在新纸上，一笔一划极尽细致。

萧承毓时常往这边探头，透过闪烁摇曳的微弱烛光，时不时能看清楚帷帽之下的白皙面容，还有那一双熠熠生辉、全神贯注的棕色丽眸。

她时不时微蹙细眉苦思冥想，又时不时眉头舒展豁然开朗，专心致志地做着喜欢的事情，整个人灵巧如脱兔，自在畅意。

可惜那双勾人的右侧眼角处残留了一道狭长的狞恶红印。他心底莫名翻涌起几分好奇，不清楚帷帽之下的小娘子曾经遭受过何等残忍苦难的痛苦折磨。

春雨渐小，凉风微拂，万物寂寥。两人就如此平平稳稳地共渡了三日安宁时光。

这一日换过了药，用过了早膳，他如往常那般斜靠在胡榻上闭目养神。

小娘子在屋子门框里侧咚咚锵锵地捣弄着药材，偶尔还能与他说上几句逗趣儿的话。

没有了纷繁不止的军务苦恼，没有了复杂多变的人心叵测，他愈发觉得如此平平淡淡的日子也是极好的。

不知为何，他心底犹如有千万只野兽在肆意狂跳叫嚣，况且越发强烈放肆，他沉了沉眼，竟然是他从未有过的起了贪恋。

可惜他的畅想贪恋在此时不得不戛然而止！

「这到底是何犄角旮旯，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模样呀......」

「莫要多说废话，莫要大意，到那头仔细瞅瞅去......」

屋子外头不远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而且听上去似乎还不止一个人。

屋子里头的两人这时抬头，四目相望，满眼诧异困惑。

此地位于祁连山西北角的深山天坑之下，位置异常隐蔽。老头郎中半个月前就徒步入了祁连深山里采药试毒，没有一个月都不会轻易出山的，此时此地不应该再有他人出现才对。

「你有来客？」男人率先试探追问道。

姚蕴眉眼紧蹙，神色肃穆地摇了摇头，随后轻声道：「你先在屋子里待着，我去外头瞧一眼。」

姚蕴麻利地收拾好胡台面上的碗筷，取来了新煮好的一壶热茶，重新整理好帷帽帘子，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小木屋。

她遥遥便能看见两个面容邋遢、身穿蓑衣的陌生男人。他们二人像是已然瞧见这头的破旧小木屋，如风如疾地往这边赶来。

她目光一凌，心底顿时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她转过身半蹲下来，从木门旁边的小木匣子里取出了一支线香。

其中的矮胖之人抹了抹糊了双眸的冰冷雨水，大大咧咧地率先开口：「大哥，这处竟然有人，仿佛、仿佛还是个女人。」

高瘦之人循着他说话的方向望去，颇为谨慎地眯了眯眼，冷声嚷道：「走，去瞧瞧。」

「喂，你是何人？！」

姚蕴大吃一惊地转过身来，怯生生地举起手中点燃的线香，有意无意地往他们二人身前挥了挥。

矮胖郎君捋了捋下颚的长须，放荡淫笑大呼道：「哎呦喂，看这身段理应还是个年少小娘子，大哥，你我二人连日赶路追踪，都累得要瘫下来了，不如......」

「闭嘴，正事要紧。」

被称作大哥的中年男人冷眼觑他，同时朝小娘子的玉颈前拔出了手中的冰冷大刀。

「拿开你手里的脏东西，如实说来，可曾见过什么受伤的或是戴着一个古怪面具的男人？」

姚蕴被吓得一个激灵，指尖微颤，手中的线香一不小心就掉落在他们二人的脚下。

她惊慌失措地摇头叹息，微颤着娇甜嗓音道：「二位、二位郎君，小娘子我、我不曾见过何受伤郎君，这个小破屋一贯、一贯就只有小娘子我一人人的。」

听到小娘子孤身一人居住于此，矮胖郎君的目光更是贪婪淫荡，毫不避讳地循着她周身上下都瞅了个遍。

「小娘子啊，啧啧啧，作何能忍心让你在这深山老林里孤身一人呢？要不请我们兄弟二人进屋吃个茶如何呀？」

小娘子胆怯地缩了缩瘦削玉肩，慌里慌张地来回摆手，全身都写满了抗拒。

「郎君，这、这恐怕不妥，男女有别，这是、这是......」

高瘦之人挥了挥长刀推开她挡在身前的玉手，厉声道：「怎么？难道屋子里还藏了人，为了小娘子的安全，那我们兄弟二人更要进去查看一番了。阿络，我们走......」

姚蕴急得侧过身挡在小木门前，羞怯怯娇弱弱地哭喊出声：「二位郎君且慢，不是小女不愿意让二位郎君进屋，只是、只是......」

小娘子磨磨蹭蹭地掀开了白纱帷帽的一角，猩红狰狞的左侧脸颊微微浮现于二人的面前。

两人大感意外，皆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二位郎君有所不知啊，小女是命煞孤星、天生貌丑，自出生以来就硬生生克死了邻里四周的十来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