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沧海吩咐燕赤霞去将附近的院子都买过来,这事本来费时费力,可是燕赤霞没多久便赶了回来复命。
顾沧海惊讶道:「你现在办事这样干净利落了?」
燕赤霞涩笑道:「师父,我这是没办成事,早有人在你之前将这一条街的其他院子买下了。」
顾沧海微微冷哼道:「莫非是清凉寺、金山寺的和尚?他们家大业大,又跟世俗牵扯颇深。至深那厮粗中有细,说不定已经猜出内情,早将此事告知了禅院。」
至深是在金山寺落发,因在金山寺犯了众怒,才被派往清凉寺挂单。说起来,他仍算是金山寺的人。
只他有这段渊源,金山寺这回便派遣的至深来金华府打听天魔主的事。而清凉寺不仅如此派遣了一名和尚叫做无尘,无尘的来头颇大,乃是秦国公府的一位公子,因生下来被一位精通天机的修行高人判定他尘缘浅薄,不适合沉浸在世俗的功名利禄中,否则必然有灾祸,故而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将他抱养在清凉寺中。
燕赤霞回道:「这一条街剩下的院子,倒不是师父所言那样,而是被本地的知府买了。我无奈下,只好搬出咱们青城派的名头,这知府有几分修行,徒儿功力尚未恢复,是以倒是不好用强,何况他始终是官府的人,我也不想弄得动静太大。那知府倒也不想跟咱们青城派交恶,不过他意识到此事的重要性,希望得师父一人亲口允诺。」
顾沧海道:「他想留几间房子?」
燕赤霞点点头,出声道:「他想留几间房子,又怕其他势力向他索要,因此想借师父的名头,帮他震慑一下其他人。这人已经在留仙楼摆下宴席,等师父去。」
顾沧海道:「留仙楼在哪?」
燕赤霞道:「正是上次徒儿遇到天理教妖女的地方,我记得这知府认识那妖女,只不过应该不是一路人。」
顾沧海道:「那便去瞧瞧。」
…
…
顾沧海和燕赤霞出门后,一名青衣公子来到徐清院子外,他敲了敲门,宦娘出去开门,只不过一层无形的隔膜存在,令青衣公子进不来院子。
他看着宦娘,微笑道:「小生李青衣,有事找你家主人。烦请姐姐通报一声。」
宦娘见这公子五官精致,清秀飘逸,但面上有一块青色的胎记,坏了这一身好皮囊。
她暗道可惜,追问道:「你认识我家公子?」
李青衣拱手道:「日前应了你家主人一件事,如今有一点小波折,须得跟他说一声。」
宦娘道:「公子尚在睡觉,你不着急的话,就等一等。不过只能在门外,只因我也没法让你进来。」
李青衣微微颔首道:「洞天法界,除非主人应允,或者手持主人炼制的灵符,否则没法随意进出。我小时候亦在洞天修行过,晓得此理。」
宦娘好奇道:「看你谈吐不俗,不知是何门何派。」
李青衣淡笑道:「现今无门无派,孤家寡人,姐姐莫要见笑。」
宦娘道:「从前呢?」
李青衣迟疑一下,道:「既然姐姐是前辈的人,我实话说吧,我原是武当弃徒。」
宦娘听他言语里有无限难过往事,抱歉道:「对不起,我不该问。」
李青衣道:「无妨,都是过去的事了。幸得前辈指点迷津,否则我还在苦海沉沦。」
宦娘于是跟李青衣聊起了天,她听到李青衣的悲惨身世,不由泪如雨下,又听到李青衣小小年纪,远走他乡,练了一身邪功,更为此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再做不得男儿,不由为之惋惜。
又听到李青衣神通有成,回去报仇雪恨,不由得为其欢欣鼓舞,可是后来李青衣被武当掌门清理门户,不由得让她生气道:「这武当掌门好不明事理。」
李青衣道:「此事怪不得王师兄,他那时候新任掌门,且武当内忧外患,对我出手,乃是不得已为之。何况他就算不出手,我也快被邪功反噬。说起来,我还得感激他让我有转生旱魃的机会,否则李青衣早已疯疯癫癫,被人除魔卫道,魂飞魄散了。」
宦娘道:「原来还有这番曲折,看来王掌门还是重情重义的人。你又如何遇见我家公子的?」
宦娘微笑道:「虽说我往日讨厌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一套,不过还是希望你早日修成正果。」
李青衣道:「谢姐姐吉言,只不过我也不奢求正果,只希望能渡回我爹爹和娘亲。」
李青衣将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我受前辈指点,决心要做回男子汉。其实想那观自在菩萨亦是男身修女相,我由女相转回男身,也不是不可能。其实关键不在身,在心。大丈夫行事当磊磊落落,如日月皎然,我此前的事的确偏激,还好得前辈当头一棒,及时醒悟,否则也抱歉父亲和我武当派那些师长的教导。」
宦娘叹口气道:「可惜你父母不是金华府的人,且是修士,否则本府的城隍倒是能帮帮你。」
李青衣道:「我原本就是为此事找了人间生死轮回之所的泰山的一位神君,方才险些铸下大错。今后不想为此事求人了。阴阳轮回自有其法理,我想有一天,我总能参透其中的奥秘。」
那小白龙从池水跃出道:「其实也不一定要参透阴阳轮回才能救你父母。」
李青衣拱手道:「还请龙君见教。」
小白龙笑吟吟道:「世间有一门招魂术,你父母若有骨灰或者精血留存,便可以凭借此术自六道轮回中招出魂魄来。我尽管不会,但是上仙说不定知晓其中奥妙。」
「我可不会。」一道懒洋洋的声线响起。
宦娘转回头道:「公子,你醒啦。」
徐清笑了笑,出声道:「都听你们聊半响了。还好我一直让外面的声音和光影能传进来,否则真耽误你听故事了。」
宦娘道:「行啦,我清楚公子是这里的造物主,无所不能。婢子去做饭了,公子想吃何?」
徐清打个哈欠道:「随便。」
他心念一动,大门处的结界消失,李青衣便能进来。
他朝徐清拱手道:「前辈,你要的人在兰若寺,只是她自困在里面,我强行带走她,她就要引爆阵法,是以你还是亲自去见一见她。我走之前,业已设下法界,她一时半会间,肯定逃不走。」
徐清道:「那咱们一起去。」
李青衣道:「好,等你见了她,我准备回武当山,前辈准备吩咐我第三件事时,可以传书到武当山,届时千山万水,我自来相见。」
徐清微笑道:「你这么急干何,我还准备教你招魂术呢。」
李青衣道:「前辈不是不会吗?」
徐清悠悠道:「尽管不会,然而能够自己创出来嘛。」
李青衣惊喜道:「前辈真愿意帮我?不知创造此术需要多久?」
徐清似笑非笑言:「这需要灵感,兴许下一刻,兴许三五十年后,说不准,说不准。」
李青衣道:「原来前辈是寻我开心。」
徐清心里一笑,他随即道:「有些事信则有,不信则还是有。走吧,先去见见那小妖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逗弄一会李青衣,又得了些许法力,暗自思忖:「这家伙要是确实实诚,以后本本分分,倒是可以尝试帮他一次。」
李青衣只当徐清拿他解闷,倒是没将徐清的话放在心上了。求人不如求己,这件事还是靠他自己努力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