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沉默。
纵有万语千言,到最后不过一句,
「你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楚云熙单膝跪在萧白身前替她整理好裤腿,想说不少却化作寂静。他缓缓抬起头,入目是一双水光流转的清澈眼眸,一切一切早已不言而喻,他终归知晓。
「等我……」起身,便是无言。
萧白眼帘低垂,一次又一次眨眼把眼泪逼回眼眶,落寞如离别,直到少年消失在门后。
「别让我再哭一次了。」
……
八年前的圣诞前夕,或许是萧白第一人无人作陪度过的节日。
窗外灯火通明,映着积雪都是暖人的颜色,街上零星来去几对情侣或是匆匆而过的行人,年幼的萧白趴在窗边看得出神。灯光混着月色蔓延到昏暗的客厅,彼处只有一株圣诞树闪烁着黯淡的光芒。
「坏爸爸,圣诞节还要开何重要的会议连电话也不接,妈妈作何也跑到蠢熙家陪着阿妈,还不带我去。」萧白双手撑着下巴嘟起小嘴自语着。
总归有些失落,毕竟她还只是个孩子,原本以为只是场落空的家庭聚会,然而当她百无聊赖拨通楚云熙家电话,一切都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啊……你们有楚穆的消息了是么!?」电话被瞬间接通,传来熟悉的女声,哭腔正浓。
萧白握紧电话的手一颤,浓烈的不安冒上心头,她赶忙追问道,「阿妈,是我,阿爸作何了,您的声音怎么听上去很难过?」
「没……没何,小白白,你一个人在家很孤单吧,真的不好意思,还要让你妈妈来这个地方……陪我……」楚穆的妻子也就是楚云熙的母亲洛瑶勉强止住哭音断续回答。
「作何会说阿爸的消息,阿爸不是和熙哥哥去洛杉矶参加新年宴……」萧白自语着,忽然顿住又猛地站了起来,「阿妈!是不是他们出了何事,阿妈你告诉我啊,熙哥哥他现在在哪里啊……」
说着说着,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顺着她光润的侧脸滑下,聪慧如她作何会到现在还不清楚楚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云熙……
「萧白,你给我乖乖在家待着听到没有。喂?萧白你不要……」
悬空摇晃的话筒发出孤零零的声线,而萧白早已夺门而出。
雪片拍打在脸上,迷了萧白的方向,她不住裹紧衣物抵御寒风,奈何居家服还是太过单薄,可她不会停住脚步脚步。
「小姐你现在要去哪里?夫人吩咐要您在家……」年轻管家的声线被风雪吹散,萧白一把推开铁门便朝一人远方跑去。
呼吸急促,步伐沉重,汗津打湿发丝贴在脸上冰冷刺骨,身体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却倔强的不肯停歇,带着冷风灌进喉咙的刺痛,可她不能放弃,她怎能停下脚步,彼方那她心念这的人,
云熙,云熙,你在哪里?
楚宅。
「好了……洛瑶,冷静点,我相信楚穆会带着云熙平安回来的。」穿着利落的女人端着暖茶坐在哭泣的女人身旁,这褐色长卷发神情冷酷的女人正是萧白的母亲李檬。
洛瑶接过茶杯捧在手心,双眼红肿视线抬起又落下,哽咽很久才回道,「抱歉……家里发生这样的事,害你都没法照顾小白白了。」
「说什么见外的话,都是一家人,」说着李檬又起身唤来保镖,「洛杉矶那边有没有找到穆哥下落?」
为首的男人摇头。
「一群废物,」李檬冷哼,「告诉他们就算请到当地黑手党势力也要给我找到准确位置。」
「是!」好几个男人随即站直回身小跑走了。
砰——
门被大力推开,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小女孩儿剧烈颤抖地站在门口,满头飞雪,面色通红。
「阿妈,到底发生了何!?」劈头盖脸的直问。
「你作何跟你阿妈说话呢。萧白,不是叫你不要来添乱了么。」李檬起身一把将萧白拽到客厅,反手重重关上了门。
洛瑶把气喘吁吁的萧白抱在腿上,强忍哭意笑着安抚道,「你不要担心,只是很久没有联系上了,还不清楚他们去哪里……」
萧白一把挣脱跳到两个女人面前,怒火挑上眉间,「阿妈叫我别忧心?熙哥哥都说了,阿爸带着他要去参加什么军火巨头的新年宴,根本就是不怀好意……」
「你给我闭嘴。」李檬冷喝。
大厅一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最终目光汇聚到萧白身上,尤其李檬那如利刃一般的视线。
萧白心下一颤,她第一次感觉到不解,甚至无助,她一一看过在场的所有人,除了阿妈,她不懂其他人为何会无动于衷。她也是从未有过的如此强烈地痛恨自己的无能,甚至软弱,「好,既然你们都不管熙哥哥,我来管。」
说罢,萧白转身就朝门外跑去,泪水从眼角飞溅,迷了视线,她听不到阿妈的呼喊,也听不到李檬冰冷的一句,随她去。
罗雀的街道上,萧白停了片刻便朝市公安厅跑去。
爸爸和公安厅长有过来往,要是能请他帮忙一定能够……哪怕只是一点点消息。
萧白这样想着,更加努力提起步子。然而当她跑到威严直立的白色建筑前,灯火通明,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唐突,望着来来往往的匆忙人群,他们或许此刻正为更需要他们的地方奔忙。
担忧归担忧,抬举萧白还是识得的。
叫了辆计程车,萧白窝在热风包裹的副驾,身旁光景飞逝。帝都繁华,座落在商圈之外的偏僻高档别墅区正是公安厅长程昊的住所,就在那里等他见面好了。
……
计程车司机张口欲言,只不过见那女孩头也不回地跑到一栋别墅窗底,心底哪怕有些心疼和疑惑,也只能无奈摇头驱车离开。
萧白抓着窗沿上下打量一番客厅,果然没有程昊叔叔,不过除了伯母和程麟另外两个人是谁?一人面容苍老的女人和程麟年级相仿的少年。也许是客人吧,萧白没有敲门而是识趣地坐在了台阶上。
总会等到的,萧白这样安慰自己。
被热风吹化的冰雪湿了衣服此刻冰凉刺骨紧贴皮肤,仅存的一点热量流失,额角的钝痛却是越来越明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