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助养

朱家的天台上，横躺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男人的心口插着一把刀、双目爆裂般凸出，看起来是死不瞑目。一人卷发女子，红艳的朱唇、火辣的衣裙，打扮得很妖冶，她跪在尸体面前，脸上看不出悲痛。

安孟阳双脚还在颤抖，他的手上还粘着地面那个男人的血。

安孟阳哪能不惶恐？他刚刚错手杀了人，人命关天，他这一双手，再也不是干干净净的。

站在他身边一人十四五岁的男孩，稚嫩的脸庞，却有一双老成的眼睛。他递给安孟阳一根香烟：「哥，别紧张，抽一根吧！」

「哥，时间不多了。」安仲阳催促着，「我饿了，今晚咱们还去吃螃蟹宴呢。」

弟弟幼稚的话却像警钟在提醒哥哥，要是他还不下定决心，他所拥有的优越生活，将会毁于一旦。安孟阳狠下心来，他白手起家的基业，绝不能就这么被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毁了。安孟阳对跪在尸体面前的女人说：「颜素，这一切本来是你的错，你该为此承担罪名。」

颜素心灰意冷地开口：「你要我怎样做？」

安孟阳目露凶光，将颜素拖到天台边，指着十米下的地面，毫不留情地说：「跳下去，由你来结束这一切！」

颜素忽然狂笑起来，她笑得花枝乱颤：「非要我跳下去不可吗？」

「你别无选择！」安仲阳小小年纪，说出来的话却一针见血，「我哥绝不会让自己毁在你手里。」

「孟阳，这是我的家，已经死了一个，别再逼颜素了。」朱家的主人朱顺，他再也看不下去，终于出声制止他们。

「朱顺，你放心吧。」安孟阳一不做二不休地说，「两条人命，绝不用你来承担。次日的报纸，写的将是妻子红杏出墙，被丈夫捉#奸，交际花颜素谋杀亲夫，再跳楼自杀，这样的报导，关我们什么事呢？」

「孟阳，我这一生最后悔的是，跟错了你。」颜素的眼里只剩下恨。

「为了天元集团和朱颜集团的未来，你非得做替罪羔羊不可。」安孟阳坚决出声道，「别再啰嗦了，你一人已婚的女人，从我和朱顺身上捞到的还不多吗？」

颜素心如死灰，望了望十米下的地面，回头对尚有一丝怜悯之心的朱顺说：「朱顺，你也是当父亲的人，就看在你和我还有一段情的份上，请你在我死后，帮我照顾好女儿。我的女儿可心，她只是个无辜的孩子。」

「我……我会的！」朱顺艰难地答应了她。

天幕被黑云层层裹住，犹如一只巨大的野兽，张牙舞爪地吞噬这芸芸生灵。

朱顺走下天台，身心疲惫地来到客房。他在客房里注意到女佣阿芳，阿芳正将一人奶瓶塞到颜素的女儿可心嘴里。她拿着奶瓶的双手剧烈地颤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十米下的地面，血四面八方从一人红衣女人身上涌了出来。颜素死得很惨烈，双眼干瞪着，仿佛临死之前对此物世界还有沉沉地的愤恨和不甘。

「少爷睡了吗？」朱顺关怀地追问道。

「嗯，病了大半个月，他正睡得昏昏沉沉。」阿芳的声线很干哑。

「那就好！对了，刚才我听到天台的侧门有声响，是你站在彼处吗？」朱顺话锋一转，严肃地问起。

「老爷，我……」阿芳手上的奶瓶摔在地面，还好奶瓶坚固，并没有摔破。

「别惶恐！」朱顺轻揉着阿芳的双肩，「阿芳，你得替我好好保守这个秘密，我相信你不会做出伤害朱家的事情。」

「你放心，老爷。」阿芳许诺说，「你和少爷，是我的亲人。」

「嗯，还有一件事，我想交给你去办。」朱顺望了望可心，此物无辜的孩子，天真的眼神，直直盯着他，让他又想起答应颜素的事情。

「老爷，你吩咐吧。」阿芳认真地听着。

「把此物孩子放到慈幼院，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是我们遗弃了孩子。懂吗？」朱顺仔细吩咐着，「以后，我会每年往慈幼院汇财物，即便是我死了，我也会让我的儿子助养此物女孩长大成人。」

二十年后！

这么多年，可心反复都会做那噩梦，一个妇人把她抱到天桥底下，泪眼婆娑地对她说：「可心，你要乖乖的，我现在去买糖给你吃，你不能乱动，小心车会撞死你。」

「不要抛下我！不要抛下我！」可心惊醒，惊出一身冷汗。她再也睡不着觉，索性开了台灯，她拿出藏在抽屉里面一人灰色礼品盒，打开盒子，一条镣铐挂坠的白金项链闪入眼帘。可心紧紧握住这条项链，听慈幼院的王院长说，这条项链从她被遗弃的那天起就戴在她身上，那理应是她父母留给她的遗物。

将项链放入礼品盒，可心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缴款单，慈幼院的王院长还对她说，一个叫安好的人，不仅助养了她二十年，还供她读完大学。

「尊敬的安好！」可心拿出一张珍藏的信纸，用钢笔专心地写着，「请允许这么多年来，我这么没礼貌地称呼你，实在是不清楚你的贵庚和性别。慈幼院里的孩子，我算是最幸运的一人，能够得到你二十年如一日的助养，还让我有机会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在我心里，你就像我的再生父母。如今大学毕业，我找到了工作，我会努力赚钱，希望以后也能像安好一样，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可心将信折好，寄回慈幼院，慈幼院会将每封感谢信寄到慈善家手里。

朱颜集团大厦，朱皓拿着这封手写的信件，看了一眼后，随手将它丢在办公桌上，他执起咖啡抿了一口，嘴角溢出不以为然的笑意，这真是个未经雕琢的女孩。

「少爷，又收到那个女孩的信了？」管家郎李笑了笑，「你可要我回信？」

「不用，从小到大，我可没回过一封信。」朱皓换个舒服的姿势，斜躺在办公椅上，「我爸爸真搞笑，坏事做多了搞慈善？既然如此，何必用我的乳名给这些孤儿捐赠？让我白领了这份情。」

「少爷作何这样说呢？」郎李笑容可掬，将信件收起来放入朱皓的私人壁橱，「你爸爸是真心疼爱你，他生前最忧心的就是你这个儿子，才不停做慈善为你建立良好的名声。」

「得了。」朱皓不耐烦地打断郎李，「他是个何样的人，难道我不清楚？疼爱我？我看他倒是很疼爱这个叫可心的女孩，助养她还供她读完大学，这不会是他的私生女吧？」

「少爷真是越来越幽默。」郎李呵呵地笑着，看着壁橱里可心寄来的一堆信件，「少爷，你助养了这女孩二十年，她时不时总写来感谢信，看来是个懂得感恩的女孩。」

「希望我的财物，不是养了一头白眼狼。」朱皓从桌面上拾起一份文件，浏览了文件上的珠宝款式，对郎李出声道，「芳姨真是生了一人好女儿，来雅办事越来越得我心。希望周日东风广场的珠宝展览会，她可以将展览会办得风风光光。到时候，我会亲临现场，把海洋之心让她戴上展览，相信以她的气质，不会减了海洋之心的光彩。」

郎李微微颔首：「少爷对她们母女那么好，我相信来雅不会有负众望。」

周日的东风广场人山人海，劲爆的音乐、高飞的气球、火辣的模特，一条大大的横幅上「朱颜珠宝集团」六个大字，足以在这个繁华热闹的都市屹立二十五周年而不倒。

韩来雅主持着展览会，为了像红花一样展现整个展览会的璀璨夺目，她特地穿了一身火红的开襟连衣裙，前胸那一排金色的波斯菊纽扣，更显得她高贵典雅、气质出众。

她亮开嗓子，以激情爽朗的声线嚷道：「各位观众，为了庆祝朱颜珠宝集团成立二十五周年，今日我们在广场开办展览会，展出的产品我们会以最优惠的价格销售。届时，我们的朱董还会在现场选出几位美女，佩戴我们的新产品，被选中的美女，她将可能成为珠光宝气杂志刊的封面人物。请美女们踊跃参加！」

可心穿着一件雪纺衫，一条发白而紧身的牛仔裤，站在阳光下，休闲而又文静。她感觉这座城市是这么繁华热闹，与她的穷困潦倒格格不入。而她之是以选择在这座城市工作，最重要的原因只有一个，听王院长说，助养她的那个叫安好的人，就在此物城市里，所以对她而言，这算是一人充满温情的都市。

等韩来雅念完主持词，望着拥挤的人潮走上梯台欣赏躺在橱柜里奢丽的珠宝，可心只想转身走了，她何必看呢？珠宝于她，就是名副其实的奢侈品。自然，她早已拥有了一件世间无可替代的珠宝，那条父母留给她的白金项链。

「小姐为何不上来看看呢？难道认为我们的珠宝不够好？」望着所有的人都陆续登上梯台，唯有可心一动不动，韩来雅便开口询问可心。

可心刚要表态，韩来雅又以她不可一世的气势说：「我相信观众的眼光是雪亮的，我们的珠宝货真价实，绝对胜人一筹。」

「我并没有说贵机构的珠宝不好。」可心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无缘无故凌驾于她头上，在慈幼院，她早就受够了这种气。

「既然小姐对我们的珠宝还看得上眼，不如，请小姐移驾到台上，佩戴我们的新产品，以小姐的天生丽质，必会使我们的珠宝大增光彩。」朱皓一身西装革履，缓缓走下台，对可心做出了隆重的邀请。

可心没有意料到会有个男人这么邀请她，她秋水的双眸，静静地盯着此物狂傲又富有教养的男人，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朱皓势在必得，牵着可心的手从容不迫地登上梯台。

韩来雅心领神会，马上开始下个节目：「各位观众，我们朱董邀请了第一位佳人上台，现场还有哪几位美女，愿意登台佩戴我们的新产品？」

任何女人都不会拒绝珠宝的诱惑，何况还可能出现在杂志封面上，轰动全城。不一会，几位相貌不凡又衣着靓丽的女孩都站到可心的左边。

韩来雅拿起话筒依次追问道：「请问各位佳丽的芳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心是最后一人回答，她没有回答姓氏，只因她本是个无根的女孩。当她的名字横空出世时，朱皓的双眼不由得一亮。这个世界何其小，小到他会遇见他父亲一贯助养的孤女，那个在信里一直唤他安好的女孩。

于是，弥漫在朱皓心底的疑问又上来了，他父亲为何偏偏要助养她？她信件里向他倾诉在慈幼院的无助和阴郁，都是真的吗？

「好了，接下来，就由我们的朱董，给各位佳丽戴上我们新设计的产品，大家掌声欢迎！」韩来雅开心地拍掌，而后她也充满期待，只因她听朱皓说，会将海洋之心给她佩戴。海洋之心的光彩，会让她的美丽盖过在场所有美女。

朱皓拾起一条条别出心裁的项链，给美女们一个个戴上。美女们的兴致都很高涨，摆出不少吸人眼球的姿势，闪光灯不停地闪烁，给美女们镀上一层层光环。

到了可心面前，朱皓向礼仪小姐使个眼色，手指摆出个心形。

礼仪小姐急忙打开金色宝石盒子，取出了现场最璀璨夺目的海洋之心项链。站在可心右边的韩来雅脸色忽然变得苍白，为何会这样？她亲眼见到朱皓捧着那条光彩夺目的海洋之心钻石项链，给可心戴上。

白色的雪纺衫，像是瓷器般光滑的肌肤，挂着这条光彩熠熠的钻戒，谁都无法夺去她的风采。可心的眼神里没有受宠若惊，没有感恩戴德，她的目光依旧沉静如水，思绪却逐渐地飞远。

她想起父母留下来的那条镣铐项链，尽管没有钻石项链值财物，但镣铐的挂坠，应该有比钻石更加坚固和忠贞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