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苏观霁

陈九没有废话，要走了的人，留不住。

「石头，去取一炷香来！」

「师父！」

「去吧，没事。我还年少。」

一缕庇佑，就是一柱神龛里的香，有人求，神龛里供奉的人同意，就能从神龛中凝聚出来，对于修行者来说，是法力的凝聚，对于陈九来说，是寿元的凝聚，这一炷香，便是将近三月寿元。

持香之人，即便走了了白云观的庇护范围，只要点燃这柱香，也能受到庇护，使得游魂野鬼不敢近身，两百里路，拖家带口，没有庇护暴露在野外，一旦夜晚降临，必死无疑。

陈九面色一白，知道取香成功了，边上的大牛于心不忍，撇过头，但他没有办法，一方面正如他妻子所言，大家总不能指望天天没有妖魔看上这个地方，另一方面，他不是一人人，他有妻子，有女儿，女儿还小。

不大一会，石守拙跑了赶了回来，妇人一把拿过香，转身牵着孩子离开了道观，大牛一步三回头，终是不忍。

「抱歉，小九，你若是哪天想通了，可以让游商来找我们，我们在那边有熟人，能给你们弄个身份牌，去那生活，总好过在这里担惊受怕。」

「瞧不出来你牛大还有这大本事呢？给别人弄身份牌，你自己的身份牌作何来的，你忘了？」

妇人的骂声渐远，大牛急忙跟了出去，一家三口的身影消失在了师徒两人视线中。

「得，现在白云观只庇护着四户人家了。」

四户，还都是年迈的老人，这些老人在这个地方活了一辈子，不想走了。

遥想当年，陈九的父母尚在的时候，两人守着白云观，落座八名练气期弟子，夫妇二人均为筑基，白云观庇护下的人家有五百户余，俨然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大村。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那一夜，大妖过境，白云观除了陈九，悉数战死，庇护之下的村民逃的逃，死的死，即便是没死的，也在之后不久就走了了，从陈九接手道观开始，就只剩下不到十户人家。

石守拙的父母也死在了那场灾难中，沦为孤儿，被陈九带上山，收为弟子，一直到现在。

石守拙看着陈九：「师父……」

陈九摆摆手，神色洒脱，并没有因为这一家的走了而影响心情：「没事，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现在能做的一切努力，其他的交给祖师爷。」

他不会离开白云观，不管是为了自己的修行，还是前世老道的愿景，又或是为了原身曾对父母的那句【庇护此间到寿元耗尽】的承诺。

眼下，是最坏的开局，也是最好的开局，就当是祖师爷对自己的考验吧。

毕竟寄人篱下就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归顺臣服，献上膝盖，终身受人所制，要么放弃修行，做一介凡人，庇护罩可不只有庇护的作用，未得允许，私自修行，等同于在皇朝内擅养私兵。

……

时光匆匆，三年一晃而过，陈九这具肉身二十一岁，大弟子石守拙十六岁，但看起来两人只因寿元损耗要比实际年龄成熟一些。

大概真的是祖师爷庇佑，这三年时间里，没有特殊情况发生过，也有可能是妖魔们看不上这山头上的这点牙缝肉。

这天，今日恰好碰上游商，陈九又变卖了最后几本白云观的典籍，至此，白云观只剩下最后一本雷属性功诀【景明决】了。

他用换来的财物，买了些科仪材料，最近他能清晰的感受到石守拙能够授箓了，这种感应来自于自己眉心处的箓。

院内，猴儿寂静的坐在石守拙身旁，安静得不像一只猴，跟着石守拙修行。

夜如约而至，白云山头蓝光莹莹，令人心安。

陈九望着天空中的淡蓝色庇护罩，思绪飘飞，箓的融合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慢。

就在这时候，庇护罩一阵颤动，紧接着就感应到了一股邪恶之气涌来。

石守拙同在主殿供奉，也在第一时间睁开双眼，看向那股气息的来源，陈九脸色微变：「石头，取我桃木剑来！」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道观，那股邪恶之气一直在攻击庇护罩，只是盏茶功夫，那淡蓝色的光晕显得更加暗淡，来到庇护罩边缘，所见的是一少女站在庇护罩内，外面一红衣女鬼，正双目猩红的望着她，一次次的冲将上来。

利爪对着庇护罩挥下。

伴随着阵阵黑烟腾起，女鬼在袭击庇护罩的这时，身上的力场也在被削弱。

陈九面色惨白如纸，这般攻击，对他来说，寿元的消耗不小，再年轻也撑不住，往日里，这种野鬼根本不会主动袭击庇护罩。

「前辈，救我！！」

少女眼见来人，这才敢移动，快速跑了过来，跪倒在陈九面前，只是很快，她就发现陈九身上并无灵力波动，整个人的脸色变得难看了几分。

「你做了什么？这东西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这么拼命。」陈九阴着脸，天灾没有，倒是来了个人祸。

这每一爪，都是在削自己的寿，对面前此物少女，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我何也没做，是它看上了我的东西，我对天道发誓，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说完，女子拿出了怀中的东西，一道淡淡的清香逸散开来，令陈九心神微动，连原本被强行抽取寿元的痛苦都减弱了几分。

「您有山门加持，这东西奈何不了前辈，只要前辈救下我，我愿拜入你的宗门，为你守护此间三十年，我有灵根，我能修行，我是极品雷灵根。」

少女生怕陈九见死不救，以生平最快的迅捷说完了这番话。

在别的山门外，夜间，没有身份牌她连庇护罩都进不去，更何况是这种还带着麻烦来的，有些势力为了自身的利益和安全，不仅不会救，甚至还会直接对她出手。

能修行，有灵根，两个词汇正中陈九内心。

他倒是想看看，箓与灵根的双效作用下，将会催生出怎样的妖孽。

当即手持桃木剑，脚踏罡步，在那野鬼再一次扑来之前，一刀递出，法不高妙，但剑术乃是陈九侵淫了两世的结晶，这一刀，肃杀决绝，寒意森森，下一刻，野鬼迎面撞上。

在少女震惊的目光中，桃木剑透体而过，犹如斩在实质的血肉上，浓浓青烟腾起，野鬼惨叫一声，飘荡的鬼体在空中化为飞灰。

这一刀，不只是野鬼震惊，就是少女也一脸不可置信，普通人别说斩杀野鬼了，就是能伤到野鬼都不可能，任你剑术高妙，那鬼物根本就没有实体，如何伤得了她。

原本少女以为，这男人应该耗费寿元，借助山门的手段，镇压野鬼，没不由得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她把目光投向陈九手中的桃木剑，怔怔出神。

「把你手中的东西收起来，我不想又一次遭遇这些东西，白云观这点基业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闻言，少女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将手中的血色灵丹放入了玉瓶中，那股异香瞬间消失无踪。

「你叫何名字？」

「苏观霁！」

陈九不与她废话：「你已立誓，当践行承诺，为我白云观护持三十年，从今日始，你就是我白云观陈九座下二弟子，明日举行收徒仪式，石头，给她挑个房间，安排她住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观霁眼底的喜色一闪而逝：「弟子遵命！」

石守拙：「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