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祝庆言抬起头, 后知后觉的发现了办公间里的老师们，表情都有些不对了。

瑜城一高的老师最大的特点就是耐心。

可是再好的耐心, 也有被消磨殆尽的时候。

回想起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 祝庆言知道，他业已把老师们的耐心消耗的差不多了。

「对，抱歉。」祝庆言的声音干涩, 对许知秋出声道。

祝庆言看向苏皖，嘴唇动了动, 道歉的话却没能顺利说出来。

许知秋语气依旧淡淡：「你理应道歉的人不是我，而是苏皖。」

「今天你输了，按照约定，你理应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我道歉。」苏皖说道。

祝庆言抿着唇, 一语不发。

苏皖又瞅了瞅窗外，现在业已晚自习放学了, 班里同学估计也都业已走了，她便继续出声道：「然而今天已经放学了，是以我希望你次日早晨早读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我道歉，你觉得能够吗？」

她一直低调, 但不代表好欺负。

反而，从小她的性子都很强硬, 确定下来的事情, 不会改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祝庆言身上，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简直要被灼烧出洞来。

他的脸火辣辣的，却只能应声道：「我明天早读前向你道歉。」

苏皖点了点头：「那就没别的事了。」

解决了这个事情, 苏皖又转头看向在场一贯陪着他们完成今日「考试」的老师们, 苏皖的表情顿时从刚刚的强势, 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又冲老师们鞠了一躬，声音中带着歉意：「真不好意思，打扰老师们这么久。」

成绩又好又讲礼貌的学生哪个老师不爱呢。

看到苏皖此时的表现，老师们顿时回应：「没有打扰，我们本来也就没何事。」

许知秋也开口出声道：「苏皖，你今日的做法很好，遇到问题，敢于去解决，况且方法也不错，你表现的很棒。」

苏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时间也不早了，你快点回宿舍吧，今日早些休息。」许知秋笑着对苏皖说道。

苏皖点头：「嗯，老师再见，我先走了。」

许知秋也对苏皖挥了挥手，望着苏皖离开了办公室。

苏皖都走了，此物事情也彻底结束了，祝庆言只觉得今日发生的事情能够让他记一辈子，对一贯都很自负的他，更是一人莫大的打击。

他业已没有脸面继续留在这里了。

「老师，我也……」祝庆言想要走了。

许知秋却收起了之前的笑容，声音平静，却不容反驳的说道：「你先留下，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祝庆言心中更是一凉，有些坐立难安。

「是。」祝庆言艰难的吐出这么一个字。

许知秋起身，把祝庆言方才做完的三份试卷拿了过来，放在了他的面前。

只是，许知秋为了顾及这个年纪孩子脆弱的自尊心，才没有当着苏皖的面把他的成绩公布出来。

刚刚，在苏皖成绩出来的同时，祝庆言的试卷也同步被批改结束了。

而现在，苏皖走了了，有些话，也该对祝庆言好好说说了。

「你先自己看试卷吧。」许知秋说道。

祝庆言接过自己的试卷，开始往下看了起来。

最上面放的是英语试卷，满分一百二，他只得了七十多。

此物他心中业已有预期了，毕竟他两道大题都没有做。

而且……

当时看到苏皖那么快做完全部的题目，他的心早就已经乱了。

眼睛里看的是面前的试卷，思绪却早已经不知飞到何地方去了。

再往下看，数学，苏皖得了150，他……113.

怎么会。

他用了那么久的时间做这套题，就是为了让自己拥有绝对的胜算。

可是怎么，作何才这么点？

数学这样，那历史呢？

祝庆言飞快的翻到最后一张试卷，却注意到，上面直接就没有成绩。

他有些茫然的转头看向许知秋，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许知秋说道：「你的字体太潦草，历史老师说让你之后自己对答案，没有批改。」

祝庆言：「……」

他突然恍然大悟作何会历史老师方才走了的时候看他的眼神是那样的了，那样充满了失望的目光，让他心中烦闷。

许知秋看祝庆言沉默在这里的样子，清楚今日恐怕对他也是一人巨大的打击。

「祝庆言，你清楚你今日为什么会这样吗？」许知秋心中叹了口气，出声对他说道。

「为什么？」祝庆言整个人都只余下茫然。

「只因你输给了你自己。」许知秋出声道：「一人优秀的人，绝不仅仅是拥有一人良好成绩，好的态度，更重要的是，要拥有一个健全的人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祝庆言的内心，如遭重击。

「以你的实力，今日的数学试卷，哪怕只发挥出八成水平，也可以得125分以上，但你作何会会这么低？只因你的注意力根本没有在面前的试卷上，而全部都在苏皖的身上。」许知秋的话，每一句都戳进了祝庆言的心窝里，他的双眸越来越红，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涌出。

「你想赢苏皖，但是我要问你的是，你赢了有什么好处？仅仅是证明你比苏皖厉害吗？其他还能证明何？」

祝庆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赢了苏皖，能够证明什么？

可以改变何？

苏皖的实力，大家都业已有目共睹，要是今日两人比试，是他的成绩比较好，就可以证明苏皖的成绩是虚假的吗？

不能。

此物答案他心知肚明。

所以，证明他比苏皖优秀，除了满足自己一时的虚荣心，平衡一下中招考试没有苏皖考得好的不甘之外，还能有什么好处？

他自己也不清楚。

「庆言，一人人把自己的注意力一贯放在别人的身上，是无法进步的，哪怕把别人当做目标，那也仅仅是一人目标而已，更重要的是，要好好低头看看自己。好好认清自己的实力，认清自己想要的东西，随后去努力。」许知秋的话，一针见血，让祝庆言无法反驳。

「我清楚错了。」祝庆言情绪终究稳定下来，低着头，再也没有最初进到办公室的大怒和澎湃。

「错在了哪里？」许知秋问道。

「不应该把超过苏皖当成所有，不应该造谣苏皖考试作弊。」祝庆言出声道。

「除此之外呢？」许知秋望着祝庆言，仿佛看穿了一切。

祝庆言喉咙紧了紧。

他蓦然不由得想到了学校里对许知秋老师的传言。

都说别看许知秋老师平时表现的是全校最温柔，最好说话的老师，但绝对不要妄想在他的面前撒何谎，学生做过的事情，没有他不知道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祝庆言只是迟疑了不一会，就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也不该从一开始就针对苏皖同学……」

面对许知秋温和却暗藏严厉的目光，祝庆言没有别的何隐藏，把自己从刚开学就注意到苏皖，并且有所针对的过程给讲了出来。

而且，越说越觉得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取下厚厚的眼镜，用袖子擦了一把，红着眼眶转头看向许知秋。

许知秋安安静静的听着，只是在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已经恍然大悟了，这又是一个只因家庭教育变得偏执，偏激的孩子。

也许是祝庆言家里平日里太过强调成绩，觉着成绩好就是一切，所以才会让孩子也把自己束缚在只有成绩的世界里。

别人超过他了，在他眼里，就是拿走了他最重要的东西，因此才会有那么强的敌意。

「庆言，其实这个世界上，成绩不代表一切。」许知秋开口道，声线里带着安抚，这时递了张卫生纸给祝庆言。

「这个世界很大，考试成绩在你的人生里也只不过是前十多年所看重的东西，在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成绩好，就代表优秀？」

祝庆言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微微颔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难道不是吗？

成绩好才是优秀的学生，考第一才是最优秀的那一人。

「但实际，不是这样的。」许知秋的声线一贯很温和，这仿佛能够包容他所有错误的态度，让祝庆言也渐渐的放下了抵触和戒心，把许知秋的话听了进去。

「这个世界是多维的，优秀的判定标准有不少……」

这天，许知秋跟祝庆言聊了很多不少。

家庭因素带来的性格缺陷，不是他作为一个老师一两句话能够解决的。

可是，要是能潜移默化的改变些许，也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或许，他的一番话就能够改变一个孩子，这也是他一贯以来喜欢教师此物职业的原因。

而祝庆言在听了许知秋的一番话之后，渐渐的，眼泪也止住了。

他仿佛想恍然大悟了何，眼底的偏执和痛苦也少了许多。

终究，他心底的某处固执仿佛解开了一般，对许知秋道：「老师，我恍然大悟了。」

「明白就好，不早了，快点回宿舍休息吧，宿管拦你你就说我找你聊了，明早困的话，给你早自习批个假，上午上课前能到就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嗯，好。」祝庆言起身，正要走了，蓦然想到了何，对许知秋出声道：「对了老师，我说苏皖作弊这事，是从学校论坛看到的，论坛上有人说她作弊。」

「论坛？」

「嗯。」

「好的，我知道了。」

祝庆言走了了，许知秋却是微微蹙着眉，打开了电脑。

他熟练的登录上了学校的论坛，不多时就翻到了祝庆言所说的帖子，往下翻，稍稍拧起了眉。

不一会后，他深吸一口气，给一人同事打了电话。

「老李，还没睡吧。」许知秋说道。

「睡了！」对面道。

许知秋笑：「我看到你一分钟前还有朋友圈，说在看电视，帮我个忙。」

「何？大夜晚我可不加班啊。」

「咱学校的论坛，是你管理的吧？」许知秋追问道。

「嗯，怎么？有什么事？」

「有一人造谣的帖子，你给删除一下，不仅如此，方便的话帮我看看，发此物帖子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