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很喜欢花。」
漫长的沉默之后,苏影终于开口说话了,像是在与人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浅浅?」
田甜蹲在秋千架旁,仰起小脸看她,「她叫浅浅吗?」
「嗯,苏浅。」
徐微然也转头看向了苏影,眼中带着丝心疼,到底是寒了心,灰心透了,才会将那姓氏彻底给摒弃了。
「小时候,浅浅最喜欢蔷薇花,我们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小院子,妈妈种了满院的蔷薇,各种品种的,各种颜色的,爬满院墙,好看极了。」
「我们就坐在院子里,沐浴着阳光,静看繁花盛开。」
「蔷薇的花期很长,可以开半年,从暮春到初秋,能开满整个夏天。」
「浅浅最喜欢夏天,可以下河摸鱼,能够上树摘桃,那时候的日子,简简单单,但是浅浅很开心。」
「她很皮,妈妈说,她脑子不好使,我是姐姐,以后要多照顾她。」
「可是,我把她弄丢了……」
「我走过很多地方,收集了好多种蔷薇花的种子,但我不会种,我笨到连花都种不活……」
「我会种,影姐,我会种,我帮你种,种满整个院子,等浅浅病好了,就能注意到花开了。」
尽管心里有太多的疑惑,但田甜根本顾不上问,影姐像是魔怔了一样,在那儿自说自话,这样子的影姐,让她好心疼。
苏影缓缓转过脸,转头看向田甜,面上却是没有何表情,仿若她刚刚说起的,只是别人的故事,与她没有丝毫干系。
「你在可怜她?」她眼中有戾气,声线也陡然转冷。
「我……」
田甜目光与她对上的时候,蓦然感到一阵恐惧,这不是她所熟悉的影姐。
她本能地站起身,脚下却是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栽倒时,一只手恰在此时扶住了她。
「小影儿!」
徐微然将田甜拉到身后方,他走近苏影,两手按住了她的肩头,轻声道:「望着我的眼睛。」
他的音质本就低润,稍一降调,便散发出不动声色的蛊惑。
苏影不自觉地凝视着他深邃静谧的眸子,她的世界蓦然变得寂静起来,心头和眼底涌起的那股戾气就这么被压了下去。
好几个呼吸间,她闭上眼,再次睁开的时候,眼神从空洞,到茫然,而后恢复清明。
「你催眠我!」
苏影瞪着徐微然,觉着这货是皮痒了。
徐微然退开几步,求生欲很强的与她保持一段距离,理直气不壮地说:「你刚才犯病了,我是在帮你。」
苏影烦躁地揉了揉脑袋,她目光瞥向躲在徐微然身后方的田甜,见她好似受到了什么惊吓般,脸色变得苍白,怕是真的被自己给吓到了。
苏影有些愧疚,但又不好解释何。
她霍然起身身,拿起之前被她随意地丢在石台面上的鸭舌帽,重新扣到头上。
「我先走了,帮我照顾好她。」
她不能再注意到浅浅的样子,她怕自己真的控制不住,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苏影走出了小院,田甜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没敢跟她说话。
苏影停住脚步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你很怕我?」
田甜摇头,「影姐,你还好吗?要不要去看下医生?」
她不是怕她,而是有些担心她。
她清楚乐瑶姐有轻微的精神方面的疾病,会莫名的情绪低落或是暴躁,陈琪曾经带她去看过心理医生,开过些药,但她吃过后,并没有何好转。
田甜在想,是不是一年没见,乐瑶姐病得愈发严重了,她刚才的眼神,有些可怕。
苏影静静地看了田甜许久,直到对方被她看得有些不安了,她才又开口问:「你愿意留在这个地方,陪着浅浅吗?」
田甜愣了下,她想起头天影姐莫名其妙地问她会种花吗?还有方才她在院子里说的那些话。
原来影姐是打算让她来照顾苏浅的。
不知为何,她心里蓦然有一种被人需要的小得意。
原来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她也有被人需要,被人拜托的时候呢。
田甜唇角不由上扬,郑重地点头,「我愿意,影姐,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谢谢。」
苏影回身离开,背对着她挥了挥手,「需要注意什么,徐微然会跟你说,晚些,我让人把你的行李送过来。」
「影姐……」
田甜还想跟上去,却被从院子里出来的徐微然叫住,「别追了,她难得有求于人,你不要让她失望才好。」
徐微然心里有些无奈,不清楚该说苏影什么好。
你说她生性凉薄吧,她对跟前这个认识才没几天的丫头,算得上是极其关照了,连给人安排个生计,都还要顾及着人家的自尊心。
可你说她心肠好吧,她又是个性格孤僻,不好相处的,惹毛了她,分分钟打趴你。
反正,他是惹二橙,都不敢惹小影儿的。
顾家花园,正是顾老爷子平时喝下午茶的时间。
他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各种报刊,手中还捏着一本娱乐周刊最新期的杂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
他摘下老花镜,目光变得冷锐。
立在一旁的顾管家给他杯子里续了茶水,恭恭敬敬地回道:「小姐确实是被人欺负了,她怕您忧心,才独自忍下委屈,没敢跟您说这事儿。」
「至于让别人顶包的事儿,都是那程家的自作主张,自以为是整出来的,小姐事先不知情的,还有那个林乐瑶……」
顾管家说到这里有些义愤填膺,「明明自己答应配合的,结果又临时反悔,还在记者招待会上反咬一口,扮起了苦主,想拖小姐下水,吃相实在难看!」
他想起今天见到林乐瑶的情景,那女人嚣张的很,只怕早就跟此物叫可乐橙的狗仔搅和到一起了!
想搞臭他们小姐,没那么容易!
顾老爷子冷哼一声,他将那本杂志重重地扔在台面上。
「走,去找大爷,我倒要问问,他这个伯父是作何当的,竟然让人这么欺负他小侄女!」。
真当他老了,不中用了,没人护着浅浅了,真是何样的垃圾都敢跑出来欺负他的宝贝孙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