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氏又说了几句,便放了宁晚桥去清风院。
清风院是生母谭氏和弟弟宁司远住的院子。
外祖父是大夫,有一次安武侯受伤,路过外祖父的医馆治病,便相中了在一旁帮忙的谭氏。
不过安武侯是个风流人物,纳谭氏进门不到半月,便腻了。
后来跟谭氏同房,也不过是为了扩散侯府子嗣。
只是安武侯爷只管生不管养,在府中地位低下的谭氏,吃尽了苦头。
原先谭氏被抬过来,也是带了许多嫁妆的,有铺子有产业,都是外祖父怕谭氏受苦,让她傍身的。
偏偏谭氏又不善经营,那些带来的产业,自然越来越少。
又因为安武侯府给的月财物少,母子俩个经常三病五灾的,谭氏带来的嫁妆不多时用完了。
秀茶停住脚步来,出声道:「小姐,清风院到了。」
清风院在府邸的西南角。
木门有些斑驳,墙壁残旧,跟方才奢侈朱门的琼华园相比,凄凉又破落。
秀茶正要先进去禀报,宁晚桥却喊住了她出声道:「不用了。」
秀茶应了一声,便退到宁晚桥身后。
宁晚桥拍了拍门环,没两下,就听到一人妈妈的声线回道: 「来了,谁呀?」
宁晚桥清楚,这是谭氏从娘家带过来的郑妈妈。
而郑妈妈也是个忠心的,即便谭氏过得再苦,也没有想过要离开。
谭氏从小就由郑妈妈带大,也最是信任郑妈妈。
郑妈妈的丈夫早早去世了,郑妈妈便独自抚养孩子。
有一天孩子生病,走投无路的郑妈妈便求到外祖父这里来了。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个两鬓斑白,眼中满是沧桑的老人。
外祖父医者仁心,免费帮郑妈妈的孩子看病,知道郑妈妈没有地方赚财物,干脆就收留了他们,让郑妈妈跟孩子有个安身的地方。
她先是揉了揉眼睛,发现宁晚桥还在,不是幻觉,嘴角咧得大大的,惊喜万分地嚷道:「姨娘,小姐,小姐赶了回来了!」
她一开始还很疑惑,见到宁晚桥,浑浊的眼睛中,顿时散发喜悦的光芒,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宁晚桥被郑妈妈感染,也跟着澎湃,含笑出声道:「郑妈妈身体可好?」
「小姐,我好着呢,好着呢。」郑妈妈揉了揉眼睛,喜极而泣,边打开大门边道,
「太好了,实在太好了,我们一直惦念着小姐,若是姨娘和少爷知道小姐回来了,肯定会高兴的。」
院子里的青砖小路,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还种着两棵枣树。
还未走近,宁晚桥便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传进耳膜,像是连肺都要一起咳出来。
等她掀开里间的帘子,一人略显嘶哑的女声边咳一边出声道:「郑嫂子……是谁来了……咳咳……是远哥儿回来了吗?」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宁晚桥的母亲谭氏。
「姨娘,是小姐,小姐赶了回来了。」郑妈妈大喊道。
照顾谭氏的另一个妈妈,先是惊愕,之后便一脸欢喜地迎了上来。
「小姐,你终究赶了回来了,姨娘天天念着你。」
宁晚桥抱住钟妈妈: 「嗯,我回来看看娘和你们,我太想你们了。」
宁晚桥的目光一贯落在斜躺在大炕上的那消瘦的身影。
谭氏只不过三十多岁,形容枯槁,脸颊瘦削,露出高高的颧骨,一看就知常年缠绵病榻。
谭氏的面上露出惊喜之色,有些澎湃地直起身来喊道:「桥姐儿。」
宁晚桥急忙走上前去,有些担忧谭氏的身体,虚虚扶住,问道:「姨娘,你的身体可好?」
「好多了,你外祖父留下的方子,我一贯吃着呢。」
谭氏一直以为宁晚桥在平昌侯府过得不好,却发现宁晚桥的气色很好,甚至比在安武侯府还要圆润。
谭氏有些贪婪地望着女儿,笑容中带着一丝满足。
一贯听说女儿不受宠,连回门也没有。
谭氏曾经以为这辈子都没法再见到女儿了,现在能亲眼看到女儿过得好好的,她就放心了。
宁晚桥看着谭氏消瘦的脸,哪里好了,不过是怕她担心,谭氏才睁眼说瞎话。
想到这个地方那么多人关心她,宁晚桥心里触动,双眸微微发酸。
「姨娘,前些日子,我按照外祖父留下的方子,改良了一下,把它们制成药丸,拿来给你试用。」
谭氏微微颔首,对于女儿的这份孝心,她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别说是药丸子,便是那泥丸子,她也会吃下去。
想起之前郑妈妈她们从府中打探到的消息,谭氏心中便有一股怒火。
只是为了不让女儿忧心她的身体,谭氏强逼自己冷静,先问清楚事情的原委:
「桥姐儿,我听说,平昌侯宠妾灭妻,你一贯被冷落在偏院。」
郑妈妈也有些忧愁地出声道:「前些日子,姨娘忧心小姐,让我去平昌侯府看看小姐。谁知,平昌侯府的下人却把我阻拦在外,说府中的曹姨娘有身孕了,这几日不让外人进府。」
宁晚桥听到这里,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她娘家来人看望她,却被曹姨娘以这种拙劣的借口阻拦在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若是没有段云舟的允许,曹姨娘此物妾室,能有这么大的权力?
宁晚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大怒,说道:
「姨娘,那只不过是她们在我手里吃了亏,就在别处出气罢了。你们放心,我不会吃亏的。你看看我,是不是气色很好,珠圆玉润的?哪里像受委屈的人?」
屋里的人仔细瞧着宁晚桥,她说的却是有几分道理。
要真是在府中过得苦,侯爷也不会备了上等的布料和名贵药材,给宁晚桥拿回娘家探亲。
谭氏松了一口气,欣慰地望着她道:「桥姐儿真的长大了,气质也变了,很有当家主母的气度。我总忧心你的性子,会被你婆婆压制,被平昌侯的其他妾室欺负。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宁晚桥宽慰道:「姨娘放心,我过得很好,倒是姨娘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要好好补补。远哥儿快要从学堂赶了回来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