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番外十一

阮思梧的脸白净圆润可爱，一双黑亮的大双眸好奇地望着自己的父王。

阮思言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但时不时地望着阮穆宁，控制自己这几个月来的思念。

别说小的，宁晚桥作为大人，也思念阮穆宁。

她笑着让兄妹两个招呼阮穆宁。

阮思梧脆生生喊了一声父王，阮穆宁笑着抱起她，问她今天想玩何？父王陪她玩耍。

阮思言说阮思梧很好动，经常叫侍女和太监抱着她在宫里乱窜。

从各宫娘娘的寝宫，到皇祖父的寝殿，有时候还要去御书房看祖父批阅奏折。

甚至有一次，她哇哇大哭，死缠着祖父，要祖父带她上朝去。

后来祖父看她哭得撕心裂肺，就让太监抱着她站在龙椅旁。

上了朝堂后，她又伸手要祖父抱。

底下的大臣们都望着，大气不敢出，怕祖父生气。

后来不清楚她说了什么，祖父眉开眼笑，抱着她跟大臣们议事。

阮穆宁诧异皇帝竟然会如此纵容阮思梧，只不过看她一双机灵的眼睛，估计用了死缠烂打这招让皇帝屈服。

哄完阮思梧，阮穆宁朝阮思言伸手，温和地道：「父王抱抱哥哥。」

阮思言心底很想让父王抱，可下意识觉着，他业已长大了，再让父王抱的话，会有些难为情。

宁晚桥看到阮思言满脸通红，但眼神里写着渴望，便笑着道：「父王很想思言，让父王抱抱思言吧。」

阮思言这才放开，扑到阮穆宁怀里，诉说这几个月有多想父王。

用过早饭，阮穆宁去向皇上禀报南边的事情。

皇上早已经收到他回京的消息，也知道阮穆宁在南边镇压暴乱和处理疫病期间，心系政务，根本就没有宠幸过别人。

若说宁晚桥在身边，阮穆宁没有宠幸别人尚且说得过去。

然而夫妻十年，又异地分别久旷，宠幸个女人十分正常，皇帝不能理解阮穆宁的举动。

莫不是有把柄握在太子妃手里？

正事谈完了，皇帝道：「太子是不是忘记了，你还有延绵子嗣的任务？」

「儿臣依稀记得。如今太子妃业已生了思言和思梧。」

算了，皇帝挥了摆手让阮穆宁退下，只能安慰自己，不生便不生吧，好在他的子嗣多，大封也不会落入别人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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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份，因为宁晚桥要管药堂和学堂的事，阮思梧的周岁宴由娘娘们和内务府、吏部一起操持。

筵席当日，一场盛大的抓周宴在御花园举行。

皇子皇孙们，以及京城权贵的孩童们，都聚在一块儿看阮思梧抓周。

阮思梧穿着大红色对襟襦裙，在摆满各种各样物件的毡毯上爬了好几圈，最后抓了金元宝。

她抓完了就扑到阮思言的怀里，问皇兄喜欢不喜欢？

大家笑着说看来哥哥没少带妹妹。

周岁宴结束后，宁晚桥和娘娘们又开始为皇帝准备六十岁寿宴。

这次的寿宴不同太后的寿宴，要提前五年准备。

钦天监择了吉日后，张贴皇榜布告天下，各国也收到了帖子。

寿辰当日，皇帝赐宴清逸园，而清漪园也早已经挂起彩灯烛台。

大戏三日，诸侯以及各国使臣纷纷来贺。

只因有云岚的先例，这次寿宴上，使臣们恭恭敬敬，没有人敢造次。

文武百官们绞尽脑汁给皇帝送寿礼，各国使臣同样也各显神通。

各宫娘娘们为了讨皇上欢心，也使出浑身的劲给皇帝送出别有心裁的寿礼。

有亲手做长寿面，有亲手做带有寿字的汤圆，有送画，有送自己做的祝寿诗等等。

宁晚桥和阮穆宁送的是，画着永城和云岚属地的老百姓其乐融融，共同开创盛世的寿伞。

皇帝知道，阮穆宁在永城平定暴乱的时候，业已下命令，把那边的安定作为寿礼送给自己。

要论有心和能力，皇帝始终对阮穆宁最是满意。

筵席上，宁晚桥看到了阮知桑，询问起她的情况。

阮知桑说她逃婚了，并没有成亲。

镇北王气得当场要押她去郭家，然而被阮穆屹拦住了。

阮穆屹说不想嫁就不嫁，镇北王府多养一个人也不难。

郭副将注意到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清楚感情强求不得，毕竟阮知桑也是自己望着长大的，就取消了这门婚事。

后来郭家娶了当地卫所副指挥使的女儿作为儿媳，这件婚事也就过去了。

阮知桑犹犹豫豫，最后问起宁司远的事情。

宁晚桥如实说，前两年他回京过，后来就每年寄几次信赶了回来，告诉我们他在永城平安，让我们别挂念他。

阮知桑又问宁司远可成亲了？

宁晚桥说被谭氏和安武侯催婚过好几次，也替他物色过好好几个，但他现在还是孤身一人。

阮知桑听到这个答案，眼底某种说不出的阴霾瞬间就消失，随后喜悦地跑去逗阮思梧玩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如今大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即便遇到天灾，也能不多时地恢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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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氏的儿子大婚，宁晚桥跟阮穆宁一起出席了婚宴。

新人给婆母公爹敬完酒，新郎便开始招呼宾客们入席。

席上，蒋氏问安氏可有看中的儿媳妇，安氏说要看儿子的意见，希望儿子选个喜欢的。

两个人又看向宁晚桥，问宁晚桥会不会给阮思言找通房？

对于别人家来说，此物问题不需要问，只因大多数都会找通房。

但因为她跟阮穆宁的教育有些不同，是以在通房这件事上，处理得跟别人也不同。

安氏嫁进陈国公府多年，在老夫人手底下也学了不少东西。

特别是当年那争宠的侍妾被打发到山庄去，她就更有经验了。

「选通房长相要适中，性情要观察一段时间，若有那些个不安分守己的，别心软，直接送到掖庭去，免得把宫里搞得乌烟瘴气。」

蒋氏道：「皇帝当年对太子严苛，太子也没有通房。依我看，直接采选秀女，到了年纪成婚就是。」

回宫的路上，宁晚桥跟阮穆宁说了通房的事。

阮穆宁也和她一样，不希望阮思言有什么通房。

不过这是阮思言的事，他们还是打定主意问问阮思言的意思。

此时，阮思言跟阮思梧正在书房。

兄妹两个一个在看刑部卷宗，一人在旁边捣乱搞破坏，氛围也算温馨和睦。

注意到他们回来了，两个人就凑过来问新娘是不是很漂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宁晚桥搂着阮思梧说漂亮，阮思梧奶声奶气地问成亲是何？

阮穆宁笑言：「像父王和母妃一样，成亲了后会永远在一起。」

阮思梧想了想，下定决心道：「那我要跟皇兄成亲。」

宁晚桥问：「思梧想跟皇兄永远在一起吗？」

阮思梧点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宁晚桥看到她似懂非懂的模样，觉着这种问题还是绕过去，日后再说，便问起她今日的课业。

阮穆宁就跟她解释，即便他们不成亲，也会永远在一起，只因他们有血缘关系，是亲人。

在皇子皇孙们中，阮思梧得排在倒数第一了吧。

阮思梧把她的算术试题拿出来，宁晚桥跟阮穆宁看了眼，见一片空白，当场呆住。

阮穆宁轻声问阮思梧：「今天的题目对思梧来说，是不是很难呢？」

阮思梧摇头：「很容易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宁晚桥疑惑：「那思梧作何会不写呢？」

阮思梧撇嘴，有些不满：「太傅让我们先背书。我背完书业已很累了，哪还有力气写算术？」

是以考试的时候，她就坐在位置上休息。

算了，别生气，宁晚桥想，毕竟还是何都不懂的孩子。

阮穆宁却开始耐心地告诉她，什么叫坚持到底。

后来，阮穆宁又单独叫阮思言去了他的书房。

在书桌前坐下，阮穆宁看他一眼，询问：「跟你同岁的皇子皇孙们，他们身旁都安排了通房，你可有什么想法？」

阮思言闻言，愣了愣，俊美的面上倒是没有异样，耳朵却泛红了。

祖父私下找过他，希望他能有通房，早点通晓人事。明年选秀的时候，让钦天监择节日，尽快完婚。

堂兄弟们，甚至还塞过他春宫图，都被他阻止了。

「父王，儿臣不需要通房。」

阮穆宁很满意他的回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为何不要？」

「儿臣喜欢现在的生活。早晨跟太傅学习，下午去大理寺跟少卿处理政务。晚上回到宫里，陪思梧学习，跟父王母妃闲聊。若有了通房，必然会分散儿臣的精力。当年父王便没有通房以及妾室，与母妃恩爱有加，独宠母妃，后宫没有太多腌臜的事。儿臣也想像父王一样，将来娶个自己喜欢的姑娘，让她跟母妃一样幸福。」

沐浴完后，阮穆宁把刚才跟阮思言谈的话告诉了宁晚桥。

这在宁晚桥意料之内，只因她跟阮穆宁言传身教，阮思言洁身自好，没有沾染上何不良的爱好。

既然聊到婚事，阮穆宁顺便提起了宁司远的婚事。

「其实他不必介意外戚干政，或者威胁到我的事。若我当真介意，当日便不会让他去并安。」

宁晚桥明白阮穆宁的意思，他一贯信任她，希望她获得幸福，也希望她的亲人生活美满。

「太子说的是。皇上心中对我不满许久。司远在永城管理着上万兵马，若再娶六姑娘，别说皇上不答应。就是镇北王也不答应。」

阮穆宁郑重其事地道：「父皇和镇北王老了。如今宫内的事，我说了算。并安的事，世子说了算。我们不介意，他又何必介意？」

—

春耕祭祀的时候，皇帝打算带着一批官员，还有皇子皇孙们，去太夫山春耕。

要说最高兴的，还是阮思梧。

尽管她经常出宫，但这是第一次出城。

「父王，祖父为何要带我们去农耕？」

阮思梧又问：「皇兄和父王、母妃都去农耕过吗？」

阮穆宁还没有回答，阮思言先答了：「「皇祖父要让我们体会粮食不易。」

阮穆宁道：「父王几乎每年都去，母妃主持过春耕祭祀。你皇兄和你一样，从未有过的去。」

阮思梧生怕到时候不给女孩儿去春耕，又跑去御书房，要皇帝跟她拉勾不许变卦。

皇帝被她逼得写了个许诺书，才终于清静地批奏折。

也不清楚当年让宁晚桥嫁给阮穆宁是对是错，现在生了个女儿天天折磨他。

看到她古灵精怪地蹦蹦跳跳出去，皇帝活动了一把老骨头。

太监笑着说：「小公主性子活泼，宫里的娘娘们都很喜欢小公主，每天变着法子让小公主到宫里去玩。」

春耕祭祀当日，阮穆宁跟皇帝率领文武百官在山上祭祀，宁晚桥先带着孩子们在山下的田地耕种。

阮思梧平日里，也会在宫里的后花园，和阮思言种些许花花草草，尽管没有做过这样的活，但也不会太生硬。

一直到下午，春耕祭祀终究结束。

随行伴驾的官员，当日都住在太夫山上，明日还要陪皇上入山狩猎。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夜晚，宁晚桥跟阮穆宁在寺庙的花园散心，注意到皇帝和住持在前面边走边聊天，皇帝的表情很严肃，想必他们聊的理应是一人很重要的话题。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翌日，狩猎场。

阮思言一箭射中了窜逃的野鹿，随行的官员大声喊道：「皇太孙好箭法！」

皇帝听见了，便让阮思言和其他皇孙跟他一起比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皇孙们都是有眼力见的，清楚今日陪驾，是为了让皇帝高兴，是以都使出七分力，不敢赢，也不能输得太明显。

后来，这场狩猎比赛，以皇帝赢了告终。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但只因皇帝在射一只黄羊的时候，不小心从旋即摔下来，受伤了。

这一伤，皇帝在床上躺了整整半个月才下床。

即便是养病期间，皇帝也一直在批阅奏折。

到来年初冬, 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鹅毛大的雪花很快覆盖金碧辉煌的宫殿。

本该筹备过年，但皇帝的旧疾复发，宫里变得死气沉沉。

宁晚桥跟一帮御医守在龙床前，希望皇帝能度过这次的病痛。

此物年，娘娘们过得胆颤心惊，用手帕掩饰垂泪。

元宵节的时候，皇帝已是奄奄一息，开始准备交代后事。

皇位自然由阮穆宁继承，至于陪葬的事，看着痛哭的妃嫔们，皇帝摇头叹息，平生从未有过的觉着，这到底是跟着自己的女人们，也是条生命，就让她们好好活着吧。

担惊受怕了好好几个月的妃嫔们，终究松了一口气，哭得更大声了，为自己，也为皇帝。

阮思言红着眼，阮思梧扑在皇帝身上痛哭，眼泪鼻涕全都抹在龙床上。

皇帝慈爱地抚摸她的头，这要是在以前，他定会大发脾气。

如今，只觉得孙女的哭声和鼻涕，让他生出许多温馨来。

看向自己的儿子女儿们，皇帝对为首的阮穆宁悲哀道：「待朕走了后，把朕同你母后葬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