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晚桥从书房出去后,阮穆宁便修书一封,让侍卫连夜送到城里去。
子时一刻,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便悄悄地从后门进入庄子。
马车上抬下来一位矜贵的蓝衣公子。
锦标上前道:「世子,太子在书房等候多时。」
阮穆屹在下人的帮助下,来到了书房。
这会儿阮穆宁还在忙着公务,听到外面人来报,才放下文书,出了内室。
阮穆屹从七岁起便跟着父亲镇守北边,他这次赶了回来,也是只因打仗时腿部受伤,回京寻找名医。
两人感情极好,只是太子是储君,阮穆屹作为镇北王世子,掌管着兵权,不能与储君有过多的亲密接触,以免别人以为阮穆宁有异心。
「太子连夜招我来,是为何事?」
阮穆宁道:「你的腿如何了?」
阮穆屹明着赶了回来休养,实则是秘密在京城求医的,他的行踪不能暴露。
因为腿不能走路的原因,阮穆屹平时极少外出。
而他之是以会来京城,是听到渝跗的弟子在京城。
只是没不由得想到,此物神医如此难请。
他已经足足快等了一人月。
要知道,渝跗的故事在北边家喻户晓。
渝跗的弟子虽然不多,却散在各国,其流传下来的医术是其他门派比不了的。
阮穆屹道:「多谢太子关心。回京后,皇上派御医过来医治过,只是,都不尽如人意。」
阮穆宁道:「世子对女医如何看?」
阮穆屹道:「自然是跟御医一视同仁。」
皇宫里有司药司,负责后宫妃嫔们医疗。
女医是由司礼监和御医在民间精通医术的妇女中严格挑选出来的。
她们的医术精湛,不比御医们差。
阮穆宁道:「若是让女医替你诊治,你可愿意?」
不管对方的医术如何,只要是太子给他找的大夫,阮穆屹都会答应。
阮穆屹左右为难,道:「太子知道世道重名节,若是她替我治病,只怕我愿意,她不一定会愿意。」
阮穆宁道:「世子放心。我业已问过她。」
「她作何说?」
「她说,嫂溺,叔援之以手,权也。」
阮穆屹笑道:「她倒是个胸襟宽阔的人,若是到外边说去,只怕世人要朝她扔鸡蛋了。」
阮穆宁道:「所以,她让我保证,替你看病之前,要保证她的安全。」
阮穆屹问道:「她可清楚太子的身份?若是清楚,只怕有所图。」
阮穆宁道:「想必是不清楚的。若是清楚,她应当会向我行礼,眼中也会露出胆怯,而不是现在的坦荡坚毅。」
阮穆屹震惊,太子如此赞赏她,想必这位女医定有过人之处。
—
翌日,宁晚桥醒来,庄子里的丫鬟端了两套衣裳过来。
上等的布料,花纹也十分文雅,跟她平日穿的端庄大气不同。
阮穆宁送来的衣裳,一看便清楚是未出阁小姐穿的。
宁晚桥大概明白了阮穆宁的意思。
要她隐去太太的身份,把自己当成未出阁的姑娘,这样也好方便些许。
特别是不能让贵客清楚她是平昌侯夫人。
宁晚桥让凡霜帮她梳妆打扮,用了早饭,便跟着庄子里的丫鬟来到正堂。
一进去,便看见阮穆宁坐在主位,左下边是一位长相俊朗的十七八岁的公子,他坐在四轮椅上,宁晚桥忽然明白阮穆宁求她帮什么忙了。
阮穆宁道:「宁小姐,这是我的朋友,屹公子。」
宁晚桥对他点头,行礼,道:「阮公子昨日让我帮忙,不知是何忙?」
阮穆宁道:「想必宁小姐也看见了我好友的双腿。他出了些意外,如今双腿不能走路,请小姐替好友诊治一二。」
阮穆屹印象里的女医,是已经成婚育有孩子的妇女,注意到宁晚桥的样子,只不过十七八岁的姑娘,医术竟然能入得了太子的眼?
宁晚桥恭恭敬敬道:「屹公子,可否拉起裤脚,让我查看一二?」
「啊?哦。」阮穆屹差点没反应过来宁晚桥在叫他,男女有别,宁晚桥坦坦荡荡,他却别扭起来,手上像绑了重物,拉不动裤脚似的。
一旁的阮穆宁道:「锦标,你帮帮屹公子。」
阮穆屹难为情,却是不愿意别人搭手的,自己心一横,拉起裤脚,露出双腿。
他的双腿红肿,有些伤口溃烂、流脓。
宁晚桥上手摸了一下他的双腿,又让他出手来,把把脉。
阮穆屹一贯在心里做建设,默念女医和御医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治病救人,佛祖在世。
是以宁晚桥摸他的双腿时,也只道是寻常诊治,不是在干那些个龌龊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宁晚桥把完脉后,出声道:「伤有些严重,有些地方化浓见骨了。」
往日御医来了,都是纷纷摇头,或者说无药可救,话中尽是伤得很重,救治不了了。阮穆屹听一回到还心平气和,听多了便觉着暴躁,自己没救了,忍不住要自暴自弃。
如今听到宁晚桥轻轻飘飘地说伤有些严重,认定她不是口出狂言,便是医术在那些御医之上。
走到如今,他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阮穆屹便试探地说道:「宁小姐有信心治好我的腿?」
宁晚桥道:「能够治,伤筋动骨一百天。屹公子伤得严重,只怕一百天是不够的,至少需要半年。」
阮穆屹道:「当真?」
宁晚桥道:「我不说假话。能治就是能治,不能治就是不能治。」
宁晚桥一脸严肃,让凡霜去拿她的药箱来。
过了会儿,凡霜去而复返,将药箱放在桌上。
宁晚桥让阮穆屹躺到罗汉床上,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落座,这才打开药箱。
阮穆宁和阮穆屹看了眼她的药箱,只觉着颇为奇怪,跟寻常御医的药箱不一样。
里面有类似绞刀的刀,还有许多锋利的短刀,更有铁铺打造的针,还有线。
宁晚桥唇抿成一条直线。
其实眼前的屹公子,并不只是外伤,五脏六腑也都伤了,还中了毒。
且此物毒是慢性毒,久而久之深入肺腑,一旦死了,别人只会以为他是自身身体有疾病而死掉,不会看出是毒发身亡。
下毒的人了得,且应该是这位公子身边的人,不然做不到每日都在他的食物里掺入毒药。
这些人对她说一半留一半,宁晚桥自然也不会全对他们说完。
所谓清楚得越多,死得越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