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轮回，开始

「啊——！！！」

尖叫声响了起来。

倒在血泊里的大夫让人群随即开始骚乱，人群在那尸体周围立即让出了一个圆，将李正阳和名叫孙哲的大夫围在其中。

但当然，没有人在乎站着的李正阳。

在最初的骚乱之后，第一人反应过来的是位男同学，他声线极具穿透性：

「快叫救护车！」

这位男同学的提示声带动了附近些许学生的动作。

可旋即，惊慌的声音便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我没有信号！」

「我也没有！」

「怎么回事！？怎么会没信号！？」

「今日这里不都是医生吗？快把路让开！」

一片骚乱之中，李正阳站在人群里，望着倒在血泊当中的那名大夫，眼神略带着些许的茫然。

他直视着那业已变得空洞的瞳孔，并不觉得害怕……

在周遭业已开始有呕吐声出现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这一幕实在是太熟悉了。

自己像是业已做过了无数次一样的选择。

就连耳畔传来的惊叫声还有那些颤抖的议论声，都如此似曾相识。

可怎么会偏偏要发生了之后才意识到这一切？

李正阳咬了咬牙，随即环顾四周，想要追寻着「既视感」去判断自己下一步该作何做。

而正在此刻——

「寂静。」

广播里传来了一人平淡的青年声音。这声线尽管不大，但其中像是有某种魔力一般，让混乱的场馆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疑惑地四处看着，而那声线也在略一停顿后继续响起：

「各位同学你们好，今天的体测要暂停一下。」

「我不想耽误大家太长时间，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够尽量配合我们的行动。」

「你们要做的很简单……你们只要寂静地站在原地，等待一切结束。」

「值得一提的是，你们的宋老师已经死了。」

哗——！

又是一阵喧闹。

方才那声巨响……就是宋老师的死因吗？

宋宸是今日来到体育场进行监督的，十七中的教导主任，三级武者的实力……

他已经死了吗？

从爆炸中激射出来的碎片……是他的刀？

李正阳的大脑中立即闪过了数道念头。

场间的喧闹声开始落下，而那年轻的声线也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

「我们不想造成额外的伤亡……各位同学，我定要提醒你，不要逞英雄，不要做与实力不符的事情。」

「你们还年少，这个地方尚且不是你们的战场。」

「你们还有更远大的前途，不要只因这种无关的小事误了性命。」

李正阳听着他说的这些，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话自己似乎已经听过了很多次，这让他有些恍惚……

不得不说，这家伙说的有道理，不仅仅是李正阳，在场的许多学生都认可这个说法……

可对于李正阳来说，这问题就复杂了许多。

真的要何都不做吗？

站在原地等待一切结束？

李正阳深吸了一口气，视线扫过孙哲大夫的尸体。

此刻，他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泛白，虽仍有鲜血汩汩流出，却业已了无生气。

这时，那个广播里的声线还没有停下：

「我们不想承担更多风险。」

「只要你们保持冷静，那么，我和我的朋友们，也都会保持克制。」

「宋宸老师已经付出了代价，我相信你们足够聪明……」

「那么，聪明的同学们，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人回答。

整个体育馆内，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

沉默在某种意义上，代表了默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有人想要承担风险。

宋宸是三级武者，是在场的最强者，要是连他都死了，那其他人还有何冒险的意义？

就算是有人要出头……那也该是老师吧？

可对于在场的武师们来说，那点薪水还不能支撑他们拼命。

是以在面对着这挑衅一般的询问之下，整个场馆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李正阳望着那扇写着「F」的门，视线有些虚焦。

他没有在听这个劫匪说话。

他在考虑自己的事情，在考虑自己下一步要作何做。

如果自己真在轮回当中，那么轮回的起点，自然是从死亡开始的。

那么……轮回的意义就在于，自己要摆脱死亡的宿命。

可是……

「我真的在轮回当中吗？」

在考虑到这里时，他原本十分笃定的结论，又动摇了。

张哲大夫的确像是自己预感中那般死去了，但仔细想想，这其实无法成为「轮回」假说的切实佐证。

要是不是轮回，而是其他方面的「预测」，那么仓促判断则会真正的害死自己。

李正阳心中开始挣扎。

是轮回？不是轮回？

两种可能在脑海之中打架。

这两种可能性自然都存在，却是互有胜负，彼此纠葛，简直像是在大脑之中凭空生出了一团乱麻。各种各样的环境、关系、因果，在他脑海里不断旋转，却作何也无法得到一人确数。甚至还有更多的因素此刻正不断的掺杂在思考之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的大脑开始发烫，正在向即将宕机的方向发展……

可偏偏这种思考，也有一种要命的熟悉感。

就仿佛这种问题自己已经考虑过许多次了一般，是以那思路畅通的简直达到了胡思乱想的地步……

只不过，就在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之前，李正阳放弃了思考。

「算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种空想，这种内心博弈，是永无止境的。

不断地思考下去，实际上只是左右脑互搏，是毫无意义的内耗。

此时此刻要做的此物判断，其实和自己这十八年以来人生中的其他选择，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只是事关生死，自己下意识变得畏首畏尾了。

自然会这样。想要相信那个「轮回」的假说，并且以此为纲领展开行动，确实是需要一些小小的勇气。

李正阳深吸了一口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其实自己的心底深处早就有了判断。

「我的确此刻正轮回当中。」

当李正阳确定了此物大前提之后，他脑海之中的那团阴云，便瞬间散开了。

大脑在降温，思路也重新畅通。

「按照现在这些劫匪的行动准则，他们明确的表示出不扩大伤害的意愿。」

「要是留在这里，的确会安全一点……」

「那意味着，留在这个地方，是我最初做出的判断。」

此刻，李正阳的思考迅捷前所未有的快。

「是了。要是是最初的我，身体素质全然不达标的我……是根本不会考虑逃走的，因为压根也没有能够脱身的迅捷。何况那家伙说的的确如此，没有必要冒险选择逃走……」

「但，此物对于当时来说最稳妥的选项，反而会将结果导向‘轮回开始’。」

「也就是说，留在这个地方，我会死？」

李正阳眉头一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怎么死的？」

当然，此物问题没有答案。

而思考至此，念头通达的李正阳，视线也重新聚焦。

跟前，那扇门上「F」标识显得如此清晰。

「无论如何，想要活下去……」

「就得从这逃出去。」

他又一次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身体状态。

他要以最佳状态冲破那扇门。

就在他的小腿业已积蓄了所有力量时……一道粗粝的怒骂声，骤然间打破了寂静的场馆。

「我操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