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裂云

李尧抿了抿嘴唇，

陆老头最后这句话他听出了不少东西，有期盼，责任，传承……换个热血愣头青说不定早就纳头便拜了。可惜这个地方的人不一样。

李尧一直都是个自立且自私的咸鱼，

甭管啥不合理的事情只要自己觉着好就行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骨子里就是个疏离淡漠的人。可他依旧保有善意，也会接纳外界的温暖。

陈曦就更不一样了，

李尧到现在都不清楚陈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族，也不清楚陈曦在陈家具体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投奔来之前陈曦做了何。她一定做了何，不然陈家那么大的产业是作何安置的？可她既然不想说，李尧也就不回去问。

大家心照不宣，挺好的。

陈曦是见过世面的，是以陆老头的话很难打动陈曦。

所以，

当陆老头语重心长对陈曦说出那句近乎于祈求的话时，陈曦……说没点触动是不可能的。

可也就那样吧。

那点触动并不能让她放弃现在的生活。

老板刚才也说了啊，很危险的诶。

就算了吧。

所以她婉拒了陆老头：「感谢您呢老先生，我不学。」

咵！

陆老头觉着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成了渣。

我这么真情的流露就没有动容你分毫吗？

姑娘你不至于这么冷血！

可陈曦的表态很坚定。

陆老头挺直的脊背一下就垮了，他拾起身旁的龙蛇手杖，沉默颔首，朝着酒馆外走去。

背影，

有些萧瑟。

李尧撑在吧台上小声bb：「没看出来你这么坚决啊，你看把人家老陆给伤的。」

这话咋这么不是味呢，我也没干啥啊。

陈曦想了想：「那我就学学？」

「好啊好啊！」磨蹭半天没磨蹭到门口的陆老头听到这话掉头就赶了回来了，带着一阵风回到刚才的座位上：「你想学我教你啊次日就开始好不好？」

陈曦：「……」

李尧：「……」

李尧以眼神示意：之前我觉着这老家伙的剑术很牛逼，可现在看来怎么跟地摊货大派送似的？

陈曦想了想，用眼神回应：那我不学了？

李尧有些不好意思，眯眼摇头叹息：算了算了……

孤寡老人挺不容易的。

陈曦点点头：那就学学吧，权当安慰孤寡老人了。

陆老头在旁边看得一脸懵逼：

？？？

你们挤眉弄眼的在干嘛呢！

李尧站直身体，想了想说道：「学就学，只不过话说前头啊，有啥危险的事情别叫咱家陈曦，毕竟是我店里的人，我要对她的安全负责。」

陆老头冷笑了下，

就你那弱鸡实力还对我徒儿的安全负责？

李尧当时就不乐意了，你跟谁俩呢！

「陈曦咱不学了！」

「好呢老板。」

陆老头：「……」

你是不是想死！啊？！

他现在就有抽剑砍了李尧的冲动，可他又看了看陈曦，心里直犯嘀咕：那小子有啥好作何你就这么听话？他叹口气直摇头，看不懂现在的年少人咯……

陆老头道：「学我技艺，得我传承，我自然会庇护她的。对了说起来你小子啥传承啊？通常来说从契主那里得到的异能也不能以「御物」的方式呈现出来……那是只有契主才能掌握的原初异能。可是你小子都不清楚契主之类的事情……说说？」

要你管啊！

李尧回身就走：「陈曦去打烊了！」

「好的老板。」

然后陆老头就被陈曦温柔得体的撵出去了。

站在迷途酒馆的门口，

陆老头倍感萧瑟。

世道不古世道不古啊！

徒弟都敢撵师父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老头提着手杖回到隔壁深夜酒吧，朝着沙发上美美滴这么一趟，罕见的把脚都放到桌上晃着——那模样美滴很啊~

周离穿着睡衣从楼梯上探出脑袋：「二大爷您还不睡啊？老年人熬夜不……」

「滚！」

二大爷抬手弹出一道无形剑罡。

周离吓得拔腿就跑：

二大爷今日又吃枪药了！

等到清静下来，陆老头美美滴出了口气：

嘘服啊~

一桩心事终究置于了。

如此他就能毫无负担的去下面战斗了！

想到这个地方，他眯起双眸。

金陵之地虽是六朝古都，千古名城。可这个地方藏着惊天阴气，多少王朝定都这里也没能将其镇压消弭，反而被它消了许多气运。

以往这里还有大能施法镇压，

可自从当年惨事之后，这个地方的阴气就愈发的恐怖了……加上神社那边不断捣鬼，下面也愈发不安分了。这次组织上调配人手，把他派遣过来，就是为了坐镇封印，防止意外。

有他在，

可保无恙！

——无论如何！

……

第二天，李尧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从冥想中醒来，然后从窗口注意到陆老头拿着龙蛇交缠的手杖敲得大门哐哐响，他抹了把脸：「你疯啦大清早死敲门！」

「八点了！还学不学剑了！」陆老头脾气也不好。

别人都是哭着喊着抱我大腿求我指点一二，怎么到我到你这里就反过来了？

哭着喊着求你学！

李尧张了张嘴，他很想说不学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学门手艺毕竟也是好事，

况且陈曦也答应了。

再戏弄陆老头就说只不过去了，所以他道：「等着！陈曦开门去上课了。」

陈曦：「……」

不多会儿，穿着围裙的陈曦打开酒馆大门，轻声问好：「您好老先生。」

陈曦说话从来都是和风细雨的，带着岁月静好的宁静。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陆行深满意的点点头，他注意到陈曦早就穿戴整齐了，围着围裙的身上还有着葱爆鸡蛋的香味，所以陆老头追问道：「你大清早就起来了怎么不去找我？」

陈曦很自然的答道：「我要打扫卫生，又在看菜谱学着怎么做早餐。」

陆行深：「……」

你造了何孽要对那小子这么好？

他叹息一声，招呼陈曦到两家店面前面的空地，手里拿着手杖道：「陈曦，你知道我要教你的是剑术，可你知何是剑术？」

陈曦很诚实，

所以她摇头叹息。

陆老头笑了笑，用手杖指着天边的一朵云，说道：「你看那云。」

说着，

他握着手杖如剑劈下！

呼！

这片空地突地刮起一阵大风，吹得落叶缤纷，让人有些睁不开眼。在这风里，陆老头回身看向陈曦：「所谓剑术，便是这天下之物，无不可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在他身后方，

天边那朵白云无声的分作两片，向两端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