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的机遇,属于拓荒牛。
陆航知道自己无法说服父亲,只能闷着头吃饭,刘淑英心疼的又夹了一块子肉放在陆航碗里,对陆远山没好气的出声道:
「清楚你说的是好话,可对孩子能不能耐心点?」
「你这叫慈母多败儿,我看他考不上大学,每天甩着个膀子四处溜达,这样下去迟早废了,不如找找人给他当兵算了,到部队里锻炼锻炼,不管成不成才最起码先成人,知道个好歹。」
路远山的一席话,可真的说到刘淑英的心中去了,她沉吟着没出声,用探寻的目光瞅了瞅陆航。
陆航吓了一大跳;
我介个一肚子的前瞻眼光,正准备在这火红的年代大干一番。
您二老一下把我整部队去了,万一分到偏僻的山沟沟里,打个电话都不方便,那这三年时间肯定要完犊子了,啥也别想做了。
「妈,我今年的高考分数差的也不多,还想努力下明年再考大学,以后进个好单位一辈子也不用愁了,不像当兵赶了回来只能让人分配,万一分到街道小厂作何办呢?」
「这倒也是,咱们家在安置办也没关系,退伍分配什么去向的确是个大问题。」
看着刘淑英认真思考的模样,陆航真有点哭笑不得:
妈,我这还没在哪儿呢,您就考虑退伍分配的事儿了,这会不会超的太前了?
「好了,此物话题再议。」路远山用筷子微微地敲了下碗边,拿出一家之主不容置疑的态度出声道:「到部队锻炼锻炼只有益处,没有坏处,要清楚父母亲都是为你成长考虑,为了你好,不会把你推到火坑里,至于说再复习一年,要是你有这个愿望,我们做家长的肯定支持,先吃饭吧。」
「哦。」
饭后
陆航躺在自己屋里的小床上,思虑下一步的行止,心中有一股急迫的危机感。
原本他并不急于行动,而是准备充分享受回溯的难得机遇,徜徉在温馨的感觉中,休息几个月再说。
开挂的人生不需要解释,赚财物还不是分分钟的小事儿吗?
现在看来不行了,今日都九月九日了,按照往年的惯例,十月份征兵很快就开始了。
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个月时间。
若是老爸贼心不死,偏偏要陆航到部队大洪炉去锻炼锻炼,想要硬抗恐怕很困难。
这个年代,家里长辈说话还是很管用的,尤其城市兵中,十个有九个不是自愿去吃苦,都是家里人逼着去。
反抗?您试试看。
啥叫满清十大酷刑知道不?
先易后难嘛,陆航确实感觉到母亲刘淑英心动了。
陆航必须也要有充分的理由先说服老妈,进而影响思维僵化的老爸,让他打消不切实际的想法,这才是正确的姿势。
这可是很不好的苗头,必须得及时制止。
那么,伟大的陆大老板该从何地方开始一生辉煌的篇章呢?
「咚咚咚……」
窗户传来敲击声,影响到陆航对人生重大方向的思考,推开窗口一看,原来是宿舍大院伙伴「大驴眼」,一脸焦急的神色出声道:
「哥们,出大事儿了,咱们院儿何仨跟部队大院儿的大勇二勇兄弟杠来了,准备到清凉山去开片儿,现在正召集人马呢,赶紧的吧!」
这家伙年龄和陆航一般大,大名叫田学仁,长得脑袋大脖子细,而且眼睛特别大还有点外凸,院子里的伙伴喊绰号「大驴眼」。
「我特么哪有闲心管这些破事儿?」
「航哥,你这话儿讲得可就不道义了,人在江湖上飘,谁都有个急难的时候,咱们钢铁厂大院的兄弟不帮衬,以后见到部队大院那些崽子都抬不起头来,在五台山这一片儿还作何混呐?」
透过窗口栏杆,陆航望着「大驴眼」急的一头白毛汗,有点儿超滑稽的感觉。
这货以后是靠卖衣服起家的,在金陵搞了十几家连锁品牌服装店,后来转做房地产,是附近好几个大院里生意做的最大的主。
那家伙,整个儿抖呵的不行。
发起来以后走路鼻孔都朝天,讲话都是啊……介个小意思啦!啊……那毛毛雨啦!
航哥也不喊喽,出去吃饭直接跟人家介绍:啊……介个喺小老弟啦,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以后多关照啦!
虽然这货飘得不行,但对陆航事业确实大有帮助,也没有恶意,陆航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了。
现在这时节
年少不知愁滋味,正是挥霍大好青春的时候,受到录像厅里港台电视剧武侠片的影响,社会上青年人中江湖义气超流行。
大驴眼打架是战五渣,可是甚是热衷往战斗力强的人身旁凑,曾经在区业余拳击队练习过的陆航就是他抱着的大腿。
这货嘴皮子超级利落,鼓动性也是相当强,他的人生格言是:
好男儿绝不为五斗米折腰,六斗米能够考虑,七斗米你就是我哥。
陆航没有理睬他的鼓动,皱着眉头问道:「你也没说清楚,到底咋回事儿啊?」
「管他那么多呢,何三儿业已发出江湖召集令了,最少得整个四五十人上山,可不能弱了钢铁厂的威风,这不一得到消息,我就来通知你了,咱们兄弟俩赶紧抄家伙上吧!」
「总不能不明不白的就这么上吧,进来说吧。」
陆航翻身下床,出了去把院门打开,大驴眼田学仁风风火火的就冲了进来,进屋左右看了看,抓起陆航桌子上的凉茶「咕咚咕咚」的就干了个底朝天。
陆航见这家伙满不把自己当外人,忍不住眼皮子跳了下,摸摸鼻子追问道:
「说吧,咋回事儿?」
「还不都是关于爱情吗?」
大驴眼似懂非懂地叹了口气,他的年龄比陆小航小三个月,都是同一年生人,今年18岁。
他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用一种过来人的口气说道:「谁清楚钱是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咬字清楚一点,是情不是财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哎呀,你不要打断我的思路。」大驴眼皱着眉头埋怨了下,双眸盯着陆航的口袋追问道:「有烟没?来一根烧起来理理头绪,我此物吸大烟的瘾犯了,只有在你这个地方才能解解馋。」
「上辈子欠你的,你特么能长点出息不?」
陆航虽然这么说,是从口袋里掏出了红梅香烟,一人一根用火柴点燃了,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雾色朦胧中,大驴也开始娓娓的陈述经过:
「我也是听院子里二黑蛋他们说的,大概的情况就是大勇和咱们院儿的倩雯姐都是河海大学大二的学生,这不周六快放假了么,学校也没课,大勇骑自行车把倩雯姐送到了咱们钢铁厂院儿的门口,正好被何三回家来看到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一起长大,这可是十几年的苦恋啊!横刀夺爱之仇,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就不能够忍,这尼玛是晴天霹雳呀!」
「哎……等等,何三和倩雯姐有一腿吗,我咋一直没听说过呢?」陆航连忙打断他的话。
「屁的一腿呀!暗恋清楚不,这是单相思中最痛苦的一种,我也深有体会呀!」
大驴眼细细的脖颈向上45°,看着陆航家的蚊帐叹了口气,似乎陷入不堪回忆的过往中。
悠悠的岁月,诉说当年好风景……
陆航知道这货又开始表演了,挥摆手打发苍蝇一样不耐烦的出声道:「那……倩雯姐清楚这事儿吗,她是什么态度?」
「倩雯姐自然不知道啦,都瞒着呢,我没跟你说是暗恋吗,就是不让人清楚的意思。」
你特么的……
陆航有一种爆粗口的冲动,默默地坐在自己书桌前凳子上,用手揉了揉生疼脑瓜仁,深吸一口气说道:
「大驴眼,让我们理智一点看问题,你觉得这样约架有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了,倩雯姐是咱们钢厂小区的,可不能让外面人占便宜,要占也得咱们占,这事儿没得商量。」
陆航耐心被逐渐的消磨,他不清楚这种狗屁道理从哪里来的,况且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沉声追问道:
「一厢情愿了吧,你觉着倩雯姐能同意吗?」
大驴眼被这句话问的愣了,疑惑的摸了摸头上鸡窝一样乱的头发,犹豫的说道:「理应是吧,毕竟在大院里青梅竹马十几年,总不会胳膊肘向外拐帮着别人吧。」
「咱们大院里大大小小几百个孩子,全特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都像何三这样女孩被送回来就开片儿,那咱们干脆啥也别干了,一年得打多少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嗯……这还是有区别的,那些丑八怪谁帮她们打架?汪处长家五朵金花可不同,个顶个儿的漂亮。那可是咱们大院儿骄傲,在五台山这一片儿都拔尖儿的,要是搁早几十年,那就是秦淮河头牌的水平,长得比电影明星都好看。」
「行啦,别瞎叽巴比喻了,这事儿里外透着个蠢,我肯定不会去的,脑子有毛病嘛。」
陆航无语地摆了摆手,眼看距离征兵只有一个多月了,家里老爷子对自己意图不轨,要是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很有可能苦逼的要到部队里锻炼三年。
这档口,哪有闲心管这些二到不行的破事?
大驴眼望着陆航心情不好,眼珠滴溜溜一转出声道:「哥们咋滴啦!是不是思春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思你奶奶个腿。」陆航压抑已久终究暴涌出来,伸出手在大驴眼的脑袋上,用力地敲了两个脑瓜蹦儿。
你别说,手感还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