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九曜玲珑 第六十七章 话短情长

老祭司呆了半晌，徐徐吐了口气道：「无论如何，我会将他留在身旁，这点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萧云帆望着他坚定的目光，微笑言：「老前辈能护她一时，可能护她一世？」

老祭司淡淡道：「她是我阿弥汗的孙女，自然是僰族至高无上的圣女，纵然我不在，僰人依然会将她如神明一般供奉着。」到得此刻，萧云帆才清楚这老祭司唤作阿弥汗。他心道：「这阿弥汗既是冯姑娘的亲人，冯姑娘留在亲人身边最好。让她远离仇恨，忘却烦恼却是最好的归宿。或许我真的该走了才是。」

他低头沉思片刻，缓缓道：「老前辈放我走，晚辈很感激，我与冯姑娘朋友一场道个别总能够吧？」阿弥汗斩钉截铁地道：「不行。」

就在这时，冯妙卿穿着僰人的服装走了进来。她看了看萧云帆，又看了看阿弥汗。见阿弥汗手上滴血，忙从袖内拿出一块绢帕替他包好，怜惜地出声道：「爷爷，你的手作何破了？」

阿弥汗望着她，微笑言：「无妨。」随后转身向门口走去，忽然回头对萧云帆道：「本来我是不打算让你和阿勒邱再见的。阿勒邱，你与这小子长话短叙，我已让人备好船送他走。」冯妙卿望着阿弥汗点了点头。

待阿弥汗橐橐的靴声远去，冯妙卿望着萧云帆道：「陆大哥，这些天你受苦了。」萧云帆微笑道：「算不得何苦。我可得恭喜你，认了这老祭司做爷爷。」冯妙卿咬着嘴唇，然后徐徐出声道：「你心中定是责怪我忘恩负义，他和冯爷爷都是我的亲人，这些天来他对我也很好。」

萧云帆看了看墙上的画卷，叹了口气道：「或许有些事是冥冥中注定的。既然姑娘已有了好的归宿，那么在下也就告辞了。」冯妙卿抬起头，一双妙目看着萧云帆的背影出声道：「陆大哥，这些天来，我心中时常有个念想，觉着你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萧云帆道：「哦？」冯妙卿续道：「你很像萧云帆。他要是还活着，说不定你们能成为好朋友。」萧云帆心口一热，想起她当日的请求。说道：「嗯，我定会去华山替你祭拜他的。」冯妙卿又出声道：「陆大哥，尽管我之前从未见过你，但这些天相处下来，我心中对你极其钦佩。你是一人值得信赖的人，是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小妹要拜托你来做。」

萧云帆回过身来，郑重地道：「姑娘且说，陆某能办到的，一定尽力而为。」冯妙卿道：「我跟爷爷说了，他已经答应我放了那些孩子，从此之后，不再抓汉人小孩来做祭品。我希望陆大哥把这些孩自送到他们的父母彼处。」萧云帆一口答应：「好。」说着他大步朝门外走去。冯妙卿心中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到嘴边来幽幽地说了声：「保重。」

老祭司差人将萧云帆蒙了眼，装在一口棺材内送出。待他一觉醒来，已然在一艘双桅大船上。他掀开门帘，走到甲板之上，见两名身穿绿衫的女子此刻正给那八个孩童分糕点。两名女子见萧云帆走出，齐齐施礼，口中说道：「奴婢给陆相公请安。」

萧云帆微笑言：「你们是汉人？」其中一个瓜子脸的女子道：「回相公的话，我姊妹是汉人，大祭司派我们一路上照料相公起居。」萧云帆微微颔首，暗自思忖：这老祭司，想的倒还周到。伸了个懒腰，慢慢走到船头。江水茫茫，浩渺无际。

萧云帆回身问道：「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那瓜子脸的女子答：「奴婢叫听云，我妹妹叫落月。」他微微颔首，又问道：「听云姑娘，我们这船要开往何地？」听云道：「相公说去哪里，我就吩咐船夫开到哪里。」

萧云帆寻思：「当日我入川，是为了冯家之事，如今冯家之事已了，我该尽快回紫玉山完成师父遗愿。可这些孩子带在身边，终究不是个事，他们的父母也不清楚在哪里？若是骆大哥在，多半能帮忙打听一番。这次救冯家老小，他业已帮了我大忙，我若再叨扰于他，难免不近人情。」

他思来想去，一时间也理不出头绪。缓缓走到那些孩子中间笑盈盈道：「你们中间谁的年纪最大？」

这些孩童年纪都在四五岁之间，连日来受了些惊吓，很多不愿说话。这时，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子开口道：「我今年五岁。」萧云帆蹲下身子双手抓着她的胳膊询问：「孩子，那你叫何名字，家住何地，父母是谁，你可说的出？」那女孩眨了眨眼说：「我姓陈，爹爹叫我翡翠。我的爹爹的名字叫陈阿根，我们住的村子叫望云村。」

萧云帆默默记在心中，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道：「大叔，知道了。你想不想家呢？」这话似乎触动到那孩子的心灵，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其他孩子见她哭了，也跟着哭了起来。萧云帆皱眉道：「看来我就该单独问，这下倒好得一个个哄。」听云与落月也帮着哄。

他们三人越是安慰，那些孩子反而哭的更厉害。忽然，他眼珠一转，大声说道：「你们都别哭了，大叔这个地方有个好玩意给你们看。」一双双小双眸朝萧云帆看来，只见他从怀中摸了摸，握紧拳头放在唇边。众人耳中先是听见一阵鸟鸣，跟着又是犬吠。他一连变幻着吹出十几种动物的叫声，那些孩子都睁大眼，到后来他又模仿婴儿啼哭，惟妙惟肖。听云和落月也被他这口技所吸引。

众孩童中一人扁鼻子的孩子走出，惊奇出声道：「大叔，能让我们看看你手里有何？」萧云帆哈哈一笑，摊开手掌，他手中空无一物。那孩子扬起小脸，又道：「大叔，手里何都没有。」萧云帆道：「大叔手里，是没有，可是你过来，你想听何叫，你对着大叔的手吹一口气，就能听到。」

那孩子走过去，对着他的手说：「我要听鬼叫。」萧云帆一怔，寻思：这小鬼真是的。这世上没有鬼，又何来鬼叫。既然自己把牛皮吹出去，总不好当面在收回。听云和落月也微笑着望着萧云帆，看来如何吹出鬼叫来。

萧云帆想了想说道：「此物鬼叫呢，你们都定要把眼睛闭上，若是睁开眼睛就不灵了。」那些孩童就依他所言，乖乖地闭上双眸。萧云帆先是吹着呼啸声，由慢到快，由粗到细。而后夹杂着一两声枯枝折断的声响，一时间鬼气森森。

在他很小时候，每逢冬天，窗外总是发出尖锐的风声。他问师父是何叫，师父便说是鬼叫。晚上熄了灯，窗外呼啸声呜呜作响，他便怕的要死，一贯不敢下床撒尿，半夜索性尿在床上，第二日就被师父抓起，狠揍了一顿。

他吹了一半就有孩子怕的发抖，那扁鼻子的男孩倒是胆大些许。萧云帆止住了声，笑道：「大叔已经把鬼打跑了，你们能够睁眼了。」

孩童中间又出了一人，这孩子只是长着嘴说呜啊的说着，萧云帆走过去，抱起了他，微笑言：「小家伙，你也想听。」那孩子微微颔首，又呜啊地 说着，萧云帆离他尺许，这才看清，小童的舌头只有一半。无怪乎说不出话来。见此情形，他登时头皮一麻，背脊发凉。虎目中溢出眼泪来，心中怜悯道：「这孩子当真可伶」。忽然，他的目光一转，如刀锋般冷冷地落着停云落月二人的面孔上。

落月见萧云帆神色可怖，忙跪下来出声道：「相公息怒，这孩子我们见到时，他……他便这样了。」那扁鼻子的男孩对萧云帆大声说：「陆大叔，他叫板凳。我们路上的时候，他哭的太厉害，那个乞丐伯伯把……」说话时，这孩子也心有余悸，连声音也发起颤来。

萧云帆抱住板凳，泪流满面，出声道：「好孩子，大叔一定替你讨回公道！让那些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派出三队人马查访此案，第一队密切监视赤水帮，之是以要查赤水帮，是只因当夜巡班狱头所说，劫狱之人他们尚未看清对方面貌，就被迷晕。很显然是用的是江湖手法。从凶徒对牢狱地形熟知程度，以及神不知鬼不觉的救走冯家钦犯。放眼蜀中地面，如此江湖势力不超过三个，而水帮的燕冲霄又与春秋楼交情匪浅，赤水帮的嫌疑自然最大。

十天前，府衙内，周光镐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眉头紧皱，他曲起食指微微地叩击在额头上。他面前的桌上平摊着一张成都府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着各种箭头和圆圈。

第二队人马查访半月以来，各大客栈入住的大队外地人。第三队人马查成都府方圆五十里以内可疑动向。十日光景很快过了四日，周光镐派出去的人也陆续回报公事进展，赤水帮一如平常，并无异动，各大客栈所住的并未有大队江湖人士。只有第三队人马带回重要消息，说是成都东面一带曾出现不少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