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九曜玲珑 第八十六章 第三道菜

李应祥听计千云如此一说，心中登时喜悦无限。有了军粮，只等兵部帅印一到，就能建功立业。对于骆九天的性命，他此刻丝毫不放在心上。

当初骆九天送他的那只玉马，也早就藏了起来。他恨不得骆九天即刻被拖出去问斩，如此以来贪墨之事再无人揭开。

徐元泰心中突突乱跳，自他服下骆九天给的毒药，无一天不担惊受怕。

心道：「骆九天一死，我这条命也会跟着搭进去。无论怎样，先从端王的手中接过此人视为上策。」

忽转念一想，「端王必然有所图，又岂会轻易将人交出。」他目光移到计千云脸上，继续听他言语。

计千云道：「第二道菜或许会晚些，王爷为各位准备的第三道菜叫天下太平。」

卢万年喝了一杯酒，道：「好一人天下太平。王爷，请我们兄弟来，将人犯让我们兄弟带回去，旁的事我们不管，的确算是天下太平。」

端王微笑言：「大家都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河清海晏，天下太平是最好只不过。」

忽然他话锋一转，追问道：「只不过，本王替诸位抹平了此事，诸位要怎样答谢本王？」

卢万年眉毛一皱道：「王爷要何？」

端王笑言：「卢大人，要是你的人要给本王泼脏水作何办？」

二人看着对方，呆了半晌，忽然相视一笑。端王道：「卢大人要的，我自然给你。我想要也希望卢大人关照。」卢万年道：「好，裴正，咱们去押解人犯。」说着起身走了。

卢万年眼角抽搐了一下，脸色微变，转而微笑道：「锦衣卫行事自来受圣上恩典，圣上对王爷眷顾有加，我们底下人作何敢捋王爷虎须？」

锦衣卫的人走后，端王又瞧着徐元泰道：「巡抚大人，你打算怎样答谢本王？」

徐元泰道：「那么王爷要跟我要什么？」周光镐冷笑言：「王爷口口声声说为圣上分忧，如今怎么又计较起来？」

计千云霍然起身身道：「周大人，如今是王爷和巡抚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这番话无疑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周光镐双目圆睁，勃然大怒，站起身来指着计千云道：「你……」徐元泰向周光镐摆手示意道：「国雍，你落座。」

端王道：「周大人性情耿直，本王佩服的很。计先生你也坐下。巡抚大人，本王跟你要的是税银。」

徐元泰笑言：「王爷这话恕本抚愚钝不能领会，还请王爷将话说明了。」

端王拿起一杯酒，望着酒杯淡淡道：「这四川连年受灾，本王捐财物捐粮着实不少。而这王府的日常用度花费甚巨，我要你将四川所得的税银分三成出来笑纳本王。」

周光镐一听，怒气上冲大声呵斥道：「赋税乃是户部所管。每年所收的税银乃是皇上与内阁钦定的，又岂能说改就改？

税赋每加一成，无异于在百姓头顶压了一重山。王爷有良田沃土千亩，广厦华宇万间，又岂能与民争利？

你是大明的王爷，本就该为大明百姓谋福。如今你口口声声逼巡抚大人贪赃枉法，是何居心？」

他这番话说的慷慨激昂，端王听后脸色大变，徐元泰，李应祥的心更是悬到了嗓子眼。公然顶撞皇亲国戚，大明朝开国以来也就那么几人而已。

端王爷哈哈一笑道：「周大人要做我大明第二个海笔架？」（海笔架是时人对海瑞的绰号。）

周光镐大声道：「海刚峰，为国为民，乃是我大明官员的楷模。我周光镐步他后尘又如何？」

端王冷笑道：「好一人步他后尘。本王替你们分忧，你们也总该替本王着想。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么本王也就不顾及什么了。

我要三成赋税已是格外开恩，我劝巡抚大人好好想想，不然今日你们就别想出了这个门。」说着他又喝了一杯酒，夹了块鱼肉送入口中。

坐到在地面的骆九天心道：「这人刚正不阿，倒是条好汉。我之前算计于他，现在想来当真惭愧之极。」

周光镐厉声道：「你敢威胁朝廷命官？」

端王淡淡道：「就算是锦衣卫，本王也自有法子让他们服服帖帖。

你们说的好听是朝廷命官，说难听点就是我朱家的狗。一条狗难道还想在主子面前逞威风？」

徐元泰额上冷汗只冒，他伸袖擦了擦，徐徐道：「王爷，所要下官应允就是。还请王爷息怒，恕国雍冒犯之罪。」

周光镐急道：「汝贤，好歹我们也是天子门生，你岂能用一国之利与人做交易？」

徐元泰闭上眼叹息道：「国雍，事到如今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么？

丢失钦犯一事若有人上奏天听，一旦龙颜震怒，你我二人必定锒铛入狱。仕途毁于一旦，还谈何造福百姓？」

周光镐指着徐元泰骂道：「汝贤，你糊涂啊。若我等贪生怕死，岂非置天下百姓于砧板之上，任人宰割？」

徐元泰睁开眼，抬起头看着他出声道：「天下百姓固然重要，但无官亦无政。

我们若只是一介草民又有何能耐匡扶社稷？唯有手中有权，才能济世救民。

书生意气舞文弄墨还行，若做官还差的远。国雍，我是这一省之长，诸事还是我来做决断。」

就在这时，众人头顶传来一阵大笑。端王道：「谁？」嗤嗤嗤，几声轻响。

屋内灯光一暗，萧云帆已将骆九天身后方的两个大汉点到，伸手拍开他身上穴道。

黑暗中，计千云沉声道：「萧云帆你果然到了。」只见他从怀中拿出火枚，呵了一口气，手指向三个方位连弹。

屋内的灯又亮了起来，萧云帆与骆九天并肩而立，二人各伸着一只手按在端王肩头上。

李应祥拉开架势，护在徐周二人身前，三人目光齐刷刷向端王望去。

端王只觉四肢麻木起来，他强作镇定道：「你就是萧云帆？」

萧云帆伸手在他后脑上凿了个暴栗，哈哈笑道：「我不是萧云帆，你是萧云帆？我从未见过如此呆头呆脑的人。」

端王怒气上冲，红着脸道：「你居然敢打本王。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萧云帆两指又在他脑袋后弹了一下，徐徐道：「打你又怎样，老子不开心，拿你的人头当夜壶。

别说你是个王爷，就算是玉皇大帝，如今落我手里一样摆弄，都这样了，你还逞何威风？」

端王脸色煞白，气鼓鼓道：「你……你们两个好大胆子，胆敢挟持本王，不怕本王诛你九族么？

只要本王一声令下，外面的铁甲卫士就把你们剁成肉酱。」

萧云帆冲骆九天大努努嘴道：「啧啧啧，大哥，你瞧这端王当真可爱。

我能大摇大摆的进他这蜀王府，他那些草包护卫早给我放倒了。到了如今他还像个呆头鹅一般。」

骆九天笑言：「行了，你小子就爱贫嘴。你没出现那会儿，做哥哥我的还捏了一把冷汗，我以为你也中了这计先生的圈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刻，端王心乱如麻，大声道：「你……你胡说，本王府中三千兵士岂能是你一人人就能放翻的？」

萧云帆轻拍他肩头，慢悠悠学着他的口气道：「你……你错了，你手下那三千护卫全被这位计先生调到别处巡防。此物望月楼底下也就几个护卫而已。」

端王将目光投向计千云道：「计先生，快救本王。」

计千云看着自己的手掌道冷冷道：「我为何要救你？」端王脸色一沉道：「你和他是一伙的？」

计千云双手负后道：「我苦心布下此物局，今晚的大鱼总算全都上钩了。」

端王又望着徐元泰道：「徐巡抚，你今晚救下本王，那税银的事就当本王没说。」

徐元泰心中计较后，忙道：「王爷，这二人武艺高强，本抚只怕无能为力。」

萧云帆轻拍蜀王的肩头徐徐道：「你还是省省力气吧。」说着，他眼光盯着计千云道：「尊驾布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引出我，未免太给萧某人面子了。」

计千云道：「你也不用往自己脸上贴金。常言道：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你就是这老鼠屎，老夫今日就送你们上路。」

萧云帆淡淡道：「如今这王爷在我手中，你要乱来，可得当心了。」

计千云仰天大笑道：「哈哈哈，你当真以为用这么一人蠢货就能威胁我？」

萧云帆心头一震暗道：「莫非他是想诈我。」转念一想不对，便向端王道：「笨王爷，你可听到了？」

端王吃了一惊道：「计先生，亏的本王如此信赖你，你要背叛本王？」

说着，他退后几步，伸手将屋内的一个烛台扭动，天花板洞开，从屋顶落下一只巨大的铁笼将众人困在其中。

就在此时，窗外响起烟花爆裂之声。计千云冷哼一声道：「哼，就你也配做我的主人。萧云帆，你今夜插翅难飞。」

计千云望着萧云帆捋着胡须微笑言：「萧云帆，江湖上都说你机智无比。可你还不是要死在我的手中。

萧云帆立刻醒悟过来，说道：「反书一案是你一手所为，其意就是要借反书一案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

何王爷，何巡抚，何按察使，何总兵，今夜都会灰飞烟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如此一来，所有人的把柄都会落在你的手里。这王府寿宴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便是西南四十八寨的首脑人物，你真正的目的是举兵造反。」

众人闻言，心中一凛，万没不由得想到此物貌不惊人的儒生居然是四十八寨的首领。

计千云拍着手掌微笑道：「精彩，你总算不是太笨。

虽然这一切都被你看穿，可惜为时已晚。这间楼内好几个月前我便在找人在墙壁里了埋下火药，方才的烟花声连连，你们也无法求救，只有死路一条。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今夜只有你们一死，四川必乱。四川一乱，群龙无首之际，正是我们举兵的最好时机。」说着他拿出一个竹筒，拉开引信，丢在地面。竹筒内立刻飘散出刺鼻的黄烟来。

跟着他飞身跃到窗外，足尖在瓦片上一点，消失在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