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无法无天

「说吧，接下来该作何办？」站在窗口的文先生长叹了一口气，开口询追问道。

「我们一起出手！」陆嘉目光狠厉的出声道，心中还在念着许凡手中那个破旧葫芦。

两人都将目光移到陆百山身上，静静目不转睛地看着。沉默良久，陆百山右手一抓，手掌中的烛火瞬间熄灭。

「许家可是江南望族，昼间已经是贸然行事了。你们还真当朝廷的眼线都是瞎子不成？」

陆嘉眯起双眸，目光中带着一抹探究之意，冷声道，「百山，你是不是想背弃家族？别忘了你能够进钓鱼台，陆家可没少费力气和关系。」

「若不是陆家出手相助，你一人寒门出身的人，还想进入钓鱼台？不要忘了，你如今的一切可都是陆家赐予你的。」

陆嘉的语气愈发不客气，一旁的文先生都听不下去了，察觉到陆百山脸上难看的神情，也只能干咳一声。

屋内一时寂静，陆嘉也觉得自己说话有些过分，只好摆摆手，语气放柔和了不少，但依旧还是带着一丝淡漠和不忿，「百山，不是要你以钓鱼台银鱼袋的身份出面，可以隐藏身份嘛。这次行动，阴阳门必须掌控许府。」

「这也是其余三家的意思？」陆百山没有看陆嘉，而是将目光移到文先生身上，与对方眼神对视，问道。

文先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微微颔首。

「放心吧，我怎么会骗你。只有掌握了许府的财富，我们这些家族才好用阴阳门这步妙招。不论是谁，都不会不由得想到阴阳门背后其实是我们五大家族。」

陆百山冷哼一声，「知道了，以后没有其他事，这样的聚头还是少一些。我可不想每次行动都死一名银纹鱼袋。」

「神京那边也不好交待，你们可不要忘了，金陵还有一人副百户，贴身跟在秦如海身侧。我至今也没有查清楚此人究竟是谁。」

陆嘉活动了一下手腕，起身走了。今夜他也要好好修整一番，此前与许凡一战，体内的气旋窍穴亏空甚大，需要新的药物来修养。

天地元气消散，也只有阴阳门这种继承了阴阳学宫典籍的宗门才有一些办法来获取补充体内气机的灵丹药物。

「文先生，接下来，你们广陵府衙是不是也该动一动？」陆百山回头望着陆嘉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出声问道。

作为钓鱼台的百户，他奉命来是调查阴阳门。秦如海还在金陵盯着这个地方，他可不想被人抓到把柄。

「陆大人就放心吧。府衙次日就会取消城中各处的巡查。广陵城会彻底恢复如初，到时候，我们文家也会派人前来。」

陆百山收回手，负手而行，站在门口，望着杂乱的庭院，野草沉沉地，「这样最好，这件事情对彼此都有利。我们还是需要协力同心。」

夜风吹过草丛，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

「南安王那边不会一直望着不动，一旦我们得手，李牧之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文先生捋了捋胡须，目光朝着金陵方向望去。

「这的确是个麻烦，下面人给我的消息已经确认，南安王回到金陵了。没想到一人许府，竟然会牵扯出江南官场。」陆百山食指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静静听着周遭的呼啸声。

南安王以及其余两王，坐镇大乾南方半壁江山，也是他们五大家族不得不面对困局。

许家先祖当年舍弃家财捐助太祖，这才获得江南盐务的回报，许家这么多年来也算兢兢业业，努力为朝廷办好差事。

但盐务毕竟是一人肥差，经过几代人的积攒，许府从盐务开始，在江南织下了一张大网。

不管是江南官场、还是藩王，都不愿意正面向许府出手。

毕竟，不论哪一任官员，还是藩王府邸的奴才，谁没有收过许府的孝敬银财物呢。

时过境迁，不论是神京的大人物，还是江南的些许世家大族，都想着多拿一些。

也就造就了许府现在的处境，这时朝廷也想彻底收回盐务，甚至在广陵设置盐政衙门。

结果，这首任盐政衙门的林大人前年死了妻儿，女儿也不得不送到神京外祖母处收养。

这一夜，广陵城中纸醉金迷，而一大批和许府产业有私下牵扯的人却横死在府中或者青楼女子的床榻上。

又是一场血雨腥风，扰了广陵知府王文华的清梦。

「文浩见过王大人。」文先生一早就收到府衙差役们的回禀，心中一沉，昨夜刚答应陆百山要解除广陵城中的巡查，没想到许府的那小子下手如此果决。

从回禀衙役口中得知，昨夜死去的人，尽数在私下对许府产业动过手。

文先生毕恭毕敬，将手中那份文书递到王文华的案头。

在得知金陵总督派来了钓鱼台的百户大人，还有一千米府兵。身为广陵知府的王文华这几日终究睡了几次安稳觉。

昨夜甚至和小妾开始了好几个新花样，一早心情舒畅。

不过，刚进入书房，就被神色凝重的文师爷打扰了一天的好心情。

接过文先生递过的文书，方才准备捋须的手僵在了半空。王文华瞪圆了双眸，一脸震惊的看着文书上的内容。

沉默好一会，王文华才咆哮出声，「许凡这小子是不是疯了！真当他们许家在广陵城能够无法无天？」

文书上准确记录着死者的信息，还特意标注了死者与许府之间的产业纠纷，甚至还明确到私下吞了许府多少财物财。

「府尊大人，消消气。气坏了您的身子就不值当了。」文先生斟满一杯温茶，递到桌案上，徐徐解释道，「这些人，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是许府那位派人刺杀。」

「简直是屠夫行径，可恶，太可恶！竟然用刺杀这种低贱手段。这个地方可是广陵，若是人人都用刺杀来解决彼此的私怨，要府衙何用？」王文华大口喝下温茶，火气才消减了不少。

「大人，要不要让钓鱼台直接去查。」文先生谨慎提议道。

既然无法扯掉城中的巡查，那就安排钓鱼台的人靠近许府，这样更方便陆百山和陆嘉等人行事。

王文华猛然抬头，盯着文先生看了好一会，眼睛微微眯起，「好，好，这个办法好。」

王文华的反应超出了文先生的预估，起初望着王文华眯起的双眼，还以为他又要开始怀疑自己。

钓鱼台去调查许府，这简直是太好了。钓鱼台本就有监察江湖之责，刚好许府被阴阳门侵入，正好是江湖之事，交出去之后，他王文华就能够甩掉责任。

「我这就修书一封，你持我名帖去见一见钓鱼台的那位陆大人。势必要讲清楚其中原委，一定要他们接下这个差事。」

文先生嘴角露出一抹莞尔，着实没有不由得想到，王文华会如此急切要促成此事。

不多时，王文华就写完书信，交到文先生手中，一脸殷切的目送对方离开府衙。

......

广陵城，一夜死了数十人，十多家同时办丧事。

原本不会引起多大的轰动，但随着钓鱼台的青纹鱼袋率领府兵挨家挨户调查，终于在城中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能够让钓鱼台青纹鱼袋上门调查的案子，定然是大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上午的时间，广陵城中七八处青楼茶馆被封，其中甚至还有许府的产业。而死者府上也有青纹鱼袋和府兵进驻。

所有的案发现场同一时间出现了青纹鱼袋的身影。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袭白裙的白洛荷正坐着波涛庭花厅中，慢慢品尝着眼前的菜肴。

一桌早膳，十多种菜品，尽显富商的豪奢。

白洛荷脸上神色淡漠，檀口微张，细细尝着白糯的细粥。「都杀了，你确定不忧心钓鱼台的人上门寻你？」

坐着对面的许凡接过紫儿递过来的锦帕擦拭了一下嘴角，干笑一声，「放心，就算我不动手，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既然要做死敌，何须要忧心？」

「那可是钓鱼台。」白洛荷放下手中的碗筷，看了一眼台面上还有大半没有动过的菜肴，微微摇头叹息，心中暗自道，「真是纨绔，一顿早饭竟然浪费如此之巨。」

「钓鱼台？他们只是金陵派过来的银纹鱼袋而已，其余人也不过是听命行事。」

许凡解下腰间系着的破旧葫芦，斟了两杯酒水，示意一旁的紫儿将其中一杯送到白洛荷面前。「忙了一晚上，喝杯酒，解解乏。」

「喝酒解乏？」

在白洛荷错愕的目光中，许凡拿起面前的酒杯，极其享受的品尝起来。

嗅到紫儿递过来的酒水，白洛荷感受到和头天熟悉的感觉，沉吟片刻，她最终还是接过酒杯，渐渐地尝了一小口，最终还是一饮而尽。

与昨天不同，这一次酒水入腹，白洛荷清晰感受到一股暖流，此刻正滋养着她的气旋窍穴。

「你这酒水...」白洛荷昨夜只是模糊感受到有一股暖流滋养气旋窍穴，起初以为是自己苦修有了精进。

现在可以确定，是许凡这酒水有问题。

「不要多问，你替我办事。我定然不会亏待你。」许凡又倒了一杯酒水。

这次，他只倒了一杯。

白洛荷望着许凡手中的破旧葫芦，心中思绪复杂，若是师尊清楚这葫芦的精妙之处，恐怕头天就会不惜代价的去抢夺。

「今日，我们会很忙，你到时候能够在一旁看看。」许凡仰头喝掉第二杯酒水，将酒杯微微放在桌面上，「走吧，我们去见见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