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一池浑水

「咚」

白洛荷放下手中的白瓷云纹酒杯，美眸转头看向软榻上斜靠着锦被的许凡，好奇道，「你就不阻止他们？」

白洛荷感觉自己已经彻底沉醉在许凡的酒水中，每次喝完一小杯，都会感受到体内气旋窍穴充盈几分，就连前两次遭受到的伤势也好了大半。

许凡的酒水简直就是疗伤的圣药。

而今日，她隐于暗处，观察到许家众人说出只是要去金陵避难，结果硬生生被许凡弄成了分家。其余几房许家人也竟然点头应允。

「阻止？为何要阻止？」许凡弯了弯膝，让自己能够换一个舒服的姿势，淡淡道。

「这难道不是应该要阻止的事嘛？」

不仅仅是白洛荷心中不解，就连一贯侍候在侧的紫儿也是一脸不可思议，自家少爷为何要如此做。

按照家族的族规，是不能轻易分家。也是为了家族宗族的日益延续和壮大。

许凡手指渐渐地摩挲着破旧葫芦上的裂痕，心中全然没有在意许家其他人的想法，只是眉宇间隐约有些许皱起。

沉思片刻，他眉宇舒展，嘴角还出现一抹浅浅的笑容，仿佛想起什么开心的事或者是作出一个让他愉悦的决定。

许家不是许姓之许家，既然姓许的靠不住，那就用外人。

注意着许凡脸上变化的两人，心中都是百转千回，双眸中闪动着亮光，她们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着锦衣少年的一举一动。

许凡侧过头，用手撑着脑袋，微微一笑，「紫儿，去拿纸笔。」

「是，少爷。」

紫儿回身离开，很快就从花厅书房中拿来笔墨纸砚，这时将纸平铺在厅中的圆桌上，摆放好一应物件。

「我说，你写。」

许凡手指微微敲击床沿，似在脑中回想着要说的话。

沉思不一会，许凡终于想好了心中所想，简明扼要的说了出来。

紫儿拿起毛笔，沾了些墨汁，等候许凡继续说下去。

紫儿望着自己笔下写出的内容，心中大惊。

少爷这是要将许府产业交于外人打理？那些人信得过吗？

许凡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如自己前世所在的宗门一样，广收门徒，细心教导，宗门内的事务交给弟子们去处理。

如今，众人都无法修行，但他有破旧葫芦。

破旧葫芦中的酒水不仅可以静心明神，还能够滋养身体，补充一缕微乎其微的天地元气。

凭借此酒水，许凡能够招募一大批为自己所用的人。

就算，将来他走了这片天地，留下的人也可以让许府继续存续下去，也不枉许吉和许祥两位老人的努力。

圆桌旁，紫儿很快就写完了许凡的吩咐。

一旁的白洛荷心中也是一阵摇曳，古往今来，不少家族都是依靠血脉相连，维持家族昌盛。许凡这是要打破这种规矩，重用外姓人。

蹙眉沉思不一会，白洛荷也想恍然大悟其中关窍，许凡也是无人可用，还不如借助外面之人。

很快，一张告示就贴在了许府大门外，之后就贴满了广陵城中许府旗下所有产业。

当注意到告示的内容，许吉、许祥怔怔出神。

「你说这该如何是好，这不是摆明了要将我们许府产业送人吗！」许吉望着手中告示上的内容，额头的青筋直跳。

「他们既然要走，凡哥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许祥却没有许吉那么大的反应，但脸上的担忧之色也是异常浓郁。

而这份告示的出现，加速了许府二房、三房、四房的搬离。

之后的两日许府门前出现了两道奇景，一道是大小车辆装着各种大大小小的物件，车队如长龙般离开许府，走了广陵城，一路向北。

另一道风景也是许府门前形成的长龙，这些人形色各异，有书生，有江湖武者，有庄稼汉，有女子，有孩童，甚至还有老妪，他们每一人手中都拿着一份告示。

很明显，他们是来许府应聘。

许府告示

许府家资过万，现扩府招人。但凡经过考验者可成为许府一员，家人亲眷也可搬入许府。品性纯良，有一技之长者，可成为许府管事。

望着告示中所写内容，广陵府沸腾了，甚至波及到了广陵府附近的村县。

品竹轩内，青铜兽头冰鉴上溢出丝丝缕缕凉气。屋外偶尔还能够听到蝉鸣，惹得游廊下的小厮一脸焦急，生怕吵闹声影响了品竹轩内的大人。

一袭墨色锦衣华服的陆百山端坐在主位上，左右两侧分别站着一众钓鱼台青纹鱼袋，每一人人面上都是神色冷冽，力场沉稳。

放下手中的茶盏，吐出嘴中的茶叶，陆百山冷漠的瞥了一眼左侧坐着的少年人，「说说吧，那些人是不是你派人杀的？」

说完，陆百山的目光也有意无意朝着品竹轩某处扫一眼，那处正是白洛荷隐匿身影的地方。

许凡翘起二郎腿，右手食指缓缓拨动着身旁酒杯，使得白瓷云纹酒杯在梨花木圆桌上微微旋转，但杯中酒水却半点都没有倾洒出来。

「陆大人，你这话就过分了。我们许府可是累世的商贾之家，诗书传家，岂会做那杀人之事。若是杀了人，那也是府中那些吃里扒外之人。」

许凡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这让他不由得想到了和钓鱼台有着同样手段的阴阳门，他也曾暗自前去问过陆嘉，却是一无所获。

这让陆百山的脸色异常难看，钓鱼台的青纹鱼袋和府兵在广陵城中连续找了三天，然而没有半点线索。

但他还是得到了一人关键的线索，「阴阳门的圣女失踪了。」

一个圣女失踪本就不是多大的事情，阴阳门的圣女太多了，任务失败的圣女都会漂白身份，被送入大乾朝廷那些达官显贵的府邸，成为一名侍妾。

但这位名叫白洛荷的圣女失踪时间太巧合了，难道是真得投靠了许府。

陆百山脸色阴沉，厉声道，「本官怀疑，这些人的死与你许府有关。需要查封你许府在广陵城中的所有产业。一日查不出凶手，一日不得开业。」

陆百山这是摆明了要以势压人，逼许凡低头。要么乖乖的交出许府，要么望着许府彻底败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许凡拨动白瓷云纹酒杯的手指陡然停止，但酒杯中的酒水却没有倾撒出一滴。悠然道，「封就封呗，我许府家大业大，这点小风浪还是支撑的起。」

「既然要查，就查的彻底些。刚好我也有意查一查许府在江南道各地的产业，看有没有细作混入其中。不如这次一同关店歇业。」

许凡说出的话尽管是轻飘飘，但话中的意思却重重压在陆百山心口，让他一阵憋闷。

陆百山紧闭嘴唇，冷哼一声。「许凡！你不要太过分了！」

许凡这是要和他针尖对麦芒，摆明车马直接开干。但他还不能顺了许凡的心意。

别说金陵总督不会答应，就连钓鱼台也会先将他此物百户撤职。

一旦许府在江南道所有的产业都停歇了，势必会影响整个江南道，甚至还会影响到南方五道。

这也是为何许府只是区区一人商贾，竟然成为江南道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如今，这枚棋子竟然有些要失控，甚至还想成为执棋人。

若是不然，他竟然想掀翻棋盘。

许凡没有理会陆百山，随意的耸了耸肩，心中暗自嗤笑，你们想要宰杀许家，还得让我洗干净脖子，等你们杀？

真是可笑，做梦去吧！

陆百山一掌重重拍在身边的梨花木圆台面上，「轰」的一声，那个小圆桌轰然化作满地木屑。

一脸怒色的陆百山一甩袖袍，转身就要走了，身后却传来许凡略带心疼的声音，「呦，这可是祖父当年花了大价财物才淘来的宝贝，居然被陆大人你一巴掌给...此物至少得赔个五千两。」

一边说着，一面还啧啧个不停。

陆百山猛然回头，看到许凡那一脸装得极其假的心疼样，气得心中无名之火乱窜，「给他！」

身侧一名银纹鱼袋从怀中抽出一张银票，像是在看死人一般将银票丢在一旁的圆台面上。

望着钓鱼台众人离去的背影，许凡左手才从腰间的破旧葫芦上放开，朝着圆台面上那张银票勾了勾指头。

许凡望着银票上的数字，摇头感慨，「还是官家赚钱容易呀，说是五千两就是五千两，不带还价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知何时，一袭白裙的白洛荷出现在厅中，望着早已消失的陆百山等一行人，微微摇头，「你这次算是将他彻底得罪死了。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善罢甘休？他？我才要与他不会善罢甘休！这两日，你难道没有感应到？」

许凡一副很市侩的样子，小心谨慎的将那张五千两银票揣入怀中，还用手在胸口微微拍了拍，生怕银票长了翅膀飞走。

「这两日夜里，我是发现了一夜陌生力场，还有熟悉的气息出现在许府附近。」白洛荷坐着许凡对面，美眸微蹙，眉宇间出现一抹担忧。

「他们是在等许府旁系那些人都走了。」许凡一语点破，「许府现在还不能彻底倒下，不论是神京里的大人物还是江南的官员或者藩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也是为何你一句话堵得陆百山不得不低头？他恐怕是看到你这两日不断在招人，忧心其中混入一些其他人细作？」

白洛荷美眸觑了一眼许凡，起初还不恍然大悟许凡为何要大规模招人，看来是想将许府这池水彻底搅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