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事了。让这位...「许凡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神情有些澎湃的柳百草,竟然在对方的眸光中注意到了一抹希冀和期待。
他下意识向后挪动了一人身位,才轻咳一声,「让这位大夫再开些许补气血的药食即可。「
「什么大夫!我师父可是金陵城赫赫有名的神医,你会不会说话呀!」
百草堂药童雪音正愁没机会在师父面前表现,急忙冷傲出声。
「放肆!」
听到这声音,雪音刚刚散发出的一身傲气瞬间荡然无存,整个身躯都松垮了下来。
随后听到的话,让他脸色惨白。
「还不给许大人道歉?真是口无遮拦!为师平日都是如何教你的?做事要谦虚,要有礼。」
柳百草脸色冷若寒霜,将自己的弟子说教了一番。
雪音只得站在原地,不敢出声,低头一脸委屈,他可从未见过师父在外人面前如此说过自己,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柳百草回身转头看向许凡的脸上挤满了笑容,与之前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许凡不知柳百草到底是何意,起身离去,临行前告诉刘兴,这几日杏花娘能够暂且休闲一段时间。
刘兴哪敢不听,毕恭毕敬的将许凡送出杏花阁,转头刚好撞上一张苍老、褶皱的老脸,吓得他连忙踉跄倒退数步,差点就一屁股跌坐在雕花木门上。
「柳,柳神医,你这是要做什么?我胆子小,可别被您给吓坏了。」
柳百草全身的精力都在门缝外那道即将消失的身影,全然没有理会刘兴,大踏步从刘兴右手臂上跨过,追着许凡的身影。
八角阁楼内四人面面相觑,不知柳神医这是要闹那样,杏花娘和百草堂的两名药童快步朝着大门处追去,刚起身的刘兴又被三人撞到在门缝前。
四人登时傻眼,他们看到柳神医竟然跪在许凡面前。
起先还以为对方是要问些许关于开哪些补血的药食。
杏花阁外的悬浮甬道上,一袭锦袍的许凡微微皱眉,低头看向拦住自己去路的柳百草。
但临近的时候,柳百草没有半点征兆,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厚重的木板上,发出一连串的咚咚咚声响。
「你到底想干何?」
柳百草喘着粗气,徐徐抬起头,挤出一个自认为最为真挚的笑容,「许公子,不许大人。老..」夫字还没出口,旋即被他换成了老朽。
柳百草屏气凝神,重重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许大人,老朽是想求您一件事情。」
「求我?」
许凡微微后退几步,站在离柳百草有一人安全距离的位置,可以确保自己回身飞冲出悬空甬道,而不被柳百草抓住衣袍裙摆。
柳百草浑然不知许凡已经对他生出了一种不好的感觉,继续出声道,「老朽想拜您为师,希望您能够收下我。」
不等许凡开口拒绝,他赶忙连续磕了三个响头,几乎将额头磕得红肿一片。
杏花娘和百草堂两名药童冲到八角阁楼门缝前时,正巧注意到这一幕。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眸。柳百草可是金陵城中有名的神医,居然甘愿自降身份,拜一人十六岁的少年为师。
「你想拜我为师?」许凡轻笑一声,摇头道,「我不收凡人。」
「许大人,我看得出来。您刚才救小鱼姑娘的手法,是一种古之旧法,名字叫做灌顶之术。」柳百草越说越澎湃,并没有看到许凡眼角闪过一抹冰冷的寒意,「此法是我从一本残破的药术典籍中,偶尔注意到。此种灌顶之术,能够让凡俗之人脱胎换骨,成为能够修行之人。」
柳百草看了一眼八角阁楼的方向,眼中露出一抹羡慕,没不由得想到小鱼姑娘竟然有如此福源,当真是因祸得福,从一个凡俗之人,脱胎成为能够修行的修士。
许凡「哦」了一声,双眸徐徐眯起了,袖袍下的手掌攥成拳头,又一次审视着面前跪在自己前面的白发白须的老头,「你是想让我也给你进行一次灌顶?」
柳百草双眸中迸射出激动的神采,身体都不由自主的微微发颤,声音也有些颤抖,「许大人,只要您愿意为我灌顶一次,让我成为修士。我会尽我所能,只要我能做到的事情,都会去做,绝不推辞。」
此时的他如同行将就木的老者,看到了生存下去的机缘,岂会放弃。
在金陵城,在江南道,甚至在南方各道。他,神医柳百草的名望不输权贵。
柳百草救治过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和些许世家门阀的家族成员也是不再少数。就算在民间,百草堂的名声也是斐然,在普通百姓心目中也算是一尊活神仙。
他虽然不会亲自救治那些普通百姓,但百草堂的普通大夫,药童都会在百草堂的药铺内坐诊救人。
许凡好奇,「你可以为我做何?你可别忘了我是修士,你只是凡人。就算你医术再高明,那也只是医术而已。」
柳百草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的确,他虽然医术超群,但在修士面前,医术又算得了什么?他面上露出一抹失落、茫然,宛如一个不知前路在何处的垂暮老人。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希望之际,却听到许凡开口询追问道。「你说的那本医术典籍,可还在?」
闻言,柳百草心中再次生出一丝希望,只要能够找到让面前这位少年满意的东西,一定可以让他为自己灌顶。
这样一来,他仅剩几年的寿命,又能够再延续不少岁月。
「在,在。我这就差遣弟子去取。不,我亲自去!」
柳百草越说越澎湃,赶忙从地面爬起来,连和徒弟们都不招呼,直接朝着杏花楼主楼奔跑而去,一脸澎湃和兴奋。
眼睁睁看着自己师父如同一人开心的孩童急匆匆朝外奔跑,百草堂的两名药童再也看不下去,火急火燎的冲出杏花阁,连忙去追柳百草。
「师父,等等我们...师父,等等我们....」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从许凡身旁奔跑而过,其中一名药童回头看了一眼许凡,眼眸中尽是浓浓的好奇之色。
不仅仅是那名药童,就连门缝前的杏花娘和刘兴两人也是一头雾水,不知柳神医这是要干嘛。
......
湖边小筑,林海涛涛。
大半个时辰后,许凡随手翻阅着几张泛黄、残破的纸张,上面记载着一些古怪的药术。
凉亭外,柳百草满头是汗,前襟和后背都被汗渍浸湿。
自从拿到珍藏的木盒,他就坐着马车狂奔而来,进入净月苑后院,更是迈着双脚狂奔,全然不像一个古稀老者。
许凡躺着竹椅上,将手中的残破泛黄的纸张来来回回翻阅了十来回,每看一次,他的眉头就皱得更紧。
一旁正在端着白瓷酒杯的白洛荷还是头一回见到许凡如此模样,好奇道,「作何了?这几张纸有什么问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许凡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手指紧紧捏着那几张残破淡黄的纸张,左手轻轻捏了捏蹙起的眉心,「不是一般的小问题,而是大问题。」
他转过头转头看向凉亭外,神情惶恐的柳百草,询问道,「你这些纸张是从何处得到?」
柳百草微微一愣,不多时就反应过来,心中一喜,看来是有作用,「是老朽祖传下了,我们柳家本就是医道世家,这些纸张也是我偶然间在家族中的药书楼中翻阅偶得之。」
柳家,医道世家。
许凡眸光深沉,双目之间的焦距逐渐融合在一处,看向即将夕沉的残阳火云,陷入久远的追思之中。
这几张残破泛黄的纸张上记载的根本不是何医术,而是修仙法,只不过是残次,不全。然而,其中一张残破的纸张上,却记载了一段关于灌顶之术的描述。
在久远的记忆中,他想起了这种术法的名称,「菩提因果」。这种术法是梵琉璃天的一种菩提传功术,能够让成就道果的修士将自身修为传给后辈族人。
其余几张残破泛黄的纸张上也记载了些许术法,只不过都无法看清,但却都是梵琉璃天的传承法。
许凡呼吸都有些凝重,心中生出了一大片迷雾,他自己却如同置身迷雾中的一粒尘埃,被众多分不清真假的幻象迷雾包裹。
他紧紧捏住那几张残破泛黄纸张,眸光渐渐恢复如常,清冷淡漠,转头看向柳百草的眸光也多了一丝凝重,「鱼凝蕊能够坚持到我赶到,你也算是出了一些力气。给你灌顶不是不能够,只不过要等一段时间。」
听到能够给自己灌顶,柳百草神情激动,已经等了一辈子,也不差这一点时间,他等得起。
「你柳家药书楼中还有类似这样的纸张吗?」许凡双眸紧紧盯着柳百草,他需要弄清楚,梵琉璃天的传承功法为何会出现在这片世俗世界,又是如何落入柳家这样的凡人世家。
柳百草低头沉思,努力回忆自己当年在医书楼中的经历,自幼酷爱读医书,作为柳家医道传承的苗子来培养。柳百草也是算不负家族长辈的厚望,终究成为一代名医。
额头上的细汗不断渗出,柳百草的呼吸愈发急促,像是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
不知何时,他鼻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醇香酒味,又多嗅了嗅,那道淡淡的酒香顺着鼻孔涌入体内,让柳百草浑身一畅,脑海中杂乱的记忆碎片仿佛被彻底激活。
「有,有,还有,就在药书楼最底层的一处暗格里。」柳百草花白胡须微微颤抖,惶恐的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