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指鹿为马！

祖母竟肯为苏珍宜做到这一步么？

苏柔惠的指甲掐入手心，面上的震惊作何都掩藏不住。她望向苏昭宁，期待对方说些什么。

许嬷嬷却是走了过来，将那未被挑中的盒子打开，把里面帕子取了出来，放到苏昭宁的手中。

「二小姐，老祖宗知道您这段时间辛苦了。虽然您绣得不如三小姐，但是做纸样却都是您的功劳。老祖宗说，这段时间您仍能够留在这院子里，替三小姐做纸样。」

侯老夫人将苏昭宁留在自己院中，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对她一种莫大的庇护。二房的夫人也好、小姐也罢，想要寻苏昭宁的麻烦，都要先过侯老夫人这一关。

这个利益交换倒是很直白。

苏柔惠把两块帕子都放在苏昭宁的面前，问她：「二姐姐，你自己绣的帕子自己总最清楚吧？」

苏柔惠再也忍不住，她上前一步，径直从苏瑾瑜手中拿过帕子，又把许嬷嬷手中的帕子一把拽过来。

苏昭宁却是霍然起身身，绕过苏柔惠，径直走到苏瑾瑜的面前。

望着苏昭宁那清澈的目光，苏瑾瑜内心也很是挣扎。许嬷嬷不可能假传祖母的话，明显这就是祖母的意思。

祖母想要把功劳都揽在苏珍宜身上，苏瑾瑜能理解。这不仅是私心喜好，更是利益权衡之后的结果。

毕竟，被送过家庙的二妹苏昭宁不太可能再有好的婚事。反而是这容貌出众的三妹苏珍宜，前途无限……

苏瑾瑜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他回望苏昭宁，在她前面开口出声道：「四殿下的确更中意珍宜绣的那块。二妹，你帮着三妹些，大哥会知道你的付出的。」

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承诺吧。除了祖母，他苏瑾瑜也会领二妹的这份情。

苏昭宁对这样的结果一点都不意外，她的目光落在苏瑾瑜的腰间，问道：「大哥哥，我上次绣的香囊你有何不喜欢的，就同我说。我再重新绣过。」

苏瑾瑜对苏昭宁内心有愧，便寻了个理由安慰她道：「我很喜欢，今日只不过是忘记系了。」

苏昭宁也不觉着失望，她将手上的络子递给苏瑾瑜，说道：「我上次瞧着大哥哥腰间的香囊略有些靠上，想来是大哥哥又长高了。是以我特意打了此物络子，将它系在我绣的香囊上面，大哥哥再用，便不觉得短了。」

「嗯，有劳二妹。」苏瑾瑜一贯不屑于这种内宅的算计，这次因由祖母和侯府考虑，明显让苏昭宁吃了亏。他面对她注视的时候，便有些不自在。

他匆匆从苏柔惠手中拿回帕子，便寻理由走了了房间。

房间里，许嬷嬷朝三位姑娘行了个礼，便也退下去了。

苏柔惠冲到苏昭宁面前，冲她嚷道：「那是你绣的对不对，你就这样甘心被她抢了功劳？」

「四妹妹说话可要慎言。」苏珍宜坐回软榻上，不紧不慢地端起了杯茶，笑看这姐妹相争。

她往上添油加火道：「四妹妹这是质疑祖母的话不成？可是四妹妹你方才自己说的，铁棒一日磨不成针。三日也不成。二姐姐，你说是与不是？」

「你！」苏柔惠气得银牙都要咬碎。

她猛推了一把苏昭宁，骂道：「废物！你这个废物！」

说完，苏柔惠就跑出了侯老夫人的院子。

房间里面，又只剩下了苏昭宁和苏珍宜两个。

苏珍宜将手中的茶杯置于，走到苏昭宁的面前。她满脸嘲讽地转头看向苏昭宁那绣篮，刺道：「瞧二姐姐这不是白收拾了？」

苏昭宁抬起眉眼，浅笑着看苏珍宜。她朝苏珍宜道：「三妹妹可说错了。祖母也说了，只需要昭宁替你做纸样，那昭宁呆不呆在这院子里可没有何关系。」

「你敢不听祖母的话？」苏珍宜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苏昭宁眉眼弯弯，笑意却是更浓了。她追问道：「昭宁有说错什么吗？祖母是说，让昭宁仍可以留在这边院中。仍可以便是可以留，也可以不留。三妹妹放心，纸样上面，昭宁绝不敢出错。」

苏珍宜咬牙挤道：「你明清楚祖母是什么意思。」

「祖母是何意思，莫非昭宁没有领会恍然大悟？」苏昭宁坦荡地回望苏珍宜，似乎真的何也不清楚。

苏珍宜却是作何也不会相信苏昭宁的懵懂。一人自己热衷于装单纯懵懂的人，下意识便更加会怀疑别人也是装的。

只不过苏昭宁此时确实是装的。可她就是要继续装作不懂。就像方才苏柔惠的所作所为一样，祖母不在，她何必还做表面上的功夫。

苏昭宁提起自己的绣篮，便往房外走去。

「苏昭宁你敢走！」苏珍宜心里很清楚，苏昭宁不可能违抗侯老夫人的命令。可是越是在乎的事情，人就越没有自信。她对四皇子的欢心、苏瑾瑜的重视势在必得，所以对苏昭宁的一丝反叛行为也格外担心。

苏昭宁就像没有听到苏珍宜的话一样继续往外走。

苏珍宜站在房中跺了下脚，终究还是忍耐不住，追了出去。

她伸手拦住苏昭宁的去路，问道：「二姐姐，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想要作何样？」

「我想要作何样？现在不是三妹妹你拦了我的去路，不该是你想要作何样吗？」苏昭宁依然作懵懂状。

深吸了一口气，苏珍宜将不快强吞下去，勉强拉扯出一丝笑容，放柔了声线追问道：「二姐姐你是恍然大悟人，何必如此与妹妹我装腔作势？」

苏珍宜自己将懵懂无知玩了个淋漓尽致，如今别人在她面前做，她却是分外不舒服。

「左右这刺绣你绣也得绣，不绣也得绣。如今四殿下业已看过了样品，而日后的成品更是要送到御前去的。二姐姐你若出了疏忽，那可是整个长安侯府的事。是以，二姐姐你有何要求，不如一并提给妹妹听了罢。」苏珍宜此时已想清楚，苏昭宁就是在威胁自己，可她却只能忍下来。

只怪自己手艺……苏珍宜不想承认事实。

苏昭宁却是要让苏珍宜亲口承认这个事实。她将绣篮换了只手提着，说道：「三妹妹这话说得糊涂，那刺绣功夫了得的人是你，可不是我。昭宁我只是个描纸样的。」

「你！」苏珍宜再次深吸了口气，恨然出声道，「刺绣功夫了得的人是你，好了吧。」

「不，我是那铁棒磨不成针的，一日不行，三日也不行。」苏昭宁继续不紧不慢地答道。

苏珍宜觉得自己的前胸都被气疼了。她双手都握成拳状，指甲都掐到了自己的肉里去。她切齿答道：「不，铁棒磨不成针的人是我。一日不行，三日也不行。我的刺绣功夫，就是……」

「就是作何样？」苏昭宁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苏珍宜抬起手狠锤了下自己的胸口，喊道：「不如你，不如你，就是不如你，行了吧！」

「多谢三妹妹谦让。」苏昭宁提着绣篮继续迈步往外走去。

苏珍宜气血上涌，一张脸泛着怒气的红色，她愤然骂道：「要死一起死，大不了大家都得不了好处。你且等着，你……」

苏珍宜的声音戛可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所见的是院子大门处一人熟悉的身影走了一半，却又往后退了一步。

目睹姐妹相争的大少爷苏瑾瑜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大哥。」苏昭宁没有发怒，因此声线一如先前的平稳。

倒是平日柔声细语的苏珍宜此时说不出话来。

可恨，可恨！待此事过了，我定饶不了苏昭宁这个贱人！苏珍宜在心中骂道。

苏瑾瑜也有些不清楚如何面对苏珍宜。他初见这三妹颜色倾城，又身纤体弱，不自觉对她就多了几分怜爱维护之情。

可方才那样的三妹……

算了。

苏瑾瑜不忍细细回想，破坏自己心中对苏珍宜的印象。他朝苏昭宁道：「二妹，此事是委屈了你。但此事若成，受益的是整个长安侯府。大哥希望你恍然大悟。」

苏珍宜听了这话，心里顿时顺畅不少。

不管苏昭宁如何算计自己，处心积虑让大少爷对自己印象不好，但整个长安侯府如今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太医揣测，珍妃临盆的时间是在下个月初十。如今时间所剩不多，你要绣出九十九样绣品上的阙北文恐怕十分困难。但此事别无二选，你只能不眠不休也要完成所有。」苏瑾瑜朝苏昭宁道。

若是此事功劳最后落在苏昭宁身上，苏瑾瑜是不会觉着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有些苛刻的。可偏偏这样辛苦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苏瑾瑜便有些内疚。

因由这份内疚，他便主动对苏昭宁道：「此事完成后，你有何要求，皆可同大哥提。」

这也算是最大的补偿了。

只不过此物补偿，苏昭宁也好，就是旁听的苏珍宜都并不放在心上。

幕后功臣又有好几个好下场？承诺不过是一句空口白言罢了。

苏昭宁回答苏瑾瑜道：「昭宁听从大哥的吩咐。大哥且把绣品的要求都同昭宁说罢。」

「只不过……」苏昭宁话语一转，惹得苏瑾瑜和苏珍宜都抬头看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想偷她的手艺？苏珍宜眉眼一扬，脸上便有些不屑之意。

苏昭宁出声道：「昭宁觉得三妹妹的双面绣手艺很是精湛，希望三妹妹能不吝指点，让昭宁将这成品做得更加尽善尽美。」

就像有的人赚了财物却没命享一样。苏昭宁想偷她的双面绣手艺，却不清楚她以后有没有福分再用出来了。

苏珍宜甚为大方地应承道：「自然。这本就是珍宜的事情，珍宜当然不会藏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