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敌人的敌人

苏昭宁对苏珍宜的答案存疑，只只不过她今日的确是准备恐吓对方为主。

毕竟在这个长安侯府，她的敌人还有很多。

敌人的敌人，成不了朋友，却不能赶尽杀绝。平衡也是一种制敌的手段。

苏昭宁将簪子微微走了苏珍宜的脸，注意到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苏珍宜忙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她伸出三根手指朝上，保证道：「我指天发誓，绝对不会再算计二姐姐你。」

她朝苏珍宜道：「我待三妹妹有姐妹之情，却不知道来日三妹妹是不是仍对我那般无心无情。」

苏昭宁把簪子完全收赶了回来，她微微点拨道：「三妹妹能这样做，就是最好了。其实在此物长安侯府，我与你，根本就不是最水火不容的敌人。」

苏珍宜用力点点头，无比赞同：「二姐姐说的是。」

见苏昭宁坐回长案几前，苏珍宜也舒出一口长气。她望向书案前的苏昭宁，眼中有些若有所思。

苏昭宁知道对方在打量自己，却依旧不以为意地重新抚平宣纸，继续练字起来。

苏珍宜走到苏昭宁的旁边，望着她的字，道：「二姐姐的才学应该远不止女红这一样遥领他人吧？」

苏昭宁没有停下手中的笔，继续写着自己的字。

苏珍宜又道：「二姐姐有没有想过，其实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苏昭宁笔尖微微停了停，墨迹便随即被渲染开来。她换了一张宣纸，重新写了起来。

「二姐姐，我与你，在长安侯府，其实是一样的处境。」苏珍宜出声道，「我们都看似有父有母，但实际上，父母都不会帮我们任何。我们能靠的只有自己。」

「更加艰难的是，我们不仅要靠自己，而且还有不能舍弃的弟妹。」苏珍宜越说越觉得自己甚有道理，她更加走近苏昭宁，语气间颇有些激动地道，「二姐姐难道觉得，今日你的受宠，不会像昨日的我一样，被人打压吗？」

「当日，是谁在四皇子注意到我的时候，急急忙忙让大哥哥注意到你。二姐姐心里应该很清楚。同样，今日大哥哥、甚至宫中的贵人们，都注意到了二姐姐你，其他人还能安睡吗？」苏珍宜回身望向苏昭宁的门外。

苏昭宁的房间与苏柔惠的有些距离。然而，那方向，却让苏珍宜记得很清楚。

她不会忘记今日在苏柔惠那受到的屈辱！

「二姐姐，我觉着，你我全然能够结盟。只有我们互相帮助，我们及我们在乎的人，才能好好在长安侯府站稳脚跟。」苏珍宜重新把视线移回苏昭宁身上。

苏昭宁已经写完了一张宣纸，她将手下这张挪开，重新铺平一张。

感觉到苏珍宜充满期待的目光，苏昭宁淡淡地问了一句：「三妹妹可有什么想法？」

「大哥哥先前重视我，如今重视二姐姐，其实无非都只有一人考量。就是我们他日能嫁入的夫家地位如何。可在长安侯府，我的前面有大姐姐，你的后面有四妹妹。她们，才会让祖母和我们的母亲更为考量。」苏珍宜死死盯着苏昭宁的字，想从中看出点何来。

可惜，她多年来流落外面，书画之上，是个甚大的弱项。她也不清楚，苏昭宁这样的字，算好还是平平，好又具体是多好？

苏昭宁对苏珍宜所说的事实，其实也早已翻来覆去咀嚼过多次。只不过，她在长安侯府被压已久，想要一朝翻身，确实有些困难。

「不瞒二姐姐，珍宜并非不想动大姐姐，而是只因长安侯府最终仍是长房的，是以大姐姐那，我不敢贸动。可对于四妹妹，我与你一样，甚不喜她。」苏珍宜想着苏柔惠先前的嚣张，心底就要恨出血来。

三盒云雪膏，她自己都用得那般节省小心。竟然全部被苏柔惠夺了去！

「你想如何动四妹妹？」苏昭宁终究出了一句声。

苏珍宜顿时觉着心中一喜，她忙献策道：「四妹妹与我同岁，亦是业已及笄。我想她的婚嫁已被摆到面前。在此物节骨眼上，若是四妹妹被传出与人私定了终身，那么她至少在大哥哥和祖母眼中，只会是彻底的弃子。」

苏昭宁微微蹙了下眉头，追问道：「三妹妹不觉着这样会影响我们所有人的名声吗？」

「不破不立，二姐姐难道还不恍然大悟此物道理吗？我瞧着你这次在我身上，用得可是极好。」苏珍宜忍不住嘲讽道。

才一说完，她又有些后悔。不由得想到先前苏昭宁的狠厉，她不禁又稍作挽回地补充道：「妇人之仁，只会害人害己。二姐姐你还是不要这样心软。」

「再说了，与下等人私定终身是丢脸。要是是与青年才俊呢？」苏珍宜说道。

苏昭宁听出意思，追问道：「你选择的对象是谁？」

「要行事方便，莫过于常来大哥哥院子的礼部侍郎周轩林。」苏珍宜说起周轩林的时候，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骄傲，她嘴角微扬地道，「到时候，就由我想法子不着痕迹地邀周侍郎常来侯府，二姐姐只要将四妹妹也多引到某些地方几次便是了。」

「再随后，我会想办法，取得一人周侍郎的贴身之物，二姐姐你去把四妹妹的拿来。到时候，就只能放出风声，坐实此事了。」苏珍宜自信地道。

苏昭宁觉着这个计策并不十分高明，她说道：「第一，三妹妹如何肯定周侍郎不会将你供出来？第二，三妹妹觉着，四妹妹若嫁入周家，算是低嫁许多？」

「第一，周侍郎对我的心意，莫非二姐姐瞧不明白？」苏珍宜微微摸了下自己的耳垂，满是自豪地回头照了眼镜子。

只是当她视线落到自己额头伤势的时候，又有些不悦地转移开视线。

苏珍宜继续道：「第二，理由依旧是第一那。周侍郎既然中意我，他如何会真的娶四妹妹。要么，他会想办法搅了这桩婚事，到时候，四妹妹会落入更不堪的名声之中。要么，怨偶成就，更吃亏的不都是女人吗？」

苏昭宁有些不屑苏珍宜的算计。她这场算计，无非都是利用了自己的美貌和周轩林对她的心仪。可苏昭宁又不得不承认，有了这项美貌，苏珍宜做许多事都比其他人要花费的力气更小。

「二姐姐，这个法子，虽然不能一蹴而就地换得你在二房的好日子。但你也知道，你母亲有多在意四妹妹，若四妹妹深陷泥团，她自然也没有多少时间来折腾你和七妹。」苏珍宜十分忧心苏昭宁不同意自己的建议，她努力劝服道。

苏昭宁此时业已将手下的字写完，她将手中的笔置于，想要去收砚台的时候，却想起砚台业已被苏珍宜一分为二了。

苏昭宁霍然起身身，去捡地上摔碎的砚台。

苏珍宜忙走过去帮她，并保证道：「二姐姐，我一定赔你一人上好的砚台。」

苏昭宁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苏珍宜，追问道：「拿谁的赔我？」

「自然是我自己房中的。」苏珍宜答道。她可舍不得去弟弟那边拿。

苏昭宁道：「四皇子的赏赐，我可不敢要。」

苏珍宜有些羞涩地低下头，说道：「殿下并没有送我此物。」

「殿下送你的是首饰吧？美人当配美饰。」苏昭宁将破碎的砚台放回自己书案上。

苏珍宜也把手中的那块碎片放到一起，她回答苏昭宁的话：「只不过就是一块玉佩罢了。」

苏昭宁视线便往苏珍宜的腰间看去，只见那粉色的香囊旁边，是一人云形的玉佩。

「三妹妹喜欢云？」苏昭宁追问道。

苏珍宜并不想和苏昭宁说太多四皇子的事情，不过苏昭宁也没有再问下去。

苏珍宜顺着苏昭宁视线望到自己的腰间，答道：「不是，殿下名字中有个云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之后的半个月，周轩林本就是长安侯府的常客，在苏珍宜的刻意诱导下，他果真来得更为勤密。

而苏珍宜若是当日会引周轩林往水榭那边去，就会在自己房大门处挂个棕叶编的花篮。

苏昭宁去给侯老夫人请安的时候，视线微微一瞥，就能注意到那花篮的暗示。

今日，花篮又牢牢挂在门外的回廊上。

苏昭宁收回视线，往侯老夫人房中走去。

才迈进外间，就听到苏柔惠的嬉笑声在里面传出来。

「祖母，你说此物故事可笑不可笑？」

苏珍宜在宫中连累侯老夫人丢脸后，四姑娘苏柔惠就暂成了侯老夫人面前的红人。

所见的是侯老夫人嘴里说着取笑苏柔惠的话，手却温柔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背。

侯老夫人道：「才见着有这样的人，说趣事儿听的人没笑，自己首先笑成了一朵花。」

五姑娘在旁搭腔道：「四姐姐这就是彩衣娱亲呢，老祖宗赶紧让她在中央跳个舞。」

「好你个五妹妹，竟然敢打趣姐姐。」苏柔惠扑过去，挠五姑娘的痒痒。

五姑娘往旁躲，正好撞上了进来请安的苏昭宁。

「二姐姐来了。」五姑娘笑道。

苏柔惠斜眼瞥了苏昭宁一眼，坐回侯老夫人旁边，出声道：「二姐姐今日真是姗姗来迟。」